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懦底由系幕仆粒嬖诼访嫔稀P√窃谒撬辛Φ氖稚衔瓒牛孟裣诽ㄉ系奈渖W诺肚菇j峭裂锍鋈ヒ煌旁疲湓诘厣弦黄穑槐匙诺南绱宓缆飞希孟裨谄陶棺乓淮餐杖薜拇蟮靥海�
抱着胖娃娃、提着花包袱的万淑华,走娘家回来,看着高大泉干得那么带劲儿,忍不住地夸开了;“我老远就瞧见有人垫道儿,没认出模样,就猜到是你。一你呀,净干修好的事儿。修好得好,白头到老,明年瑞芬再给你养一个白胖小子。”她说着,自己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万淑华是朱荣的媳妇,爱说爱笑,好串门儿,好打听事儿,嘴又快,人们都叫她“活电报”。她还有个小毛病也很出名,跟朱荣成亲以后,不大习惯过日子,常常走娘家,朱荣干着急,没办法。论年纪,高大泉比朱荣小、比万淑华大,论庄亲,他们是叔嫂辈,到一块儿断不了开几句玩笑。所以。高大泉听万淑华这么说,也接着她的话儿来了几句:“应该让朱荣哥也多做点修好的事儿.修好得好,修得媳妇再不往娘家跑… … ”
万淑华使劲儿叫喊起来:“该死的,我看你再说!要不是抱孩子占着我的手,非拿土坷垃给你砸两个大窟窿,让你抱着脑袋找瑞芬哭去! ”她的神情一转,朝高大泉跟前凑了一步,又郑重地说:
“大兄弟你往后可不许再拿老眼光看人啦。我跟你说正经的哪。好多人背后议论我,都嫌我往娘家跑。我不跑怎么着?过去家里连个针尖大块地都没有,他扛长活,光能顾他妈吃;我多往娘家跑几趟,给家里省点粮食,为的是少挨几天饿。那会儿,别人一笑话我走娘家多,我就跟你大哥吵,指着鼻子骂他:朱荣,朱荣,我跟你一辈子,也不用想见见自己家的地啦,等老了一挺腿,连坟坑都没处刨,只能扔到大草甸子上喂野鹰啦! 真想不到,还没等到老,共产党把土地送到手里来了!这回,我抽个空走一趟,把分到地的喜事儿跟孩子的老爷、姥姥说说,也让他们高兴高兴。你瞧吧,往后,就是拿车接我,也没空跑娘家啦。我们得好好伺候那十五亩地呀!”她说完,就往街里走;走出好远,又回过头来喊,“大泉兄弟,说正经的,快穿上棉袄吧,这么冷的天,小心冻着I ” 高大泉直着身,望着万淑华走去的背影,脑子里正转着她那几句话,又见一个老太太从南坎子那边急匆匆地奔他来。她是朱铁汉的妈妈,五十多岁,细高个儿,浑身上下干净利索;走到跟前之后,看看车上,又看看垫在道上的土,随后何:“大泉,你这土是在哪儿挖的?”
高大泉挺纳闷地回答:“在北头苇子坑边上。”
“你没挖出什么来吧?”
“有土,,还有草根.”
“这就是了。我在那边看你半天,可把我吓坏啦广“大婶,什么秘密事儿呀?”
“真是秘密,除了你,第二个人都甭想知道,连铁汉我都不告诉他。”
“对我说吧,我给您保密。”
“在芳草地,我最相信你。唉,说起来,怪躁人。大婶受半辈子穷,挨半辈子骗… … ”
“噢,又是烧香拜佛的事儿吧?您应当破除迷信。世界上没有O
鬼,没有神。咱们过去受穷,是地主剥削的。如今翻了身,是靠斗争得来的。”
“说得对,说得对!这弯子不好转哪!从打我没懂事儿,我妈就叫我信鬼神,我就信啦,一直信到发土地证那天。穷得锅都揭不开,还得给它买香烧。领了土地证,我又偷偷地烧了一回,铁汉还跟我吵了一顿。我躺在炕上一想,对呀,敬一辈子鬼神.给我一根草节儿没有?共产党一来,才分了房子分了地,翻了身,不挨欺负了,还出息了我们铁汉这根苗子。一生气,我把那些泥像都收拾到破麻袋里。起了个五更,偷偷地埋在韦子坑边上了。”“您干得好!翻身农民带头破除迷信,这是光荣的事儿,为啥偷偷的呀?”
“免得别人当成新闻,给我到处传,怪不好意思的。我刚才怕你挖出来,让那个活电报知道了,她更得添枝加叶地到处嚷嚷.大泉,你可别对外人说呀!”
高大泉笑着,点点头。
铁汉妈带着信任和满足的神气回去了。
高大泉拉来最后一车土,一边往道上垫,一边想;“这些新气象.都是往前奔的希望;等村长开会回来,把上级的指示带到芳草地,他们都会从心里拥护,都会踊跃参加;搞起社会主义之后,农村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又会出现多大的喜事儿呢?他满心欢喜地放下车子,迈上了高台阶。-
两只喜鹊登在香椿树上,朝着他喳喳叫。
窗户是新糊的纸,办公室里明亮亮;桌凳重新摆好,地下扫得干干净净;炉子也安装起来,连用的煤球和劈柴都准备在一边了。·
高大泉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听见西院民校教室里传来一些青年人的大声说笑。他打算到家里去取毛主席像;转过身,刚到二门前,忽然瞧见一个人在那儿探头探脑,可能是瞧见了他,又
缩回去了。他立刻认出这个人,紧走几步,追到大门口;见那个人已经下了台阶,要溜,就大声喊:“歪嘴子,你给我站住万”歪嘴子哆嗦一下,赶紧停住了。
高大泉站立在高台阶上,两只眼睛警惕地盯住这个地主分子,沾计着他要干什么勾当。
芳草地一解放,县政府就根据群众的要求,把这个恶霸地主歪嘴子逮捕,关进大狱里去了;可是土改运动的后期,据说,歪嘴子没有“人命”,已经认罪,所以把他解回村,开了斗争会,戴了帽子。平时他像个地老鼠似的藏在小屋里不出门,今天为啥跑到村公所门口晃荡?
高大泉大声地追问他:“老老实实地说,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歪嘴子怯生生地看高大泉一眼,又低下他那个光葫芦头,咧着像踩扁了的罐头盒一亲的歪嘴巴,蚊子嗡嗡似地说:”我,我,我到这儿找你,你是领导,是治保主任,我想请示一个事儿
高大泉说;“你找我说什么边贼头贼脑的?” ”
歪嘴子两只手捂着胸口,
就喊一声进来嘛,为什么在门外
回答的声音更小了:“我,我害怕
高大泉看着歪嘴子那委委缩缩的怪样子,哼了一声,“我害怕”这三个字儿,引起高大泉的沉思,一件往事,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十六年前,一个阴天的午后,卞着小雨丝,高大泉跟乐二叔,怀着一种可笑的幻想,离开冯少怀的家,投奔歪嘴子这个虎口.就在这个高台阶的上下,:他跟歪嘴子见面。那时候高台阶上边站着身穿绸缎、手持文明棍、眼睛戴着墨镜的歪嘴子;他的左边站着高大泉和乐二叔的引见人张金发,他的右边蹲着一只伸舌头、瞪眼睛的大黄狗。乐二叔拉着高大泉的小手,让他上前见东家。高大泉站着不动,乐二叔一个劲儿催他,张金发不住声地喊他,就是不肯上前来。歪嘴子生气了,瞪着眼珠子、戳点着文明棍问:“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愿意到我这儿干是怎么着?”当时,高大泉紧闭着嘴唇不吭声,张金发在一旁用一句“头一回见面,他害怕”的话,才算搪塞过去。十六年后的今天,天与地翻了个儿。高大泉不仅懂得了谁是时代的主人,谁是罪人,而且,亲眼看到真正的主人成了主人,真正的罪人威风扫地,成了狗屎堆!如今是高大泉站立在台阶上审问下边的地主分子歪嘴子了。这样大翻个的根本原因,就是人民掌握了政权啊!· · 一
高大泉想到这里,胸膛里涌起来的那股怒气,立刻变成了豪气。他冲着下边那个弯腰低头、缩成一团的歪嘴子问:“你找我有啥事,快说!”
歪嘴子结结巴巴地说:“土改完了,不按着贫农团和农会的组织活动了,把老百姓都编成了小组· “… ”
高大泉打断他的话:“嘿,你的耳朵好灵通啊 ”
“歪嘴子连忙解释.“我听见秦恺跟周士勤他们说这个事儿,才知道的。”
高大泉说:“我们行政小组,是我们人民自己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我· · 一”
“没有你的份儿生”
“我想服领导请求请求,村里开什么会,我列席旁听,受受教育… … ”
“不行! 所有群众活动,都不准你参加,也不准你到处:串,老老实实地去劳动改造,听见没有?”
“啊… … ”
“你不用翻白眼,你一点也没有老实广
“哎呀,大兄弟,· · … ”
“住嘴,往后不许你这么叫我:”
“我要是点名道姓的,不礼貌吧?”
“我是治保主任,就叫我治保主任!”
“唔,我说高主任,往后您得多帮助我呀口”
“我这会儿就帮助你哪!管制你,监视你,强迫你劳动.就是帮助你。只要你低头认罪,重新做人,就有出路;要是想使点手腕,钻点空子,占点什么便宜,那是自走绝路。新中国是铁打的江山,谁都不用想动它一根毫毛,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
“啊… … ”
“走,回家去干活!”
歪嘴子拖着腿,朝街里走;他想回头再看看高大泉,可是没敢这样做。
高大泉盯着那个可恶的背影正出神,忽听对面一阵大笑,抬头一看,街那边站着朱铁汉。
朱铁汉一手提着一张大红纸条,像张开的翅膀,像挂上了飘带,朝这边飞奔而来,他一边上台阶,一边笑呵呵地说:“我在那边站了好大工夫,这边演的戏,全看见了,真有意思。歪嘴子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骨头都酥了。”
高大泉说;“对这号人不狠不行。”
朱铁汉说:“要论狠,我也够狠的了,可是他总不像怕你那样“旧我。”
高大泉说:“都怪你总爱吹胡子瞪眼。瞪眼解决不了问题,往后得讲究讲究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啦口”
朱铁汉举着红纸条子说:“你瞧瞧行不行。这是我和姜老师一块儿编的,”
高大泉接过一看,上联是“翻身不忘共产党”,下联是“幸福感谢毛主席”,就连声说:“好,好!”
朱铁汉说:“我觉着也挺够意思的。”
高大泉说:“我比你在旧社会多活了几年,从水泊梁山到芳草地,一干多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有些事情我比你体会得深一点。我们的世世代代,都没有尝过这种幸福。你瑞芬嫂子的爸爸,熬到了解放的大门口,都没有赶上。咱们这一辈人,赶上了新社会,当家做主.扬眉吐气;今天很幸福,远看有奔头,永生永世不能忘了党,不能忘了毛主席。所以我说,这副对联表达了咱们翻身农民的心里话。”
朱铁汉笑笑说:“你的脑瓜是比我好使,想得深。”高大泉沉思地摇摇头:“光想到这儿不行,还得往深处想。我这回带着家小,从山东回芳草地,光想过过翻身以后的美日子,享享人民坐天下的福气。经过土地改革,入了党,我才决心把自己这一百多斤交给党生这些天,看到咱翻身农民这股子往前奔的劲儿,更给我加了油。咱们一定要按照罗旭光同志讲的那样:干革命不歇气、不停步,接着往下闯 ”
朱铁汉也激动起来,说:“我的脑瓜没有你机灵,可是,心,跟你是一样热的。.等上级领导的新指示下来之后,你就看我朱铁汉的行动吧!”
一伙子青年唱着歌,从村公所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三“示威,;
正当翻身农民对新的生活满心欢喜,对未来的前途热烈向往的时候,天门区召开了一次特别引人注目的村干部联席会。在这个会上,区委书记王友清亲自布置生产,号召搞起一场“发家竞赛”的热潮。
这个消息立刻在芳草地传开了。每一个庄稼人都在心里边掂着分量、打开了主意。
三天后的一个暖融融的上午,芳草地几个当家理事的男人,凑到高台阶下边,兴致勃勃地聊夭。这儿避风朝阳,居高临下,既能看到大街小巷的人来人往.又能燎望野地的风光景致。他们有的靠墙蹲着,有的背着粪筐站着,六七根长的短的烟袋,一齐抽起来;团团缕缕的白色烟雾.在他们头顶上那棵老槐树的枝权间盘旋着,消散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苦辣的味儿。
他们先是山南海北地乱址一通.逗几句成年人有分寸的笑话,很自然地又扯到区里召开的那个会议上了。在场的大多数是中不溜溜的户,往前奔日子的心很强,“发家竞赛”这个口号对他们很有刺激性。因为一些微妙的原因.他们却把折腾了三天三夜的心事隐藏起来,专门借题发挥,评论别人。他们从东庄谁家盖新房,西庄谁家娶媳妇,谈到在新政策的发动之下,芳草地这一百多个门口,哪一户能发象,哪一户会立业.这个题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