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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路上拐去快递公司,将那把钥匙封进信封寄出去。
大半个月没有人来,他们的房子里积了一层灰,空气混浊。他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夕阳的余晖如涨潮般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边。他想起他和古芊菁曾经肩靠着肩地坐在窗台底下,他看书她发呆,直到对方的脸在暗下的天色里模糊不清。
这是他在进入演艺圈之后为了不影响母亲的生活自己搬出来住的时候买的房子,很小很普通,却是他靠自己的努力赚来的。后来母亲离开后,他又搬回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他对金钱其实没有什么追求,但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会被钱所累。
他第一次带古芊菁来这里的时候,她几乎嫌弃到不愿意踏进来。但就是在这间小屋子里,她和他做*爱,他不耐烦地近乎粗暴地进入她,看到她紧闭的眼角淌下一滴泪;他做饭给她吃,统统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她吃得却比平时在高档酒店里还要香,一边还在滔滔不绝地细数去欧洲时买的那些奢侈品。
他一度强迫自己厌恶她的任性无理骄纵跋扈,但到最后,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一边嫌弃他穷苦不长进、与他斗嘴斗到不可开交一边跟他过着平凡生活、傻傻地为他的事业将自己的父亲推入火坑的女人。
他走进卧室,站在书架前愣了半晌,抬手从最上面那格的某两本书之间抽出一个针孔摄像头。这是当初郝友乾找人绑走古芊菁时的后招——倘若岳行空不乖乖交钱,他便会将童靖阳和古芊菁的欢爱视频公开——当然,最后那个视频因为事情的顺利而没有用上。可是童靖阳仍然清楚地记得,放置摄像头的当晚,他对她难得地温柔,她在他的身下承欢尖叫,那一声一声暧昧而尖锐的呻*吟,仿佛要撕开他的胸腔,胸口传来的钝痛令他不能自已,于是更加疯狂地冲撞她的身体。他没有看过那个视频,直接将它交给了郝友乾。他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动摇。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是古芊菁来了,他走出去,看到她把高跟鞋随意地扔在门口,光脚走进客厅。
“到底什么事?”她看到沙发上积着的那层灰,不满地皱着眉头,只能站着,喋喋不休地娇嗔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爸快急疯了,他本来心脏就不好,我要不看着他,怕他会有事。你也是,自己主演的电影出了事一点都不着急,你现在到底准备怎么办?”
“芊菁。”他突然唤她的名字,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夜幕降临的屋子里静静地回响。
她隐约感到不安,停下来用急切的目光注视他。
“我们去国外生活吧,立刻走。”
她突然干笑起来:“你开玩笑吧?开玩笑的是吧?”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看着她嘴角挂不住笑容,表情一点一点地僵硬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就算你在国内被封杀没电影拍,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你在国外也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只会比这里更加困难!”她叫嚣着,恐惧在她的心里不断膨胀。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表情凝重地说:“不拍电影,不做艺人,我们去国外,可以开餐馆开牧场,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是的,他没有时间了。他也许没法摸清郝友乾的想法,但是有了这些年的接触,至少在郝友乾想要他的命的时候,他不会一无所知。郝友乾是个做事周密的人,商界、黑道、演艺圈的关系,他处理得游刃有余,不越界不互相干涉却又密不可分环环牵制,现在他将本该由黑社会动手的事交给童靖阳,就是铁了心要除掉他。
“你发什么疯!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我爸爸怎么办?这里的事业怎么办?”
“没时间顾这么多了,我必须走。”他并非不想救岳行空,但岳行空毕竟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难保东山再起之后不会成为又一个郝友乾,那么于他,不过是缓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古芊菁忍无可忍地上前抓住他的手。
童靖阳沉默下来,整个世界突然陷入阴森的寂静,许久,她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畔:“我是在帮郝友乾做事的。”
一句话卸去了她所有的防备和气力,他的手从她颤抖的指间重重地滑落。
“我是在帮郝友乾做事的。”他用冷静到令她绝望的声音重复道。
她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后退,再后退,一屁股坐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
“是郝友乾绑架我的……”她颤抖的声音里再没有了昔日的倨傲。
“是郝友乾步步为营地要夺走岳氏……”
“童靖阳!”她撕心裂肺地叫出来。
他站在她的面前,看她的骄傲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瓦解,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她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跪在她的面前,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
“接受?!”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接受你欺骗我的感情?还是接受你帮助别人谋取我的家产?”
“是,我知道我很难要求你原谅。我的确是受郝友乾的指使离开接近你,但现在,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再那么简单了。我本可以瞒着你自己走,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但我做不到,事到如今,我根本已经放不下你。”他大可自己走人,但岳行空注定难逃一死,一旦他出了事,失去经济和精神支柱的古芊菁要怎么生活下去?在了解到郝友乾的用意的瞬间,童靖阳就决定要离开,也是在那一瞬间,他无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他如此强烈而清晰地意识到,古芊菁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他要走,就必须带着她一起走。
她的眼里晃过一丝柔软的迷惘,但立刻被愤恨取代:“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童靖阳,你把我当什么?!”
她站起来,像平时一样仰起脸,他看到她的眼里有泪光涌动,却始终没有泪水滴落。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决绝地走向大门。
“芊菁,”他低吼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对不起,我不可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但如果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我不会再骗你。我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了,三天,三天后的晚上我在机场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会坐九点的飞机一个人走。”
作者有话要说:
☆、逆境逃生
方若绮小心翼翼地来往于公司和家之间,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岳行空还在苦苦挣扎不愿将岳氏拱手让人,郝友乾也没有再找过她,就连黎华和高明权,都完全没有动静,甚至在公司都没有见到他们。
她一度惶恐到寝食难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翻天覆地的事情发生,可是一切仍旧安静得令人恐惧。唯一的波澜是在夜里收工回到家的时候,快递突然上门,交给她一个信封的同时,劈头盖脸地一通抱怨,说她一整天都不在家又不开手机害他这么晚才收工。
信封里只有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请替我保管,童。她不明所以地端详那把钥匙,比一般的大门钥匙小一些,样子很普通,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她还是如他所愿地将钥匙收了起来。
眼下,还有更让她头疼的事,就是黎华第二天的录音。她终于要面对他,并且这极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
方若绮的担心似乎都是多余的。她在录音室见到黎华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向她问好,与她说几句闲话,然后从容地走进录音间。
她扶着监听耳机,静静地听着耳畔萦绕的声音。大面的玻璃将她和黎华隔在两个空间里,就像飞逝的时光横亘在她和过往的回忆之间。从相识起的画面一帧一帧掠过她的脑海里,而最后,她依旧只能隔着这层玻璃看着他,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走向另一个巅峰。
音乐落幕,她仓促地向他打出OK的手势。他和往常一样微微扬着嘴角,摘下耳机走出来。
站在一边的周映彤朝他走过去,没有如平时那样程式化而又发自肺腑地夸奖他一两句,只是轻叹道:“终于录完了。”
他戏谑道:“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现在你终于摆脱了一个大包袱。”
“别把我说得这么无情,”她也笑,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勉强,“你走了,公司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的能力,绝对没问题的,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自信了?”
“我最自信的,是能助你坐稳天王的位置。”
“你就当是让自己轻松一会儿,等我回国发专辑,又有你忙的。”
“你都成了国际巨星,哪里还会回来。”
黎华顺势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郑重地说:“一定会的。”
方若绮看到周映彤的眼角有泪光闪烁,像周映彤这样强势独立的女人内心也有这样的柔软,方若绮不禁愈加动容。
黎华又对周映彤说:“我还有话要对方若绮说,一会儿再来你的办公室找你谈剩下的那些事吧。”
周映彤识趣地离开,录音室只剩方若绮和黎华,方若绮的心跳一下子失去控制,剧烈得仿佛随时会从她的身体里跳出来。
黎华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那天对你说的话……”
“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她强迫自己对上他的目光,突兀地打断道。
“明白什么?”他微眯着眼睛,一半疑惑一半好奇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离开高明权才会那样说,我不会当真的。”
这几天,他说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方若绮,如果我爱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如果我爱你……”
“如果……”
好像突然从梦中醒来,恍然的现实令人沮丧——爱情哪里来的如果?是她企盼了太多,才会被假象蒙蔽了眼睛。
“呵,”他轻轻笑出声,表情很是无奈,“我是个电影演员,但不会在爱情里演戏。方若绮,那天我对你说的,是认真的。”
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嘴里嗫嚅着:“可是你说‘如果’……”
“是的,我不想骗你。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爱情可以让你放弃坚持,我愿意给你。”
“我不需要这样的施舍!”方若绮冷冰冰地说,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感到十分难堪。
“听我说,也许现在我对你的感情还算不上爱情,但至少我很确定,我是在意你的,否则我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带你走。我欣赏你、怜惜你,也想更加了解你,我不敢保证我一定会爱上你,但至少我愿意尝试着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她听着他娓娓地说出这段话,看着他诚恳的目光,心底温热涌动,一点一点地融化陈年冰雪。
他款款地走到她面前,目色温柔:“不要再犹豫了,不要把自己禁锢在过去的痛苦中,你应该给自己更好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摇头,内心千回百转,曾经以为无可撼动的坚持在他的柔情里渐渐被推翻。
他轻叹一声,垂下眼眸,仿佛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定,再望向她的时候,目光愈加坚定:“如果这还不够让你跟着我走的话,那么,我想告诉你,你的父亲找过我。”
方若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都凝结成冰,恐惧透着寒意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颤抖的声音碎落在他们之间稀薄的空气里:“你说什么……”
“他看到了我们在巴黎的绯闻,所以来公司找你,那天你不在,他见到我说找我也一样。”
“他……是来要钱的吗……”她看到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就猜到了情况,“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别担心,”他见她失魂落魄,柔声安抚道,“我给了他一笔钱,他应该不会来找你的。”
“……你给了他多少钱……我……”她对他万分感激,却又担心偿还不起他的恩情。
“钱的事不用担心,”他了然地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