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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笔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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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这是我临睡着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的阳光很刺眼,尽管我睡在他家里最阴蔽的房间里,还是在早晨七点就感觉到了热烘烘的阳光。睁开眼睛,我看见屋子一半是透亮的,另一半却是阴冷的,不知道这间房间是怎么回事,半阴半阳,像皮笑肉不笑的文。    
    我的腿还有些发软,但神智很清楚。妈妈从小告诉我,客居的时候要勤快利落,不许犯懒。我听见外面已经有了动静,似乎有人在笑,还有锅碗的声音。我该起来了。    
    文在和他爸爸下棋,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看见我出来时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好多了吧?”    
    “嗯,差不多了。”我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下棋?”    
    “嗯,你到我屋里看会儿书吧。”他不再勉强自己应付我了,“待会儿再陪你。”    
    “吃点东西。”文的妈妈向我招招手,“早饭做好了。”    
    我一个人坐在厅里喝稀饭。说它是厅有点勉强,它只是一个比过道稍微宽点的小房间,顶里面横着根落满了灰的扁担,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像梅雨时分我小店里的库房。    
    一大早起来莫明的郁闷就在脑海里游荡,一口粥在嘴里含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我所有的自怜都涌上了心头,怜惜自己打小起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怜惜好不容易有个求婚的人了却再贴近了都感觉不到真心的关怀。    
    “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吃,等会儿我哥要和人打牌的。”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凑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很温柔,“乖一点。”    
    我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这会儿,我抗拒一切柔软的东西,这会使自怜泛滥,他碰碰我的肩,“又发你的小姐脾气了,在家里我哪里有时间侍候你?你得自己学会照顾自己。”    
    “没要你侍候我,你忙自己的吧。”我抬起头来,没有看他,顺手把碗推到一边,“好了,我收拾东西给你们腾地方,你玩你的去吧。”    
    他真的走了,我把碗筷放到水池里,他妈妈恰恰就在这时候出现在我背后,“我来洗吧,你是客人,一向都是我收拾的。”    
    我支吾了几句,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碗筷洗净放进碗橱里,她一边还客气地搭讪,“听说你的书店开的不错?”    
    “还行吧。”我敏感地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顾虑,果不其然,她又接着说了,“我们村里有人娶媳妇时女方大开口,又要摩托车又要钻戒。”    
    “是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这一家人怎么都那么喜欢让别人摆明个和金钱誓不两立的立场,这会儿我要是说我不是这种人,好像我多伟大似的,其实我这个人特别庸俗,什么也都想要;但要说我都要的话也不是真的,这些东西毕竟是身外的,可以积累可以放弃,反正没了也不会活不下去。    
    文又从屋里钻出来了,他来的正是时候说的也自以为是句话,“没关系,妈,你未来的儿媳妇有钱,缺钱你就说。”    
    滚你丫的。我差点没骂出口,却还是很有淑女风范的保持着笑意,“嗯……哼。”不由自主地,我仍然在联想一元钱的事件,还有那该死的情人节礼物。我一定要把这礼物拿到手。    
    (九)    
    文的哥哥把我们送到了车站就走了。我们买了最早的车票,离开车还有一个半小时,文建议到附近的小公园去坐一坐。    
    公园里人不少,很多老人坐在石凳上对垒,一脸怡然自得的清闲,树上挂着一个土黄色的鸟笼子,深蓝色的棉布帘子卷了半截,清脆悦耳的鸣叫透过遮蔽的阴暗,如同泉水般滴嗒般地敲打在耳膜上。桥边飘浮着白白的薄雾,低低地压在河面上,贴近桥梁上时,一股突然的凉气迅速穿透了我的皮肤。    
    “青青,我觉得这次回来你让我很失望。”他的脸严肃极了,像结了冰一样平整的肌肉把脸铺成了一块砖,“你竟然在我父母家摆脸色,难道你不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扬扬眉毛,长吐了一口气,我感觉到脸上被雾气浸湿了,凉凉的,清亮舒畅的触觉。    
    “你一整天都是板着脸的,你应该知道我在家的时间少,应该多陪陪我父母。”    
    “我已经很尽力了,对不起,我怕受到忽视。”我将脸贴近桥柱,潮湿的寒意,在这样的清晨,它给我冰冷的快乐。    
    “那你的处理方式也不对,你可以在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为什么你要给他们脸色看?这让我很难堪。”    
    “就像你处理扯淡的情人节一样不对吗?”我没有抬头,但我的眼角扫到了他的面部,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再一次认真地追究我的错误了。    
    “青青,你就喜欢提这些事情,一点争执没完没了,好像一句话都要记仇一辈子似的,这是你的弱点,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别人会害怕和你交流的。”    
    “没错,都是我的错。”我没劲跟他说了,再怎么说都是白搭的。柏杨的话说的好,有些人眼里的闭门思过就是关起门来想着别人怎么错了。    
    “你这种态度就是不认为自己错了,哼。”他用鼻子发出了最后一个字,“走吧,回去吧。”    
    “我想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不走。”我被他最后一声鼻音激怒了,“我认识你两个月,你跟我说情人节是扯淡,你想跟我结婚,还说自己一分钱也没有,叫我省着过,我都没意见。你把我一个人晾在屋里发呆,自己打牌,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拍你哄你?”    
    文居高临下地瞄了我一眼,“你走不走?”    
    “我不走!”我真的恼怒极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够了没有?什么事情都是我的错。你说自己说情人节是扯淡是因为当时情绪不好,那我有没有权利情绪不好?”    
    “你不走我走了。”文背起包来,“最后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不走!”我尖叫一声,引得远处几个老头都向桥上张望,“你也别想走!”我压低了声音,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说清楚再走!”    
    他狠狠甩开了我,背过身子大步走了。我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柱子,顾不上可怜自己,我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    
    回到家里已经很疲惫了,我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文还是在十五分钟后回来找我了,我也没再闹下去了,静静地跟着他到了车站,跟着他回来了。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猜他的心一定也很冷,像我一样,完全被绝望浸透了。


第五部分 和文青同居第35节 和文青同居(6)

    文还是没有说话,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了。他一直闭着眼睛打瞌睡,我没有睡着,不时地睁开眼睛盯着他瞧。沙发是个很好的视角,可以将他的全身看得很清楚,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他很安祥,就像死了一样。他常说他想死的。    
    渐渐地,我看见他眼角溢出泪水来。我没有吱声,就这样看着他的泪水,没有感动,只有深入骨髓的乏。    
    (十)    
    文醒来时我们再没提这场闹剧般的争执了。我说上街吧,他说行,于是我们上街了。    
    我依照自己说过的话,用他妈妈给的两百块钱给他买了唱片和书,他也慷慨地带我去了一家专卖店,买了一件衣服送给我当情人节礼物。于是,我一直梗梗于怀的礼物之战总算扫尾了。    
    傻B。文在网上看谁的文章也不知道,就听到他这么一句话。我凑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给人家写了一句,”像傻B诗人似的。”    
    “你用不着这么骄傲吧。”我冷不丁在旁边恶狠狠地一句,估计是我从一大早起床就开始打扫卫生,到了晚上又忙着做饭而他一点忙也不帮惹了我一肚子怨气,“也不是你写那种罗列各时代名人的东西就不傻B的。”    
    “那叫高度,这点意识你都没有?”    
    “没有,我觉得特傻B,搞得像人家孙子似的。”    
    “青青,你这话我不爱听。你能写超过人家去吗?”    
    “那看完了喜欢就好了,不用这样炫耀吧,好像染点名人气你都高贵了似的,写不过人家也用不着这样狐假虎威。”    
    “你给我走!”这次看样子文是真发疯了,他把我刚做好的饭一股脑拨拉到地上,”你就是看不惯别人比你有看法,你就是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意见!”    
    我有一瞬间心突然很软:一个人如果不是极端虚弱极度希望别人的承认需要这样吗?如果他嘴上不挂着佛朗特、里尔克又有谁会知道他原来如此渊博呢?他正是因为没有地方表现才这么迫切甚至穷凶极恶地卖弄,就像头上扎满胡蝶节的村姑,没了胡蝶结,也就吸引不了眼球了。    
    他啪地把我的包扔在地上,“滚蛋!”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一头钻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起来。这是又一次争执了,他的态度就像扎在我胸口的一把刀,也许,刀还没有拔出来的时候血不会肆意地流出来,也没有剧烈的痛疼。但是呆若木鸡的惊愕与伤害是永不能忘记的。    
    我很想自己坚强些,很多人也曾经说过我很坚强,我对人对事的态度经常像个愤世嫉俗的热血青年。可是我现在做不到如此坚强,我的理智在催促我离开,可是我的心却在说,留下来吧,再试一次。    
    文隔着门声音压低了,大概是怕对面屋里的两个同事听到我们争吵,“青青,开门,有话好好说。”    
    我没有吱声,望着外面的灯火,灰蒙蒙的晦涩阴沉的这一带的特色。其实我不算很难过,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受伤了。我只是在考虑是自尊重要,还是勉强了自尊而屈服于孤独的排遣更重要。如果我还有一个侯选的男友,那么我一定摔门而出绝不回头,可是我没有。我恨自己这种在一段时期内只跟一个男人交往的坏习惯,它让我无路可退。我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女人,因为我渴望男人的柔情证明我的价值,这就是身为一个现代女性最大的悲哀:一方面要追求自己的价值,一方面却摆脱不了通过男人证明自己价值的可笑传统。    
    文以前常说,他坚决地相信男女是平等的。但在实际生活中,他其实是个甩手大爷,虽然他会口口声声地说两人分担家务,但他还是严正声明男女性别角色是不同的,女人理所当然应该多做点,才会显示出无比娇媚的女性气质。    
    文常说男人是要面子的,他每每和同学出去喝酒都要我敬酒,我是滴酒不沾的,第一次时坚决就没有肯敬,结果是饭局散时我看见他在夜色下透着轻蔑和挑衅的眼神,他清清楚楚地对我说,我恨你。然后抛下我走在后面,直到走了一站路后才停下来等我,然后说算了,以后给面子就好了。那天我的手像夜晚的河水一样冰冷。    
    这些,我都一步步地退让了,虽然极不情愿。我的退让不代表什么,有人会说爱才会使你妥协。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它来自于我血液中寒冰般的孤独,孤独,孤独。    
    我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清楚,所以我什么也看不透。随时随地,可能在灰尘铺天盖地的街道上,可能在青翠滴香的公园里,也可能只是在整洁清爽的超市里,我都曾经看到过玻璃,半透明半模糊的玻璃,我仿佛知道它包裹着我的生活和对将来的选择,可是我却没办法因为自己知道而能够避免它,更没能做的更好些。    
    文一脚踢在了门上,“你再不开门我把它踢开了!你给我出来!”    
    我这才好像惊醒了一样,仔细地盯着晃动的淡黄色窗帘看了几秒,它沾满了灰土,边缘发黑,手碰上去有些硬硬的粘。这感觉真怪。我收回了手,打开门,直视着文变得狰狞的脸,他的脸离我很远,又很近,很陌生,却也很熟悉。    
    “我打个电话。”我很镇定地走进屋里,拨通了电话,“哥,你能来接我吗?”    
    “你把电话给我挂掉!你有什么资格打我的电话?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没资格动!”他呼啦一下把桌子上的书一把扫在了地上,地上掀起了一层薄薄的飞尘来。    
    哥哥话说了一半忽然闭上了嘴,“怎么了?你出事了?”    
    “没有,我等会儿再打给你。”我挂上了电话,“天晚了,我需要一个人来接我。”    
    文用力把以前买给我一个娃娃扔在了地上,“打吧,动不动就找人诉苦,滚了别回来了,我们分手了。”    
    “你以前不是说你是个很负责的男人吗?不是说永远不会说分手吗?”我瞅瞅他,拿出手机来,“反正我也不差那一块两块的,我自己付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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