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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泉笑着说:“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看是好事儿,’我不可怜你,应当给你贺喜哪户
淞
朱铁汉没有笑,皱着眉头,朝村外跑去了。
高大泉带着媳妇和儿子继续奔刘家走。他的头脑里又转开了被朱铁汉打断的那个问题。刚才兄弟高二林的一连串奇怪的动作和神情,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的眼前推开。他想,过去自己常常拿家里的东西帮助别人,二林虽然没有热烈支持过,也从来没有反对过,他今天为啥这样呢?可能是自己太急了,没有把事情跟兄弟说清楚,兄弟还不了解刘祥的困境到了什么地步;一会儿到地里,再仔细地跟他说说,他会同情刘样的,因为他的心地是善良的… ””
他想到这里,觉得浑身松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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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向他伸手”
喧闹的野地里,却有那么一块十分安静的小角落。这是秦家的那五亩名叫“斜尖子”地。秦家老三秦文庆,孤零零一个人,正在这里刨地边子。他抡着那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的镐头,那镐头使秃了,又舍不得花钱加加钢,像小孩子巴掌似的。
他一下一下地刨着硬板板的地边,一下一下地砸着翻上来的坷垃。这种活计对一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来说,并不很重。他轻松自如地干一阵子,停住手,观观四周的风光,看看那一家一户拼命忙碌的人,听着人们大声吐喝牲口,咒骂贪玩的孩子,埋怨动作迟缓的女人。那边是冯少杯家的大黑骡子,拉着铁犁奔跑。冯少怀的表侄李国柱扶着精子,冯少怀在后边撤籽,他的童养媳妇吃力地提着粪筐子散粪。另一边干活的是村长张金发。他家正在犁地。犁上除了套着他家的大叫驴,还有一匹白马,不知是借来的,还是买来的。再近一点的地块里,是周忠一家人很和谐地干着活儿。西南方的远处,国家正在开辟一条新公路;离得远,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群蠕动,红旗飘舞,还有机器的马达轰鸣。几个工人,在正北破砖窑那边架设着电线,传来金属的敲击声;偶尔跑过汽车,像小山头移动,吹着喇叭… …
天上悬着的浮云,地下爬行的小虫,飞去的小鸟,飘悠着的蒲公英的小伞,这一切景象,对这个青年都有所召唤,有所鼓动。
叫是,谁知道他这会儿正在有滋有味地想什么呢?
朱铁汉推着车子,从地的另一边走过来。他发现小树上挂着一件农村比较少见的制服上衣,还看见一本用土坷垃压在地坎上的杂志,就猜到秦文庆在这儿干活,抬头一看,果然不错.他忽然想起刚才跟高大泉说的事情,就放下车子喊一声:“梅,勤快的小伙子,该歇一会儿了”,随即跨着大步,在两家的垅沟里,扭扭晃晃地奔秦文庆走过来。
秦文庆停住手,擦着汗,笑着迎接他。
两个长相不同,地位不同,心境又不尽相同的青年人,坐在长着稀疏的马尾草和苦菜花的地坎子上,聊开了。
“你们刨地边子了?”
“地种完了,没事还不得给我们找点事儿干“怎么你自己唱独角戏呀?”
“一个人自由,可以安安静静地想点事儿。”“嗬,你也想心事?”
“怎么,只许你想?人的脑子是运动着的,“你不失眠吧?”
“失眠?你失眠了?哈哈哈… … ”
“小子,你笑什么呀户
它总得转。”
“铁汉,好多人说你这一程子变了。是变了:爱皱眉,爱发闷,不爱跑路,不爱喊叫了。真的,你那高腔大嗓门也好像比过去小了。· ”一喂,跟我说老实话,有门了吗?”
“什么有门了没有?”
“对象啊!”
“瞎说.我还有空想那道用不着的事儿。”
“拉倒吧,人家都说,一自从高二林跟钱彩凤搞上,你就慌了神儿,着了急· · 一”
“呸 再胡说我要揍你啦。”
“装得真像,要不你想什么,为啥还失眠呢?”
“我愁的 ”
“愁什么?家里的事用不着你多管,你是最舒心、最自由的。村里的工作嘛,大泉哥一回来,瞧瞧,芳草地的空气都变了味儿。要不是他带着咱们,在大忙前搞那么一下子宣传鼓动工作,做了那么细致的安排,哪有今天这个好气象?要像开春那样,人人光顾走歪门邪道、打发财竞赛的主意,不会这样认认真真地准备肥料,也不会这么早就动手抢着耕地,到了季节,瞧着抓瞎吧。”“就这样也发生了抓瞎的事儿啦。有人土地要撂荒,种不上,等着收草了。”
“谁家呢?”
“我先问问你,你爸爸他们干啥去啦?人和牲口都没出门吧?” “没出门。他在那边,也刨地边.” ”
他们同时往人稠热闹的西南角望去,正瞧见秦文庆的爸爸秦富拄着镐头立着,跟那个挎着柳斗子的冯少怀在一座小孤坟的墓碑下边,亲亲密密地说着话儿。
朱铁汉朝秦文庆跟前挪了一下,又拿出团支部书记的郑重神态说:“文庆,我们是青年团员,是党的助手。党的最终目的是在我们国家实现共产主义。罗旭光同志讲过,只有实现了这个总目标,才能在世界上彻底消灭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现象,我们庄稼人才能真正过上幸福的生活。你知道吗,到了那个时候,种地使机器,出门坐汽车,黑天用电灯,咱们俱乐部,要盖大剧院,嘿,那可就抖起来了!我还得告诉你,眼下,帝国主义怕咱们走到这一步,就发动战争,想侵略咱们,地主和反革命分子,怕咱们走到这一步,就搞破坏,梦想变天。还有的人,不喜欢咱们走这一步,总想拖后腿,想压压翻身户。让他们到一边做梦去吧! 不论夭上地下生出多少难题目,咱们一定要把所有的庄稼人都鼓动起来,立刻就一齐奔社会主义。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为了实现这个总目标,我们青年团员就得一心一意为革命,不能像你爸爸那样总汀自己的小算盘;就得像大泉说的,咬紧牙拼命干,不能碰着一点小困难就毗牙咧嘴。我们还得搞团结友爱,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注意听着,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就是团结友爱间题,目前是当务之急,火上了房顶· · 一”
秦文庆笑着,为了不打击这位宣传家的积极性,还点着头。后来越听越没完,这才打断他的话,说:“哎,哎,团支部书记同志,你快来个开门见山吧,说说,谁家的地要撂荒啊?”
朱铁汉只好收住长篇的演讲,看秦文庆一眼,放开了惯有的那副震人耳朵的大嗓灼说:“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要撂荒的是刘样大叔家唤! ”于是他把刘祥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遍。秦文庆听完,很受震动。他脸色发暗,两眼发直,想了想说:“我昨夭跟我爸爸我哥他们下种回家,在村口上碰上周丽平。她告诉我刘祥大叔寥里遇了事。我当时想,平常过日子有个灾病,都是难免的,过几夭也就好了;没料到这么严重,还影响到耕地下种,”
朱铁汉说:“全村人都知道了,偏你鸡毛堵着耳朵。我还当你早就听说,故意装聋做哑哪。”
秦文庆说:“唉,那几天,我爸爸憋着一口气,一个劲儿对我们嚷嚷,跟他们比比,跟他们比比,赶在前边下种,不能落他们后边。他把我们追着赶着,每天都是顶着星星走,顶着星星回,连洗脸的空儿也捞不着,更不用串门了,我哪里听说去呀?中午我得抽空去看看刘祥大叔.”
朱铁汉说:“你拿两只黑眼珠搞慰劳,顶个屁用。要紧的是向他伸手,拿出你的行动来户_
秦文庆说:“这没说的,我们应当伸手帮助他.”
朱铁汉说:“那好,反正你们也种完了地,又没出门,把牲口借他使两天。明白吗?只用两夭,耕了· 呜种了,地就扔不了啦· 貂
刘祥呢,就把难关过了,你就算把他救啦。”秦文庆说:“是这样。啥时候干呢?”
朱铁汉说:“立正、稍息、开步走,越快越好!”
秦文庆说:“行,我到家说一声,晚上你听我的回话,一块儿定个日子吧。,;
朱铁汉听到这个回答很高兴,又来个粗中有细,嘱咐秦文庆说:“哎,同志,冷静一点儿,冷静一点儿,别学我,就是别学我过去那种热情满高、头脑简单的样子。回家以后,好好地对你那个宝贝爸爸进行一番说服教育,多对他宣传爱国主义思想和社会主义远景。你就说,这土地是毛主席领着我们闹土改,才分到穷人手里的。今年是第一个春耕,翻身农民没有底子,遇上了想不到的灾祸,发生了困难,大家要向他伸手,拉他一把。你对他说,地种不上,就收不来粮食,长不了棉花,就没法交公粮,工人就没吃的,机器就没原料,就织不了布给他做棉衣裳,就不能支援抗美援朝。你对他说,大家种不上,不增产,光你一家收来,连糠带批子一齐打扫上,连窝端出去,够几个工人吃,又能织几尺布呢?这样下去,社会主义还怎么搞呢… …
秦文庆打断他的话:“用不着跟他讲这么多,他心口窝的口袋都装着别的东西,没有地方盛这些.放心吧,这件事情你朝我说,我保证到时候把牲口拉到刘祥大叔的地头上去,还不行吗?力朱铁汉憨厚地笑笑,说:“说个实在的,文庆,别看你小子挺热乎,又满打满包,我对你那个爱打小算盘的爸爸,真有点不放心。”
秦文庆奇怪地看他的伙伴一眼,说:“你今个怎么变得这么碎嘴唠叨的?我爸爸再顽固再落后,他总是个有心肝的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哇?”
朱铁汉见秦文庆说得真切诚恳,觉着自己对这个团员的说服动员工作成功了,是个吉兆,对秦文庆挺满意,对自己的工作也
挺满意。他立刻跳了起来,说了~一声“一言为定,等你”,就赶快奔南地头推车子。他还要赶快回村,急的高大泉报告这个胜利的消息,也让他满意满意
晚上在老周家向那个丐在着
在西南角的地里,冯少怀和秦富两个人的一次长谈,也到了煞台的阶段。
这几天,冯少怀的脸上又渐渐地出现了笑容,换走了一直凝固着的那股子怒气。在交谈中间,他挺着胸脯子,摇头晃脑。有些话,必须压低声音才能说的时候,他也好像嘲笑一切似地半仰着脸,使得比他身个矮一点儿的秦富,看不到他那灵活的眼神,只能看着他的两个黑洞洞的大鼻孔一扇一合的,他说:“就这么着吧。从今后,别光打小算盘,要打大算盘,小算盘越打越小,拨拉大算盘珠儿才有大发展。”
秦富听到冯少怀最后的忠告,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冯少怀朝秦富跟前凑凑,对他透露一点真东西。“说实话吧,我虽说看得透,认得清,也有胆子.可是总觉着单人独马往前奔不带劲儿,不成势力。常言说,孤木不成林,这个年月时兴发家,咱们哥俩得一起发.”
秦富很有同感地笑笑;“我也是这样的心思。眼下伙会不同了,啥事儿都讲究“群众’“群众’的嘛,说话办事儿看别人,别人不走,我绝对不能迈腿。就是这个主意。”
冯少怀又说:“你呀,比我干净利索,正巧是共产党团结的群众。我这样的应当看着你的脚步抬腿。你怕啥,没人惦着你,也没人恨着你,更没人总是锯锅的戴眼镜找茬儿,要把你划成富农分子。你可怕啥呀?我要是换上你这样一个好位置,妈的,我撒开腿朋广
秦富也相信这是真情话,可是说:“你只瞧外表,没见内情,谁家都是有窗户有门有烟筒,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说的这 泞
本经,指的是他那不让修理、不听话的三儿子秦文庆。为了严守家双不可外扬的规矩,“小算盘”多上火多生气,也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失算.不会轻易地向别人乱抖落。
冯少怀看着表侄李国柱又拾回来了,对秦富说:“就这样吧,放开胆子,干他一家伙口趁这机会你不抓一把呀,打着灯笼都难找着这条没泥没水的光溜道儿了。”
秦富笑笑说.“那是,别怪我胆小,前几天,让高大泉他们那伙人义是演戏,又是喇叭,又是挨着门口串说,把我闹惜了,我真想这下可没有指望啦。”
冯少怀仰面哈哈大笑:“唉,过了初一就是十五,月亮弯后就是圆的。我没跟你说嘛,有穷有富才成世道,没穷没富天塌地裂日头灭。这是天经地义,谁也改不了。怎么着,你看到真货了吧?刘祥这家出的事情,阿叮刚送个信儿。往后看吧,风停潮水退,露屁股现眼的事儿多着哪!”
“实在,实在。”
“政府里进去能人了,人家比咱们看得透。金发这个机灵人,前些日子那种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气魄,真让人佩服,你知道嘛,那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