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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错了吗?我申请调离,戴西接受了我的申请报告,她说她会和你谈一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公司里戴西的名声不算好,但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因为什么呢?至今我仍然疑惑,她娴静的外表迷惑了我,还是其他什么?每个人都在说她在外面办了公司,她同时兼任我们公司销售部长和采购部长,因为每年公司里向她的公司采购项目达到上千万她只是个中介人,而不是生产商。
事实上,你只是名义上的采购部长。
你说,我相信吗?你没有提起过戴西,每次见到她也都是很客气地说说笑笑,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骗我。
我递报告时你刚刚回国,第二天戴西说可以了,她说你已经同意了。
我不相信你如此轻易地同意。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你的电话。你听到是我声音立即欢喜起来,你问我好不好。
我说我明天到销售部报到。你说你知道了,我临时借过去半个月。我没有纠正你,我明白了,原来上当是这么简单的事,而我却把它想得太过复杂。
那真的是个宁谧寂静的夜晚,挂了你的电话我就回了宿舍,望着公司大路两边幽黄的灯光,影影绰绰的人走过,真的,天色很清凉,空气也很新鲜,世界平淡得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是,我已经离开你了。
那个晚上我想的最多就是你摔伤的那个晚上,用手绢扎住你肿涨的脚踝之后,我们就安静地坐在山顶上,你不时地说起你家的农场,你的牛,你的车,你的哥哥,你的妈妈,你最爱的是疯狂地开车,你开车时对我说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真的是三年以后,他回到了我的身边。那时的我,已经二十岁了,工作了两年多。
他回来的时候捧了一束玫瑰,还有一张一万元的存折。他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停在我家那条小巷的马路对面。那时的他已经从学校的饭店里辞职了,那个女人帮他盘下了一家饭店,然后就跟着老头到了国外。
他带着我到了饭店,那是家用到处都是绿色葛藤装饰的饭店,他的办公室是一间小小的黄色房间,黄色的天花板,黄色的墙纸,黄色的窗帘,黄色的地毯,黄色的皮沙发,还有一束黄色的玫瑰。他在那儿问我,等待的时间是不是很苦?他说,从此以后,只要我愿意,就是他的女人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的怀里,流泪流到清晨,我哭我这三年的岁月,都是在如此艰难的等待之中渡过,而等待的又是这样一个在众人眼里不值得等待的人。
我没办法忘记,三年前他把我孤零零地丢在山下,我更没办法忘记,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妮妮在凌晨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看见他和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在街上闲逛,看到妮妮时他一脸的惊愕,他怕自己被暴露在日光下,却在我面前永远装得像个英雄,哪怕我明知道他的行为跟奴才无异。
但是,那个夜晚,我却没有足够的勇气离开他,我需要他温柔的话语,我需要他暖暖的体温,我需要他在我身上的震荡,似乎只有这一切,才能证明这三年的时光,这三年来苦苦的爱恋。
我是个很傻很傻一点儿原则也没有的女人,对吗?
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
戴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你会说你知道,可事实上你并不知道。公司里很多老外都会说我知道,可是你们永远不会了解中国人的,你们的大脑天生不是用来拐弯的,可中国人的大脑,天生就不会直着走。戴西,她是个极端聪明的漂亮女人,你永远没办法明白她在想什么。
第一天到她的部门上班,她就请我吃饭。吃饭时,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你的部门。我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酸酸的,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对一个陌生人,我难以启齿。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对我说,你经常在她面前提起我,你经常问她中国女人在想什么。我故作镇定地说,他关心的是安妮,不是我。
她说,你明白就好了,他并没有当真。
第四部分 戴西的故事第25节 卜算子(6)
我哑口无言,我不知道自己明白不明白,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淡淡地笑了,说,算了吧,别想了,来我这儿工作也不错,少些烦心事,公司里的谣言,听了就算了。
戴西在一个深夜敲开了我的门,她披着白色裘皮披肩的时候看上去很羸弱,瘦瘦的身体被勾勒得楚楚可怜。
她对我谈起了你,她说安妮和你的关系已经很久很久了,但你一直没有把她带到公司来。她也谈起了她自己,她说她从德国留学回来以后就进了公司,在公司工作得很不容易,这样一家大公司,操作起来错综复杂。她说,她已经太累了。
我以为我是她的朋友,我不知道原来不是朋友也可以深夜谈话的。
我和他的关系其实很紧张,我们的历史充满了错误,我们的爱情充满了尴尬,我们之间除了相互的身体,什么都不了解。而我却错以为,身体之间没有距离,心之间也就没有了。
我还没有长大,对吗?我还是个孩子。
夜里醒来,我就想起了他,我会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伤口,证明自己的确还活着,我以为只有刀锋才足够锐利,才能提醒痛楚的知觉就是我的生命。然后,我会紧紧抱着自己的身躯,我用手指掐自己的胳膊,掐自己的腿,掐每一寸留有他的印迹的地方,我要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温习,温习使我知道他离我并不遥远,至少我脑海还有他,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
我其实这时候已经明白了,我爱的并不是现实中的他,而是自己苦苦等待的那个他,那个最初吻我的他,那个在我臆想中构造的他,那种可以随着我的心情无限变换却永远无法捕捉的他,那个他,永远埋藏在我心底那个叫爱的角落里。我拼命地追逐我的幻想,却在现实中不停地失望,而越是失望,甚至绝望,都越发地刺激起我对理想不舍的爱恋来。
于是,我越来越爱他,我企图用不完满的现实来弥补无限扩张渐近完满的想象。
你回来了,听说你连自己的部门也没回就直接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你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正在看戴西的一份传真,听见你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了,只好硬着头皮看着你蓝色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调过来了,不会回去了。
我看见你眼里的冷笑,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来,不过是让我亲口告诉你罢了。戴西从办公室里出来,冲你微笑,问你旅途是否愉快。你们面带笑容地交谈,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我失去了你。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纸上的字迹。
办公室里电话、传真、复印机的声音此起彼浮,还夹着人们淡漠的说话声,我却觉得世界空洞了。
我知道,我只能偷偷地看你。
戴西的那份合同是无意中给我发现的,她以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身份代理我们公司的竞争性产品,为期两年。
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忘记锁抽屉了,而我,恰恰是遵守她的指示帮她锁抽屉,发现有东西卡着没办法锁上时发现了这张合同书。
直觉告诉我复印一张,我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拿着她的合同我的手脚都凉了。原来,流言飞语有时也是真的,原来,一个人温和亲切的笑靥下也可以有着膨胀的私欲,原来矫饰和虚伪是如此平常的一件事。
自从到她的部门工作,我得说,开始时她对我一直不错,她的个性温和,话也不多,只是渐渐地我才明白过来,她的话不多,假话却是不少。她喜欢不停地将别人的话歪曲了传达,比如,她曾经对你说过,我对她说,和你完全没有可能。是的,我这么说过,可不是你理解的不屑与渺视。比如,她曾经对我说,你对她说,你不愿意想你和我的将来,因为路太过艰难。是的,我知道你也说过,但你还说了一句,你说你爱我,你问她如何才能说服我跟你一起走。可是那段时间,我们之间却没有过直接的交流。
她的身份不同,是销售部长,她对一切交易都会过目,所以,她就会把所有数额大的交易都拉到她自己的公司去做,留下来的不过是让我们公司保本的生意罢了。这原本是简单不过的道理,不过,证明起来却不容易。在你临走时,我把这份复印件交给了你,因为我信任你。
你走的前一天晚上又喝醉了,你喷着满身酒气走到我面前,舞池里的欢歌笑语和音乐纷至沓来,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看见你在哭。
你拖着我的手把我拽到屋角里,这时我听清了你的声音,你说,最后问你一遍,你跟我走吗?
我很倔,是不是?我依然摇头,我抬起头来看着你,眼泪哗哗往下淌。你几乎是在吼着说,你说,我知道你也在乎,可为什么你要摇头?你的手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腕,我已经看见有人在朝我们看了,我慌乱地想推开你,可是你的力气却如此之大,我实在没办法能让你往后退。
你的身体就逼在我面前,你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盯着我,我知道自己哭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我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你回去的当天就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你告诉我,那份合同已经给了公司的负责人,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然后你说,记住,我还在等着你回心转意,你说,来吧,我承诺不了太多,但是我对你的心不会改变。
我休了半个月的假,就在这半个月,我办妥了离婚手续,而且付给了他一笔青春损失费,那笔钱,是我所有的积蓄。我没有钱去看你了。
这段感情的终止是意料之中的,虽然也是意料之外的,因为太久太久的时间,我隐藏着一切的苦痛,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可是事实却告诉我,我原谅不了他,也原谅不了自己。那些年除了忍受还是忍受,我却以为爱情是生命中的唯一,也只会有一次。没有人告诉过我,爱过的人可以一换再换,诺言可以一变再变。
你不过走了一个月,世界对我却已经关闭了大门。
我收到了总经理的一份通知,通知我被调离原岗位,等待分配,我必须把自己的事情交给我的后任。
总经理微笑着说,你的工作很不错,真的,但你应该学会不越级汇报,你应该学会在生命中妥协。
戴西说,波已经到西班牙去了,他自己申请去的,波不过是个中层职员,调动频繁些对将来有好处的。但总经理就不一样了,他会在中国呆很多年。
戴西说,波帮不了什么忙的,他要是有权力的话,就不会离开中国了,他当时就不想走。
戴西说,其实他挺好的,我和他合作很不错,不过,外国人的费用太高了,总经理希望我接管业务,以后,采购和销售部就合并了。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到了。我已经不再想听下去了。她美丽的唇就像有毒的曼陀罗,她不停地在腐蚀我的信心,我实在无力支持下去了。
我刚刚从普的床上跳下来,他现在睡着了,翘着的棕色胡须在唇上微微颤抖。我就坐在他对面,写这些想说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这儿的状况吗?这事有两个月了,我坚持守在这里,因为我相信只要我留在这里一天,你就可以找到我,万一我离开了,就会和你断了音讯。
你现在是不是会以为我是为了留在这里才会在普的公寓里过夜呢?其实,普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了,因为我写完了这封不会寄给你的信之后就真的要离开了,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批下来了。
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事是戴西做的,她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我怎么可以相信她是这样的人呢?
知道同事们私下里说什么吗?他们都说我太傻,他们说戴西来就是为了挖公司墙角,直到把公司挖空了才会走,只有傻瓜才会跟她过不去。
他们说,这种事太正常了,你图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钱。他们都说,你没有办法的,就是这样的社会,你自己改改吧。可是,我没有错,我真的没有错啊,难道对的都要向错的改吗?
是啊。我只是太累了,连守在这里等你也变得如此渺茫。其实你知道吗?刚才普亲吻着我的小腿时,电话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