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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难证并不是说这个病多么疑难多么不好治,就是中医在开药方的时候,既有气分不和又有血分不和。单独用一个方子来解决这个问题就比较困难,这就象我们前面说的,桂枝麻黄各半汤证、桂枝二麻黄一汤证一样,这种证候既有寒邪闭表,寒邪又不重,又有营卫之气不足,所以单用麻黄汤、桂枝汤都不太行的时候,把两个方子合起来。我们现在讲的治疗蓄水方子和治疗蓄血的方子合起来用,也属于这种思路。这种思路今天在临床上用的是非常多。
到此为止,我们把太阳本证部分就谈完了。太阳本证部分分了两大类,一类是在经脉在浅表的,我们或者把它叫做表证,或者把它叫做经证,那就是中风类和伤寒类。一类是在太阳膀胱腑的或者是气分的病或者是血分的病,气分的病是蓄水,血分的病是蓄血,我们也就讲完了。
这样的话太阳本证部分的全部内容就都谈完了。
下面我们就谈太阳变证。
太阳变证的证治。什么叫变证?我们在讲《伤寒论》概论也就是总论的时候,曾经给它做过一个概念的介绍,所谓变证就是六经病失治(没有及时的治疗,失去了治疗的机会)或者误治(错误的治疗)以后,结果使六经病的临床症状发生了变化,新的证候又不能用六经正名来命名的,也就是说新的病证不属于阳明病,不属于少阳病,不属于少阴病……,不能够用六经正名来命名,后世医家统统的把它叫做变证。如果这个病是由太阳病失治或者误治而来,这把它叫做太阳变证。如果这个病是由少阳病失治或者误治而来的,就把它叫做少阳变证。依次类推。当然太阳变证都是由于太阳病失治或者误治造成的。
现在我们打开讲义看41页,原文第16条,先看变证的治疗原则。
“太阳病三日”,在太阳病的病程中,已经过了三天。“已发汗”就是已经用过发汗的方法,或者是因为汗不如法,或者是由于用的方子药不对证,结果病没有好。“若吐、若下、若温针”或者是又用过了催吐的方法,或者又用过了泻下的方法,或者又用了温针,温针就是火针,就是我们前面所谈到的火疗方法之一。“仍不解”,结果用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治疗方法,病邪仍然没有解除。“此为坏病”,“坏病”就是变证。
后世医家认为,仲景为什么把它叫做坏病呢?就是很典型的一个六经病,让你用了错综复杂的治疗方法,把病给治坏了,使病情复杂化了。
所以坏病就是变证中由于多次误治或者用了多种方法的误治,导致了病情的复杂化,这就叫坏病。既然病情已经复杂化,它已经不是单纯的表证,“桂枝不中与之也”,再给桂枝是不行的。“不中”犹言不可,“不中”是楚国地方的一个地方话,就是不可以,再给他用桂枝汤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因为症状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经不是桂枝汤证了。对于这种错综复杂的病证,你去怎么治疗?第16条提出了12字的基本原则,这就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观其脉证”就是了解他现有的脉象和证候表现。“知犯何逆”就是了解他过去用过什么样的错误的治疗方法。这个逆字我前面曾经提到过,《广雅疏证》这部书里对逆字的解释,它说“逆,乱也”,接着说“乱亦错也”。我们过去总觉得逆就是不顺,就拿不顺这个词来解释它,然后慢慢也引申到错误,实际上逆字本来的意思就是乱的意思,逆乱逆乱就是乱的意思,乱本身还有错的意思,所以“知犯何逆”就是说你去了解他过去用过什么样的错误的治疗方法,这就是误治。“随证治之”,然后再根据现有的脉证,根据过去他用过什么样的错误的治疗方法,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采取具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我们说《伤寒论》创立了个体化的治疗方法和治疗原则,所谓个体化的治疗原则,就是辨证论治的治疗原则。辨证论治这四个字在《伤寒论》中没有出现过在文字的表述上,最能够体现辨证论治精神的就是第16条的这12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所以我们要求本科同学一定要把这12个字背会。我们的题库里经常填空的时候说,辨证的治疗原则是什么?坏病的治疗原则是什么?就是让大家填这个字。
我们的讲义在编排的时候,就把变证、坏病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一个总体的描述。下面我们打开讲义42页:“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当和胃气,宜调胃承气汤”,这是第70条,就是汗不得法的时候可以成虚证,也可以成实证。发汗以后病情没有好,结果出现了什么症状呢?“观其脉证”,现在是有恶寒,这个恶寒已经没有发热了,当然是里阳虚的表现,这是里阳虚,汗后可以导致里阳虚。
“不恶寒,但热者,实也”,汗后也可以出现不恶寒,但热的这种里实热的证候。对于里实热的证候应当怎么治疗呢?“当和胃气,宜调胃承气汤”,那就随证治之,它是实热的,你就清泻实热,它是虚寒的,你就温里散寒。这就体现了随证治之的原则。举个例子,误治以后形成的变证或虚寒或实热,虚寒的就按虚寒的治,实热的就按实热的治。为什么同样是一个发汗的误治,有的病人就出现了虚寒,有的病人就出现了实热?这主要是由病人的体质因素造成的。如果这个病人是素体阳气偏虚,误治以后可能就导致了阳气更衰而阴寒内盛;如果这个病人素体阴虚而阳亢,误治以后就使阴液更加受损,阳气更亢,就可能使邪气从阳化热,化燥成实。所以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这种变证、坏病,或寒或热,或虚或实,疾病的发展是没有固定的规律的。但是在治疗上,那就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我们接着往下看,“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他举这条例子就是说误下以后,也可以造成表里阴阳俱虚的一种表现。“下之后,复发汗”,误下,伤了里阴,发汗,伤了表阳,严格地说,如果既有表证又有里证的话,应该先解表,后攻下,现在先下后汗,治疗次序颠倒,所以先下伤了在里的阴液,后汗伤了在表的阳气。底下的两个症状,“振寒”是阳气被伤的表现,是病人出现了寒战,脉微细,微是阳虚,细是阴虚(微主阳虚,细主阴虚),所以这是阴阳两伤。仲景自己怎么解释的呢?所以然者,之所以造成这样的情况,以就是因为,这是因为内外就是表里,俱虚,就是表里阴阳之气都虚的缘故。这个证候应该用四逆加人参汤来治疗,用四逆汤补阳气,用人参来益气生津补阴液。误治以后造成的变证或者造成的坏病不是固定的,可虚,可实,可寒,可热,治疗的时候就“随证治之”。
下面看第11条,辨寒热真假。“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发热和恶寒是外感病最常见到的一组症状,我们在前面第7条曾经谈到:“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我想大家肯定都记得,以发热为主要特征的是阳证,以恶寒为主要特征而不发热的是阴证,这是在解释这一条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这条所描述的是阴阳分证。
可是这一条“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这是讲的另外一种特殊情况。你摸起来病人身上是热的,可是病人反而要加衣覆被,向温就火,这个热可能只是在皮肤的一种假象。皮肤是说疾病的表面现象或者假象,而骨髓是指疾病的本质,内里,疾病的真实情况。热在皮肤是说这个热是表面现象,寒在骨髓是说内里是真正的阴寒内盛,是寒证。
所以这里描述的是一个什么证候呢?是一个真寒家热证,或者说是一个阴盛格阳证,或者说是一个阴盛阳浮证。阴盛于内,阳浮于外,阳气是含有热量的,能够释放出热能的细微物质。当虚阳被格、浮于体表的时候,在体表出现了热象,但是疾病的本质确是阴寒内盛,寒邪盛而真阳衰。所以说是寒在骨髓,热在皮肤,皮肤说的是浅,骨髓说的是深。
我上大学,刚入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到病房参观。病房有个小伙子,和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同龄,18岁,他得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在医院住院。我为什么对这个小伙子有印象呢?就是你看我们是同龄人,我们在上大学,他在病床上,得了这么重的病,等我毕业了(我们上学的时候是6年制),到医院做住院医生的时候,发现这个小伙子还在那儿住院。我想他中间可能是断断续续的出院,又断断续续的入院。这个时候他的病已经到了晚期,你想那个时候,在30年前治疗这类病的方法和现在相比要落后很多。这个病已经到了晚期,他的全血减少,血红素只有几克,白血球只有几百个,出血现象特别明显,不敢刷牙。即使不刷牙,他的牙龈也是经常有血痂,因为他血小板也少啊。面色苍白,唇爪不华,畏寒蜷卧,那时候已经天气很热了,我记得是春天接近夏天了,别的病人都只是盖一个毛毯,他盖着毛毯,盖着棉被还盖着一个棉大衣。因为他白血球很低又合并了感染,合并了感染就发烧,38度,39度,甚至39度以上。我的上级医师中医、西医都很精通,既然合并了感染,当然要用抗菌素。各种抗菌素都在用,发烧就是不退。我们用中药呢,用辛凉清解的,用甘寒的,用苦寒解毒的,烧都不能退。这个时候,我的上级医师就说,要不咱们请老中医大夫会诊。我说,老师你说请谁吧。他说还请宋老吧,宋孝志老师。宋孝志老师当年是我们东直门医院出奇方治奇病的一个很有名的老专家。以前我们曾经提到过,一个过敏性哮喘的病人,每年的五一以后到十一之间哮喘,我们宋老师就用了栀子豉汤两味药,每味药都是15克,治疗一段时间后,这个人哮喘不再发作了。所以他是一个出奇方治奇病的前辈,我们就把他请去了。我陪着宋老到了病房之后,宋老说,小伙子,伸出手来我摸摸脉吧。小伙子蜷在被窝里,慢慢的把手伸出来。宋老摸了摸脉,过了一会说,小伙子你想喝水吗?他说我总口是干的,我想喝水。宋老说你想喝凉的呢还是想喝热的?他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到底想喝凉的还是热的。宋老师一看他没有确切的回答,就叫我给他倒半杯热水,半杯凉水,然后我就倒了,把两个杯子拿到床头柜上。你一看就知道哪个是热水,哪个是凉水。小伙子慢慢伸手过去之后,一碰到凉水杯马上就缩回来了,然后再去够那个热水杯,端过来慢慢的喝了一口,也没有咽,就把杯子放在那,过了半天才咽下去。宋老师说,我看完了。回到办公室,宋老师也不理我,随便拿了一张纸就在那写,第一个药,炮附子10克。我一看愣住了,我们用的银花、连翘、公英、地丁、石膏、知母,宋老师开头就是炮附子。
第二个药,干姜10克,第三个药,红参10克。这个时候我发话了,我说,宋老,这个病人是再障的病人,由于他血小板特别低,他合并了感染以后发高烧,现在体温是39度。宋老回头看了我,你是中医大夫还是西医大夫。我以为老头糊涂了,忘了我了,半年前还和他抄方。我说宋老,您不认识我拉?我说我是谁谁谁,宋老不理我。其实我后来想,宋老嫌我说的这个话不符合中医辨证的特色。因为我给他说的是这个病人是再障的病人,是合并感染才发烧,我用的完全是西医的术语,请一个老中医来会诊。宋老第四个药是炙甘草6克,这不就是四逆加人参汤吗?
他把纸放在那说,你要敢用呢就给他用,你要不敢用就不要给他用,扬长而去。等我的主管医师来了,我给他看这个方,主管医师看了也一愣,想了半天他说,既然我们请宋老了,既然老前辈用这个方子,我们就慢慢的用。当然你不要下长期医嘱,一天一付药,第二天看情况再给他开一付药。第一天,我们为什么不敢用热药啊?在我们的心目中,出血倾向非常明显,动不动鼻子就出血,牙龈经常有血痂,再加上他发高烧,你说能用热药吗?我们心里转不过这个弯来。好,第一天用完药后很平静,既没有出血倾向,体温也没有升高,但是也没有下降。第二天用完了,通常情况下到下午,他应当是39度左右,第二天下午居然是38度五左右。第三天用完了还很平静,体温成了38度了,有下降的倾向。用了几付以后体温逐渐下降,体温正常了。一个星期以后完全不烧了。我们主管医师也很奇怪,说咱们再去问问宋老,为什么他用了热药居然体温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