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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在黑暗中用冷水(热水早没了)冲了澡,还掏了耳朵,剪了指甲,然后换上了干净衣服。“值班官员允许我出来,”菲利普说,“他现在负责整个岛上的各处操作。他让我去吃点东西,再带点给257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到那时为止,我们已经在楼里呆了整整18个小时了。”那名值班官员叫威廉姆•;拉格雷德(William Lagreid),是最近才招到岛上从事科学研究的。他的值班室在岛的东部,与257实验室隔得很远。值班员这个职位,使他要为岛上的一切过失全权负责,因为在“鲍伯”飓风发作期间,岛上只有他一名科学家。在收到飓风警报后,罗杰主管还这样不负责任地让一名新手担当重任,不禁令人疑窦重重。如果换一名有经验的值班官员,他可能就会优先疏散257实验室的人员和生物样本。
走出257实验室,菲利普正好赶上了“鲍伯”飓风的尾巴,但他还是支撑着穿过树林,向发电厂走去。平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现在却如同长途跋涉,因为此时要跟时速170公里的飓风搏斗。他不得不攀住道路两边的树枝,还要注意躲闪身边的飞沙走石。菲利普在黑暗中艰难跋涉,终于走到了发电厂门口。落汤鸡似的他舒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上的水,又开始了工作。他和发电厂的其他员工堵住东门,不让水从外面渗进来,并小心翼翼地向外舀水,因为发电机就在里面,他们要防止发生短路。现在,这台发电机担负着全部的供电任务,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菲利普又马上赶到发电厂的厨房,给257的弟兄们准备食物。好在这里的食物没有被污染,弄好之后,他就立刻赶回了257大楼。当他通过257的阻隔室时,大家都为他的平安归来齐声欢呼。
8月19日,周一,午夜零点。在经过普拉姆岛之后,“鲍伯”飓风逐渐失去了它的强度,在罗得岛着陆了。但它还会继续向北移动,经过波士顿,一直绵延到缅因州的海岸线,然后跨过大西洋在英格兰的海边消失殆尽。
普拉姆岛上,疲惫不堪的B组员工已经连续工作24小时了,虽然远远超过了平时的8小时值班时间,但他们仍然不能离开,因为换班的员工还是过不来。“普拉姆号”还是有沉船的危险,狂风也阻止了直升飞机的安全着陆。在接下来的8个小时里,B组员工维修了渗漏的蒸汽管道。“我们四处走动,确保门都关紧了。蒸汽系统停止工作之后,我们检查是否有水从管道中渗漏出来。到处都是水,我们拧紧每个螺丝,确保泵不漏水。”虽然早已筋疲力尽、头晕眼花,但他们还是在大楼里踯躅前进,紧紧攥着手里的钳子、扳手等工具。外面的暴风雨终于逐渐减弱了,动物也渐渐安静了,偶尔发出零星的呻吟。这时,大楼的各项系统仍然处于停止状态。菲利普回忆说:“当大楼正常工作的时候,你不会注意到那些漏水的声音。但是现在,万籁俱寂中,这样的声音就格外真切——嘀嗒,嘀嗒,嘀嗒……”
8月19日,周一,上午8:00。A组员工终于到了,B组员工可以休息了。斯泰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我们走时已经没有必要再消毒了。257实验室的水像冰一样凉。再说,冲澡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换上了便服,走到港口的警卫室。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那里洗了澡,然后回家。”
菲利普说:“受污染的衣物都留在了岛上。”在257实验室生物防范系统全面崩盘之后,这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在这样一次非同寻常的值班之后,对B组员工来说,任何安全规范都形同虚设。
8月20日,周二,午夜零点。冒着生命危险奋战了32个小时的B组成员,没有得到任何轮休,马上又被派去值夜班。“管理层从没有明确地说,‘你们干得太棒了!’或者其他的什么。”菲利普说,“他们甚至没有给我们安排一次身体检查。”
1991年9月17日,B组员工才迎来了迟到的赞许。普洛曼博士(R。 D。 Plowman),农业部下属的农业研究服务局主管,在信中对他们的英雄事迹进行了表彰。信上说,这些员工“在短暂停电时采取了迅速、果断的举措,防止了普拉姆岛动物疾病实验室遭到破坏”。但是,仅仅是“短暂停电”吗?整整32个小时,他们在黑暗中只能用手电筒照明!普洛曼博士最后说:“我以个人的名义感谢你们,谢谢你们在危急中表现出的勇气和辛勤的工作。”
然而就在同一天,这些员工又接到另外一封信:
“作为私有化进程的一部分,我们需要进行人员裁减。您的职位已经被取消了,您也被解雇了……”
作为农业部节约成本的一部分,B组员工失去了工作。
你的工作做得非常好。
但是你被解雇了。
第五部分飓风过后
他们并不需要一艘船才能记住我。
——普拉姆岛主管罗杰•;布里兹
“鲍伯”飓风的毁灭性效果并不只波及普拉姆岛,它总共给美国造成了约20亿美元的损失,其破坏性在美国历史上位居大西洋地区第八。因此,“鲍伯”这个名字被美国国家飓风中心永久地收藏起来,不再用于飓风的命名。
普拉姆岛实验室建立之初,它的生物安全操作手册中就有4条是关于“紧急飓风措施”的。坐落在东北飓风带最易受攻击的地点,普拉姆岛经常会遭遇险恶的天气状况,特别是在秋天。早在16、17世纪,这里的风暴就导致了多次沉船,遇难者都被埋在岛上。据一位雇员说,在20世纪50年代,每发生一次暴风雨,岛上都会有一名员工辞职。1953年11月,一次暴风雨袭击了普拉姆岛,当时257实验室马上就要完工了。在这次风暴中,军方的一艘船被击沉了,岛上的水也已经积了7。6厘米,而257实验室外面的围栏当时才不过建了10厘米高。沼泽地通往大海的水渠被海浪冲断了,海水漫到岛上,不仅破坏了地下的淡水水源,而且对于用来隔开实验室和大海的松树林来说,富含盐分的海水严重威胁它们的生长。为了防范下次可能再突如其来的风暴,军队工程兵团在水渠两侧堆放了沙袋,并用数十吨石块修建了防洪堤。尽管257实验室保住了,但这首先引起了一个疑问:即在岛的西南岸建造实验室是否妥当。一份普拉姆岛洪水图显示,如果第三级飓风掀起的海浪高达3。6米,257实验室就会洪水泛滥。
由于深知此类潜在的危险,那些修建动物疾病中心的科学家制定了飓风应急计划:
猛烈的暴风雨或其他自然灾害会现叵拗粕踔林卸嫌急措施……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防范设施可能会出现缺口,病毒也可能外泄?
这份计划规定,在得到24小时飓风警报之后,实验室应该实施一系列安全保卫项目,以确保将损失减到最低。计划中提到,在所有窗户上安装6毫米厚的夹板,在建筑物外面堆放沙袋,把洪水对地势较低处的损害减到最小,还特别指出要在257实验室外堆放沙袋。但在“鲍伯”飓风逼近时,无论是257实验室,还是发电厂,都没有任何沙袋的踪影。由于这个疏忽,发电厂遭到了水淹。如果不是有菲利普那样头脑灵活、辛勤工作的员工,发电机就无法保全,那样损失就会更大。
除了要保护建筑物的安全,这份应急计划中还规定了飓风来临时要特别注意的安全规范,包括:
a。水塔必须要加满;
b。必须使用地下电缆供电;
c。备用发电机必须进入运转状态,也必须配备操作员;
d。102号楼和257号楼的排水、排污管道必须进行清理,污水槽要清空;
e。在员工各自的工作站要准备好食品、水、药物等。
在接到“鲍伯”飓风警报之后,管理层一条应急政策都没有做到。水塔没有加满,地下电缆则根本没有维修,备用发电机也是在停电以后才开动。至于第四点,如果排污系统经过了清理的话,污水就不会渗漏到地板污染整个大楼,也不会感染B组员工。而且由于没有食品供应,菲利普才不得不离开大楼到外面求援。“我认为,尽管他们没有预料到飓风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但是,在得到飓风警报之后,他们却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有做,这是很不应该的。”一位B组工作人员在事后回忆。
对前任主管卡利斯制定的规矩,政府也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在那本7。6厘米厚的安全手册中,他特别提到:“要在道德和法律上重视安全工作,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保证各方面的安全。”就是因为忽视了卡利斯的规定和紧急安全操作程序, 257实验室才会在飓风来临时发生严重事故。在普拉姆岛及员工和公众的安全问题上,普拉姆岛主管罗杰•;布里兹严重失职。而污染没有扩散到长岛、康涅狄格州和其他地区,只能说是一种很大的侥幸。
无名感染
但事后,政府拒绝承认257实验室出现了任何问题,普洛曼博士的信里也只简单地说是“短暂停电”。对于B组员工在飓风中坚持工作32小时的英勇事迹,岛上的管理层只把它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而已。
在飓风后不久,菲利普•;皮加利身上出现了类感冒症状,以及经常性的恶心、严重的头痛和发冷发热现象。他的家庭医生要求岛上的官员提供工作体检血液样本,但却遭到了拒绝。在《新闻日报》披露了政府的阻挠行为之后,他们才迫于压力提供了样本。但是,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无论是菲利普的家庭医生,还是州立大学医药中心的医生,都无法诊断出他的病情。和普通的医药中心一样,这里的设备也无法检测出外国“动物病毒”,包括能感染人类的病毒。而能够检测出病因的机构——普拉姆岛却拒绝提供帮助。岛上的科学家坚持说菲利普是因为被解雇而不满,同时又感染了莱姆病而已。但是他的家庭医生却坚持认为,感染的并不是莱姆病。菲利普的病症一直持续了六年,之后才逐渐减弱、消失,但最终也没有得到确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10多年了,菲利普也过上了健康、正常的生活,但他相信,就是那天在257实验室接触了污水和有毒的空气,才感染了某种不知名的疾病,而普拉姆岛的拒绝则使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菲利普并不是在那个夜里唯一被感染的人。在全力帮助257实验室度过难关之后两年,斯泰凯也出现了严重的关节炎症状。一开始是肘关节难以弯曲,后来一走路腿就疼,再后来就索性不能走了。“有那么18个月,我病得非常厉害,我妻子不得不把我抬上车,带我去看医生。”当地的乡村医生用大量可的松类固醇药物控制炎症,虽然这减轻了疼痛,但也带来了顽固的后遗症,使他一撞就会出现严重的淤伤。像对待菲利普和其他人一样,普拉姆岛对他也没有一丝关心和尊重。而且,他还不如菲利普,无法提交自己在岛上的血液样本,因为这20多年来,他从未有过体检抽血。他向岛上的安全官员寻求帮助,希望找出病因,但却被告知没有这项预算,岛上绝不会提供一分钱。“很难证明,我的病跟那次飓风袭击值班有关。再说,在岛上我也从来没有抽过血,所以谁能知道呢?”无法证明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感染疾病的机会并不只这一次,1983年3月2日也出现过一次泄漏事故。
那是一个周三的早上,264号动物房出现渗漏,污水流到了设备室。当时264动物房里关着感染了水泡性口炎伊斯法罕菌株的牛。污水溅到了斯泰凯和其他两名员工身上,他们马上用胶带封住了管道,用盐酸冲洗了地面,同时向上报告了此事。
10分钟后,安全官员沃克博士和里士满博士到了,他们下令封锁整个区域,并进行消毒。工作人员锁上了走廊大门,并在门两边用胶带封好。食品被送入焚化炉,衣服也都用蒸汽高压灭菌锅消毒。接着,他们给走廊和264号房的下水道进行了消毒。1小时之后,全副武装的安全技术人员来了,他把胶带拆下来,把污水舀到桶里。然后,他找到了那个渗漏的洞,斯泰凯用硅树脂把它补牢,房间也再次进行了消毒。处理工作一直到下午才算大功告成。斯泰凯和其他10名参与此事的员工都接受了96小时的监控,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有出现感染现象。当时还是杰里•;卡利斯担任主管,他们按照安全手册的要求,用了7个半小时才修补好这个小小的漏洞。如果这要是在安全懈怠、效率低下的罗杰主管时期,肯定又是一起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