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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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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刀肉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他不是肥溜溜的中农户,也往擦条这边凑。他挤着泪汪汪的眼睛,冲着秦富咧嘴一笑,说:“嘿,少见哪!从打土改完毕,我还没见你进过会场。你是看着打不成你个地主、富农什么的了,没事儿了,就跟我们贫农团姗了交情,对不对呀?”
  秦富往日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会认为是· 种警告,会小心地陪笑脸.可是这会儿,却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论对谁,不论是哪· 会儿.总是一个样儿。”
  滚刀肉拉开说理的架势,掐着腰,伸着脖子喊:“那得两说着。上改工作队一进村,你开天辟地头一遭,从肋条上携下几个钱,给我打了半瓶子酒,亲自送到我家里,一个劲儿说,想喝酒,手头紧,就找你。好家伙,工作队一迈腿,我想酒喝了,真找你去了,你不光不赏脸,连门都叫不开了。有你这么绝的吗?桥还没过你就拆呀!”
  秦富往日会把这话当成最大的威胁,今天却从容不迫地反驳着滚刀肉:“天还有阴有晴哪,兜里就不兴有个有和没有的时候吗?你的兜里要是永不断的长流水,你干嘛找我要钱打酒喝呀?” 滚刀肉哼一声.喊道:“不用说这个。我浑身剁成八百八十八截儿,哪一截儿能跟你比呢?你是光进不出,怎么会有断了的时候?你不用装穷,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外边棒子面.一咬里边全是油 ”
  秦富过去要是听到这祥的话,比说他有几条人命还要着急,今天却大大方方地说:“你说我有万贯家财我也不怕,这还光荣哪。污困
  我可得有哇!”
  滚刀肉使劲一摆手:“算了吧,别装模作样了,第二回土改还远着哪,有钱你就赶快撒开花吧!哈哈哈!”
  秦富被滚刀肉搓弄一回,有点败兴,就有意岔开,转着身子问两边的人.“哎,冯少怀还没露面?这老东西,守着那大骡子舍不得出门了! ”
  冯少怀忽然在他前边开日了:“嘿嘿,今个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秦富立刻又来了兴头:“你买了骡子?啥口哇?怎么一个价呀?” 说着,就把手伸到冯少怀那个皮袍子大襟底下,跟冯少怀捏起手指头。一边仰着脸,眨巴着眼睛,一边咧着嘴,说道:” “唔,这个大数,唔.便宜,你捡了个便宜… … ”
  冯少怀笑笑说:“你还没见着我那牲口的影子,就知道便宜啦?你可真是神仙厂!”
  秦富认真地说:“用不着看,你这个机灵鬼,还能办出上当的事儿吗?”说着,义把嘴巴往冯少怀的耳边伸伸,“我说,你添了牲口,总得添点草吧?我那儿有点,匀给你,怎么样?” ” 冯少怀看他一眼:“啥价呢?”
  他们两个又在皮袍子底下摸起手指头。
  “这个大数、这个小数一百斤,便宜吧?”
  “得啦,你那草是金条吗?”
  “我让让,这个数… … ”
  “拉倒吧,你是想打我的杠子!”
  “你买得起马,就置得起鞍,还在乎这几个钱呀! ” 冯少怀本来无心买草,却应付着秦富,表示着从容,故意招人.做进一步试探。其实,他心里翻翻滚滚地不安生。他走进这个会场,就发现跟他讨好的、拉近乎的、问行情的、搞交易的,人虽不少,却都是一些中农户.那些有点地位的,或是翻身户们,不要说没有一个巴结他,连过间他那rjf 的人都没有.儿乎都用一种特别的眼光着着他口这对他来说,压力实在不算小。现在他把希望放在二个党员身! 了。他想:丘午在街上给村一长张金发一个措手不及,那种被迫的表态很难算数;这以后,三个党员一定商童过了,要到这个会场卜上式地表表态,这才算真正揭了盖子;究竟是什么底数,只能听他们的口气。他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头跟秦富捏着,两只小眼珠却东张西望。他在人群里搜索的第一个日标是高大泉。他认为,如果说张金发的态度能代表上级指示的话,那么,高大泉的态度就代表芳草地翻身户的“民意”。他很清楚,要让高大泉这个曾经带头要把他划成富农的人,今天对他买来大骡子这个发家的预兆表示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他指望看到的是高大泉烦恼和无可奈何,这就是他第一步的胜利,更是今后迈第二步的希望。
  他的眼光落在一张红脸上,把他吓了一跳,赶快低下头,再也不敢张望了。因为那张红脸是朱铁汉。朱铁汉正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盯着他口如果说冯少怀一也怕人的话,他怕这个人。他在上改斗争中已经多次地领教过,从这个人的脸J … -既看不到上边的指示,也猜不到一下边的“民意”,完全是出自心里的;凭着心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冯少怀不能自找没趣.只好低头了.
  朱铁汉站起身,先维持会场,让大家安静,而且点名道姓地让站在门门的人到屋里来。随后,他举起两只大手.鼓掌.请村长张金发讲话。
  张金发不慌不忙地磕r 磕烟袋灰,站起身,从桌子角上走到正面,喊了一声“老乡们”,又停住,四处环顾着他的听众,很有一点老十部的风度。接着,他又把上级的指示重复地讲一遍.讲得比较简单。大家知道.他有劲儿讲的是白己发挥的那部分。他本来就是个能说善道的人,在解放护村和土改运动中,因为出头露面,越发得到了充分发挥。地位的提高.威信的建立,尤其给O
  他增加了在大众面前演讲时候的信心和底气:
  他慷慨激昂地说:“过去地主阶级对咱仃]进行封建剥削,帝国主义也从老.远的外国跑来欺负帕们,把穷人逼得家破人亡,妻离护散。那时候,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发家的,也没有一个人没为发家拚过命。怎么样呢?在这个苦洼子里扑通一辈子,闹一肚子苦水,最后像“场梦。为啥呢?因为那时候的政府就不是人民的政府,那时候一些抽大烟扎吗啡的坏家伙们掌大权,他们哪会管你穷人发家不发家呀!如今不同厂,是人民政府了,咱们自已当家做了主人。主人嘛,就得像个上人样子,不能像外人,也不能像客人。政府想尽办法让你们发家,过好日子,要是再不干,那可就太对不住共产党厂。有的人有顾虑,价露富,怕再闹第二次土改,怕政策变。这全是多余的。土改是消灭封建,封建消灭了,还搞哪家子土改?不再七改,不会吃大锅粥,这不是我张全发打的保票,这是!:级首长说的。就是我们要实现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也早着哪.咱们这辈人不一定见得着,如今要为巩固新民主主义奋斗哇!… … ”
  一些庄稼人听了这些新词儿,虽不十分明白,倒受到十二分的感动。他们小声嘀咕着,或是用眼神互相传着心里的话。滚刀肉想起上午跟秦恺抬杠的那个茬日,要往回找找脸,就凑到秦恺跟前,逗话说:“你听听,冯少怀这个贼人胆,真有两下子吧?论计谋,别人就是比不了!”
  秦恺正用心听着张金发的讲话· 品着滋味,就随口对滚刀肉说:“他义碰到点子上了。”
  滚刀肉说:“告诉你吧,秦恺,啥年头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秦恺眼睛还盯着张金发,回答说:“他是敢干。”
  滚刀肉想跟秦恺抬杠,秦恺偏偏顺着说,抬不起来,觉着挺没意思,就又凑到“小算盘”秦富跟前;“喂,听明自没有?村长乡I
  这些话可顶重要。这不是他肚子里编的,句句都有真教实传,全都是从人家仄委书记、还有县长那边是来的。”
  秦富点点头。
  滚少J 肉说:“你也换一头大牲日使吧!”
  秦富眨眨眼。
  滚刀肉说:“你赶快把埋在地里的粮食扒出来… … ”这句话可捅到秦富的心病上了。他忘了在会场! ; “嘈”地跳了起来,拍着大腿叫唤起来:“你别往我脑袋! 扣屎盆子行不行?上有天,一下有地,我家里要是藏着粮食,让我天打五雷轰兰”整个会场都让他给喊“炸”了。有的人气得不得了,有的人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呼呼地站起一大片。
  冯少怀被张金发刚才那番话鼓吹得得意忘形,俨然变成了维持会场的,朝着众人大声地招呼着:“大家静一静嘛,静一静嘛!村长还没讲完,注意听呀:嘿嘿,着把你们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
  一些人看他那个样子,直嘘长气。冯少怀想着继续示威,刚要再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忽见一个人跳到他的跟
  朱铁汉伸着大手在他眼前一晃,吼道:“冯少怀,你吵吵什么?啊?”
  冯少怀倒退半步,半解释半讨好地说:“他们乱说乱吵,我让他们注意听… … ”
  朱铁汉打断他的话:“我看就你乱说乱吵,就你不注意听!” 冯少怀摊开两只手,做了个受委屈的姿势,说:“我一直伸着耳朵,一句话都没说呀! 你问问大伙儿… … ”
  “我先要问问你,这儿是不是牲口市?说呀!”
  “当然不是… … ”
  “这儿是不是交易所?”
  
  “谁说是啦?”
  “不是牲口市,不是交易所,你为什么在会场仁嘀咕价钱、交涉买卖?”
  冯少怀没言回答,还想败中取胜;“我说铁汉,带头说话的不是我,带头吵闹的更不是我,你不对别人,偏偏冲着我来,你是看我脑瓜子软好捏是怎么着?”
  没等朱铁汉回答,他后边的青年姑娘周丽平开日了:“你那脑瓜子本来就是软的,偏偏要往硬的七碰,这怨谁呢?”她望着大伙,提高声音说:“今个这个会成了什么会呀,全是他搅的!” 她的哥哥周永振帮一句:“没错。这会开得真憋气!” 朱占奎也加了一句:“整个会场上净显摆他了:” ;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喊:
  “买一头破牲日有什么了不起,抖的什么神!”
  “有本事你买一辆大汽车来!”
  冯少怀被这些愤怒的声音包围了。他不示弱口他认为这是嫉妒的反映,是对他无能为力的表现,就故意趾高气扬地说:“我买牲口,钱是劳动来的,不是剥削来的;我是响应政府的号召,这个犯法吗?不允许吗?”
  周丽’「说:“藏在你心里边的那个损人利己的坏思想犯法i ” 冯少怀说:“我有什么坏思想,撒开抖落吧 ”
  周丽平说:“有胆子你就自己亮牌子!”
  坐在远处、一直没吭声的大个子刘祥嘟嚷了一句:“哼,他呀,就是对土改那会儿的事儿还不服气… … ”
  这句话把朱铁汉提醒了。当他听说冯少怀买了牲日,在大街上游行“示威”,又见冯少怀到会场之后的得意洋洋的神气,使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股子反感和不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没有想透;刘祥这句话,才使他找到了这种情绪的根据,反感和不满更强烈了。他又冲着冯少怀使劲儿摆动着大手说:“噢,你是夕
  想把骡子抬到会场上,气气翻身户,对不对?”
  冯少怀刚才没有听到刘祥那句话,这会儿从朱铁汉嘴里听清楚厂。虽然这话并没有戳到他那心病的老根子_匕毕竟是戳到“病”上了,不觉· 楞,威风立刻大减二他用一种求援的目光、受伤害者的口气,冲着站在桌子旁边的村长张金发说:“不管怎么着,我.急不是地土歪嘴子吧?好吧,不让咱说话,咱不说,不让咱发家,”自不发,还不行吗!”
  张金发本来对大伙儿吵吵几句是无所谓的;后来见吵起来没个完,有点生气;听到冯少怀这句话,觉着朱铁汉这些人的行为太过火,不符合政策,有碍贯彻卜级的指示。他在心里边暗暗琢磨:第一不能在这个场合批评自己的同志和翻身户;第二应当设法把刚才已经鼓动起来的热情接续卜去,自己就算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尽了职。于是,他以领导者的身份、「命令的口气,招呼大家各就原位。等人们稍稍安静下来之后,又高声说:“乡亲们,往后,闹革命就是个人奔个人的口子啦: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咱们芳草地要立刻开展一个热火朝天的发家竟赛!
  张金发更加热烈地讲起来,果然收到了预想的效果,坐在窗下襟条卜的人又乐得咧开了嘴巴;连冯少怀都安定下来,恢复了常态.
  大个子刘洋悄悄地凑到朱铁汉的跟前,小声问:“大泉为啥没来开会,他干啥去啦?”
  朱铁汉心不在焉地回答说:“他到区里去找王书记讨论什么问题。”
  刘祥说:“要是他在场,冯少怀不敢这么张狂,· 一”朱铁汉咬咬牙说:“你等着瞧吧,我饶不了他!”
  · J “工奏/、决多少
  贵的启示
  只有二个月党龄的高大泉,在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之后,思想卜发生一r 第一次大的波动。
  区里下达的新指示,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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