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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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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这消息传到了芳草地。高大泉赶紧找乐二叔商量说:“蒋介石越打败仗,越得抓兵,好在临死的时候多挣扎一阵儿。咱们一定得早防备。我想串联串联年轻人,一块到野地睡觉,至死也不能给敌人当炮灰!”
  吃过晚饭,芳草地的青壮年都背着被子,扛着棍棒,钻进野草甸子的树林里。
  一天晚上,一队匪军摸进芳草地抓人,狗东西们扑空了。人们逃抓兵的信心更足了.可惜,就在这个时候,乐二叔病倒在炕上。他先是发烧、咳嗽,后来痰里边带着血块子;找人看了,说是伤力病,一天两天不容易养好。
  高大泉的心里又紧张又难过,有空就守在老人的身边,给他端水,给他捶背,给他说宽心话儿,还把大个子刘样找来给乐二叔做伴儿。
  桃红三月的一个早晨,高大泉背着湿撬辘的被子从草甸子回到村里,一进村,就听见歪嘴子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喊叫。他紧走几步,瞧见小土屋门口围着好多人,歪嘴子在中间发疯撒野,就急忙挤进人圈里。
  人圈地下有一只摔碎的碗,一滩棒子粥,歪嘴子一面用手里的文明棍戳着地皮,一面冲着大个子刘祥训斥:“你今个得说说,。 你是谁雇的,你应该听谁的?”
  刘祥说:“我是你雇的,可你管三尺门里,你管不着三尺门外;下了工,我有工夫,想替谁干什么,就替谁干什么,这也碍着你了?”
  歪嘴子说:“你随便拿我的饭给别人吃,你还有理啦?我昨晚上没跟你说吗?我们散伙了,他早起得给我走人!你干嘛还盛我的饭给他吃?”
  刘祥说:“他给你干了十几年,到头来~片账,你不给他一粒粮半个钱,他倒欠了你的。他病成那样,他连顿饭都不管,还要赶他走,你讲点良心不讲啊?”
  高大泉听到这儿,立刻感到当年爹爹被“积善堂”残害的悲剧又在乐二叔身上重演了。他想:那时候,我们听天由命,没道可走,任你们胡作非为;如今,我们懂得了“拚”,再想这样做,绝对办不到。他一步跨到歪嘴子跟前,高声喊道:“乐二叔的病是给你干活累的,你看他身上没油水了,不能给你拉套了,想一脚踢开呀,告诉你,我们不答应! ”
  歪嘴子说:“我这儿不是药房、养老院,不能给我干活儿,就得两方便。”
  高大泉说:“你欠我们穷人的账,山一般高,河一样长,一笔还没算,你就想两方便,能行吗?”
  歪嘴子把三角眼一立:“啦,高大泉,你好厉害呀!你想跟我闹共产是怎么着了这儿不是长城根,也不是老山沟,这儿是国军、友军的地盘,那种事儿,永世办不到,你别做梦啦!”
  高大泉说:“真正做梦的是你性以为印把子在你们手里掌定了?你们是秋后的蚂蚌,蹦不了几天啦! 告诉你,乐二叔的工你不能散,饭你得管,病你得治。你要是敢不这样办,咱们就试试看!” 歪嘴子真没想到高大泉这么硬气;见围着的人都给他喝彩,只好自找台阶,把文明棍一扔,拍着长袍大襟又喊又叫:“高大泉跟八路串气了,要造反了! 我告你去!”接着,他又抖又颤地进了大院,
  第二天清早,高大泉从草甸子回到村里,在厨房里匆匆忙忙地吃了点东西,就给乐二叔打了一碗粥,一碗咸菜,一手端着一
  只,往小土屋走。他的一只脚刚迈出大门口,两把雪亮的刺刀对准了他的胸膛。
  两个气势汹汹的匪兵,全副武装,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一个喊:“你就是带头逃避当兵救国、起头闹事的高大泉吗?走 走工”高大泉见势不好,来不及多想,手疾眼快,用尽平生力气,两只碗同时扔出手:一碗热粥扣在左边那个兵的头上,另一只菜碗,打在右边那个兵的脸上。在这一眨眼的工夫,他急转回身,往院子里飞跑。
  正在北屋门口观阵的歪嘴子见此光景慌了神,连声喊:“抓住他,抓住他,可别让他跑了J ”
  高大桌想从两个房山中间的一条窄窄的胡同穿过去,正巧在这胡同里碰上了张金发。
  张金发听见喊声从厨房跑来,跟高大泉撞个对面。他想也没顾想,就朝边上一闪身子,放高大泉过去了。这当儿,歪嘴子的声音已经出现在胡同口,张金发灵机一动,做一个摔倒在地、要爬起来的姿势,等歪嘴子一露面,他又跳起身,假装着往北边埠赶。
  高大泉正往北墙上蹿,因为墙高、土松、加上慌张,溜下来好几回。
  两个匪兵,刚刚转过方向,带着满头满脸粥渣子、菜叶子和鲜血追过来。
  歪嘴子喊:“快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没容两个匪兵把枪举起来,高大泉像小燕子似的翻过墙头,不见了。
  茂密的苇塘成了最好的掩护。
  高大泉在这绿色波浪里钻着,又在荒滩上跑着。他使劲儿拔着两只腿,一口气来到青草甸、树林边,像一堵坍倒的墙,仰面摔在地上。
  大地在他身下额抖,乌云在他头上翻腾。
  高大泉觉着刚才的险境如同一场恶梦初醒,都来不及仔细地去回味,心里只惦着病在炕上的乐二叔。他想:狗东西们没有抓到人,反而挨了打,会不会拿老人家煞气呢?老人家听到这件事,吉凶不知,会不会把病吓重呢?这么多年,他们相依为命,形影不离;他跟乐二叔一起过的岁月,比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块生活的还要长,他不能没有乐二叔,他不能失去这个亲人· · ,一天空布满了浓云,一会儿裂开一道疑,泄出一片使人晃眼的光线,水泽变明了,绿草变亮了;几只野鸟拍拍翅膀,深沉地叫了几声,高高飞起,在丛林的梢头上盘旋着。
  高大泉躺下坐起,坐起躺下,一直熬到天黑,等到夜静,便跳起来,拍拍身上的潮土,踩着柔软的嫩草,往前边摸索。远处的路上有行人,那是来草甸子躲抓兵的。
  丛林背后有灯火,那是匪军的巡逻队。
  芳草地家家都关门闭户,没有一点声音.
  高大泉摸进村,在昏暗的夜色里,他看到小土屋的轮廓,紧走几步扑到门前。
  破烂的木板门加了封条,上了铁锁。
  他摸着熟悉的门扇,摸着那挂着锈的铁锁,又焦急又痛苦地想:乐二叔到哪儿去了呢?坏人把他赶走,还是向他下了毒手?他忽然想起大个子刘祥,这人热心又可靠,一定知道乐二叔的下落。他这么想着,就沿着墙根,往西走,往北拐。在一片低矮破烂的宅院中,他摸到了那个半坍的破墙,一纵身跳进院子里,走到窗根下,轻轻地叫了一声。
  屋里的刘祥立刻应声了,传出下地穿鞋声,撞倒了扁担声,抽开门插关的响声.“大泉,你可回来了,太好了互乡亲们把你乐二叔救出来了,在屋里;就是,咳,恐怕他不行了,你们爷俩再见一面吧。… … ” 
  高大泉冲进了小屋。
  刘祥关着门说:“不能点灯,摸瞎呆着吧。在炕头上。二哥,哥,大泉回来了,到你跟前了,你快摸摸他吧。”
  高大泉扑到炕边,碰到了一只正在摸索的大手,就紧紧地摸
  黑暗中,乐二叔有气无力地说:
  不着面了! ”
  “大泉,我还当咱爷俩今生见
  高大泉立刻感到一串热泪漏迸他和老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指间。
  乐二叔接着说:“你十岁跟上我,到如今整整十五年,在这人世上,独有你最摸我的底儿。这几天,我把自个这一辈子所干的
  事情,还有所想的事情,全都理了一遍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亏待,午的想的,
  想来想去,我觉着自己我没有半点过分的地方。
  怕再走你爹的老道儿,亲生骨肉不敢养,连个老婆都不敢续。
  想到,天罗地网安排好,纵然插翅也难逃.你说,我走到这一步,跟你爹的下场该是多么一样啊! ”
  高大泉轻轻地抚摸着老人的手掌说:“二叔哇,您还记得那年齐志雄大哥在草甸子里跟您说的话吧?眼下有了共产党毛主席,有了革命的大道了,咱们能走活路,能不走那条死路了!”
  乐二叔又一次紧紧抓住高大泉的手:“孩子,有一桩心愿,我藏在肚子里十五年,没对你讲… … 你知道,我还有一条根子,在咱老家… … 你娘走那年,我们俩私下里商量妥了… … 我想她,惦着她,不知她是死是活,· 一你千万想个办法,找找她,找到了,带上她,你们一块儿走新道儿,我,我死也合眼了… … ”
  在黎明到来之前,辛勤智慧、劳苦一生的乐二叔离开了人世。高大泉怀着悲痛和复仇的决刁今,离开了芳草地,大步地朝前走去。
    那肥沃松软,长满嫩草、开满野花的草甸户 ,留下他那串深深的、永不会磨灭的脚印!
  九
  浓浓的云彩,在群山上空暴怒地翻卷着。
  敌机像一群黑老鸽,穿着云层,发出怪叫。
  弯弯的河堤那边,响起了“轰轰”的爆炸声。
  送公粮的民工队,在通往山区的大道上飞奔。
  低声说笑,高声歌唱,伴随着牲口蹄子的“嗒嗒”声和车轮子的“吱扭”响,还有解放区农民充满胜利信心的脚步声。领队的区干部放下自己的小推车,跑步登上河堤,隙望一下,又转身向队伍大声喊:“暂停前进,浮桥让敌机给炸坏了 ”一群人涌上河堤,焦急地议论起来。
  河边柳丛里,忽然站起一人。他是走在中途路上的高大泉。他看着这么多正干着不平凡事业的农民,兴奋的情绪立刻赶走了跋涉的疲劳,他爬上河坡,挤进了人群,对那个领队的区干部说:“我刚蹬过来的。”他伸手指指岸边长着柳丛的地方,“那一弯水不深,把驮子和小车抬过去就行了。”
  那个区千部把高大泉上下打量一遍,说:“这倒是个办法,咱们试试看吧!”
  人们又高兴地喊起来了:
  “晦,抬驮子过河啦!”
  “快动手哇!”
  有的抬驮子,有的牵牲口,走进那没到大腿根的水里。河水奔流着,波浪围着人们打转转。
  高大泉把小包往腰上一系,加入了抬车的人群。
  粮食驮、牲日和小推车被人们一趟一趟地运过河去,又在大道上前进了竺
  等到最后的一辆车子抬过河之后,那个区干部紧紧地握住高大泉的手,激动地说:“同志· · 一”
  高大泉平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感到特别的亲切,特别的神圣,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放了光彩。她看看那一张张庄严、兴奋的面孔,对那个区干部说;“我是来找救星、投奔共产党的,今天总算找到了。就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干吧工”他说着,推起区干部那辆车子,跟着队伍在大道上前进了。
  三个月之后,高大泉跟随一支运送重要物资的远征民工队,开到山东境内。等到完成了任务,他便带着一张“支前模范”的奖状,取路赶回他阔别十五年的故乡坟河庄。
  他又看到了清水粼粼的大坑,看到高高屹立的“积善堂”的大灰楼。如今那楼上插起一面红旗,呼啦啦地取扬,接着,他走进了自己出生的小院子.
  院子干净利落,“东边一垛柴草.西边一堆粪肥;土屋里新泥抹的,窗户也是新糊的。
  高大泉朝里边喊了几声没人应,正要推门进屋,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走进一个提水的人。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细高个儿,身上穿着旧衣褂,却缝补得整洁干净。她一手提着瓦罐,一根大辫子从背后弯垂在胸前,随着走动,摆来摆去。她停住脚步,那两只俊美的眼睛看着高大泉,间:“你找谁呀?”
  高大泉当是自己走错了门,就说:“这不是高二林的家吗?我是从河北来的… … ’扣
  那姑娘没把话听完,圆圆的脸上腾一下红了,连忙说.“是这儿,是这儿,进屋吧!”她说着,提着水慌慌张张跑进灶屋里。高大泉楞楞地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想等那姑娘出来再仔细问间,好久没有把她等出来。
  
  这当儿,正巧那个在大车店当打杂的高二林回家来取东西,发现了他,高兴地喊道。“畴,这不是我哥吗?我哥回来了:我哥回来了户
  高大泉回来了。可惜,他那受尽人间苦难折磨的娘没有熬到这幸福的来临。十二年前,她就把乐二叔的独生女、孤苦伶仃的吕瑞芬接到自己的身边,像乐二叔对待高大泉那样,把吕瑞芬拉扯成人,才离开了他们.
  解放的喜庆,斗争的热情,冲淡了失去亲人的悲痛.高大泉限吕瑞芬成亲的第兰天,又参加了担架队,战斗在夺取政权的行列中.
  吕瑞芬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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