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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雅洁敲响了铁大门,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里,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她又重重地敲了几下,又过了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了响动声,好像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雅洁从门缝里隐约看到了一个步履缓慢的老妇人走来了,她的手里端着几盏正燃烧着的红蜡烛。果然不久,听见“吱呀”的一声,重重的铁大门被打开了,一位面容清瘦的老师父站在了门口,估计她是这庵里的师太,由于长年累月生活在庵里的缘故,她身上已具有了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雾都情殇 第四部分(18) 看见老师父略微惊讶地望着自己,白雅洁忙向她问候道:
“对不起,老师父,这么晚了,打扰您了。”
那老尼姑将白雅洁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问道:“施主,请问有啥事儿?”
白雅洁小心地说道:“老师父,我想拜访一下从重庆来的一位小师父,大约二十六七吧,模样清秀可人。”
“哦,施主,那一定是静能师父。不过,你来得不是时候,她今天下午就和一位师姐出去化缘去了,现在天都黑尽了,可还没回来,我也正着急呢。”
白雅洁当时觉得好失望,太不凑巧了,小尼姑竟然不在,也不可能在这黑夜中等她回来,她只好向老师父道了别。白雅洁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明天早上天气依然晴好的话,她就准备去登峨眉金顶,然后直接去成都的外婆家,也许就再也不能见到她了,越是这样想,她的心里就越是觉得遗憾。
回到报国寺后不久,天空开始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看那水流如注的阵势好像又要持续下一两天的样子。这下子,白雅洁犯起了愁,看来自己安排好明天一大早登金顶看日出的计划很可能得延期了,又只好待在这寺院里清闲一天了,不过也正好可以再去找找那位小尼姑。
直到午夜,这雨仍然下个不停,白雅洁还是巴望着它能早点停息下来,所以她一夜都没敢合眼,她怕要是这雨真的停了下来,会错过了雨后初晴看日出的最佳时机,那就太枉此一行了。果然,在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雨渐渐地停了下来,天色也放晴了,看看天色,估计上午是不会再下雨了。白雅洁一点也不敢怠慢,赶紧收拾好行李后,又穿上了从家里特地带来的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和那双高筒皮靴,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便兴奋地上路了。
坐上了最早的一班上金顶的金龙小客车后不久,白雅洁便觉得头又有点像刚来的那天晕晕沉沉的,小客车越往高山上前进,她的身体反应就越大,就越觉得胃不舒服,早晨才将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又开始呕吐起来,白雅洁还是没有在意,认为这只是胃病和正常的高山反应而已。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以前胃病发作,从来也没有这样呕吐过,即使是登泰山、嵩山、九华山之类的高山,甚至到高原九寨沟,身体都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次一路上身子总是这儿不舒服,那儿也不舒服的,毛病多多。
客车到了海拔三千多米的雷洞坪后,白雅洁更是呕吐个不停,她只好在雷洞坪的一个小饭店里歇息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粒止呕吐的药片,等不再那么吐了,她才坐上通向金顶的索道,直上峨眉之巅的金顶。
没有想到金顶上是如此之寒冷,寒风呼啸,寒气咄咄逼人,白雅洁穿上的那身冬装完全无法抵御这严寒的侵袭,夏日里的峨眉金顶竟然比重庆的寒冬腊月还要寒冷几分。然而此刻,站在这山之巅,天之涯,白雅洁已被眼前这旖旎的自然风光所迷住,早已忘却了寒冷,她极目远望着那海市蜃楼般的美景:从天边刚刚升起的那一轮红红的太阳洒向大地万丈光芒,散发出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霞光,犹如佛主之身焕发出的缕缕金光,一朵朵雪白的如棉花似的云彩在脚底下飘浮,眼前的日出,云海,佛光三大奇观,使峨眉仙山更有几分灵性和几分神秘的色彩。游客们也被这大自然奇异的风光所陶醉,人人兴奋不已,他们三五成群,俩人一对地指点着眼前的这一切,惟有白雅洁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连可以说说话的人也没有,特别是看见那一对对情侣那么亲热地相拥着,耳语着,她默默地想:为什么人人都能和自己所喜欢的人在一起,而自己命中已注定了今生不会有这份幸福了,她的心底里又涌起了一丝丝的凄凉,不由得想起了让她时时刻刻都无法忘怀的张鹏程。
近黄昏的时候,白雅洁已走在了去外婆家的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窄窄的田埂路上。一路上,只要一想起很快就要见到亲爱的外婆了,她便控制不住内心的那番激动,真巴不得变成一只小鸟儿,立刻就飞到外婆的身边去。这会儿,她更是兴奋不已,那小小的山村就近在眼前了,亲爱的外婆就住在那儿,自己幸福的童年时光就是在那儿度过的。虽然至今已有好多年没来过这儿了,然而此刻,望着小山村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砖一瓦,一缕缕的炊烟从一幢幢青灰色的瓦房上空袅袅地升起,随风而逝……这一切的一切对于白雅洁来说都是那样的亲切而熟悉,这就是自己为之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久违了!
雾都情殇 第四部分(19) 终于到了外婆的家门口,院子里的那扇大栅门是完全敞开着的,一条长得圆溜溜的小黄狗儿正懒洋洋地趴在水泥院坝的中央,眯缝着那双机警的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真是憨态可掬。
看见有陌生人走近了院子,那条小黄狗儿便马上从地上坐了起来,朝着白雅洁一阵“汪汪汪”的乱叫,气势还挺吓人的。白雅洁生怕小黄狗儿会跑过来咬自己,不敢迈进院子一步,只好站在院子的大门口朝着屋子里大声地喊着:“外婆,外婆,我是雅洁,我是雅洁,我好怕狗儿哟,快点出来接我呀!”
这会儿,隔壁邻居家的王二嫂一个人正在家里吃着晚饭,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赶紧往大斗碗里夹了几大筷子菜,便端着大斗碗走了出来。
看见了一位年轻漂亮而又有些面熟的姑娘正站在刘婆婆家的大门口朝屋里张望,旁边的地上还摆放着大小包的行李,哦,原来是刘婆婆家来客人了,她再仔细地看了看对方,呀!原来是刘婆婆家的外孙女小白姑娘。王二嫂连忙风风火火地朝白雅洁走了过去,热情地招呼着:“小白,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呀!?小白。”多年不见,王二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皮肤依然是黑红黑红的,长年在田间山头的劳作使她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的结实,健康。
白雅洁也高兴地向她问候道:“是我,是我,王阿姨,您没看错,您好!您好!”
“你也好,你也好,小白,怪不得你外婆家的狗儿在叫个不停,还真没想到原来是你这个大稀客来了。小白呀,你都有好多年没来过我们这山旮旯了,太难得了,我见了你都觉得高兴得不得了了,你外婆见了你,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王阿姨,我外婆她现在在不在家?”
王二嫂向白雅洁点着头:“在在在,这个时候你外婆肯定在家,要是她有事出去了,都要锁上院子的大门的,还要带上她最喜欢的这条小黄狗儿,这小可爱跟你外婆都半年了,现在是她最好的伴儿了。”
“那我外婆她怎么没有出来?”
“估计她老人家这会儿正在灶房屋里烧火煮饭,根本没有听见你在叫她,小白呀,你可不知道,这些年,你外婆的耳朵可是背多了,哎!再精干的人,老了都是这样,这儿也不对头,那儿也不对头,没办法。”
那小黄狗儿很通人性,看见白雅洁和王二嫂亲热地待在一起,没多一会儿,它便不再“汪汪汪”地乱叫了,竟然开始向白雅洁摇晃着尾巴,摆弄着那又肥又圆的小屁股了,并且还主动向白雅洁走了过来,乖巧地依偎在了她的身边。
等王二嫂走开后,小黄狗儿便摇头摆尾地带着白雅洁直接进了房屋。虽然这时候的天色并不太晚,嫣红的夕阳依然挂在苍穹上,可屋子里已显得有些昏暗了,这老屋又比以前陈旧多了,灰扑灰扑的,一点也不亮堂了。
已闻到了从灶房屋里飘出来的米饭的香味儿了,白雅洁急切地走进了灶房屋。亲爱的外婆佝偻着身子,坐在土灶前面的一张小板凳上烧柴火,浓浓的烟子味儿呛得外婆直咳嗽,土灶里的火光喷了出来,照亮了她花白的头发,外婆又苍老了许多。白雅洁的眼睛湿润了。
小黄狗儿首先跑到老主人的面前向她撒娇似的哼叫着,告诉她有客人来了,但她并没有在意它的哼哼叫叫,只是疼爱地抚摸了它一会儿,又继续烧着火。于是,白雅洁走近了外婆,将双手轻轻地放在外婆瘦弱的肩膀上,这下子,外婆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来,一看,是自己多年不见的外孙女,那一瞬间,她还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从小板凳上颤颤微微地站起来,拉着白雅洁的手惊喜地问道:“雅洁,我的乖乖,你怎么会想起来看你外婆了?外婆这不是在做梦吧?”
白雅洁凑近外婆的耳旁说道:“外婆,您没做梦,我想您了,早就想来看我的外婆了。”
“我的小乖乖,外婆也好想你,想你们全家,来来来,让外婆来好好地看看你,看看我的外孙女。”她慈祥地端详着外孙女,一会儿摸摸外孙女的脸蛋儿,一会儿又摸摸外孙女的头发,然后感叹道:
雾都情殇 第四部分(20) “我们雅洁还是那么漂亮,一点儿也没有变,可你外婆呀,就老多了,耳朵也背多了,眼睛也不怎么好使了,一点也不中用了,该入黄土了。”是啊,外婆的额头上、脸上、手上,凡是能看得见的每一处地方都已刻满了深深的再也抹不平的皱纹,沧桑的岁月不饶人啊!
这婆孙俩就这样说了好多相思的话儿,然后才又开始一起烧火做饭。
吃过了晚饭,又帮着外婆将所有的家务活儿都干完了,白雅洁便躺在床上休息了,这一天又爬山又坐车的,还走了好几里地的泥巴路,也太疲倦了。她的外婆则戴上了老花眼镜,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亮,坐在她的床边开始纳着布鞋底。
“外婆,晚上您还要做鞋底呀,您的眼睛又不怎么看得见,光线又不好,您就不要做了,我想您马上来陪着我睡,就像小时候一样,还要给我唱几首儿歌。”
“雅洁,你今天一路上累了,就先睡一会儿,这只鞋底还有几针就做好了,外婆就马上可以来陪你了。”
于是,白雅洁只好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着,默默地注视着慈爱的外婆。
外婆边扎着鞋底边问:“雅洁呀,外婆前些年给你们做的那些布鞋、棉鞋穿烂了没有?”
“都没穿烂,外婆,有几双还是新新崭崭的,一次都还没有穿过,我们平常都很少穿的,也不好意思穿出去,太老土了点,别人肯定要笑话的。”
“雅洁呀,你外婆做的那些鞋子的样式是没有你们在商场里买的那样时兴,老气得很,颜色也单调。不过你们这些娃娃不要嫌样子不好看,这些布底鞋穿起来不欺负脚,脚不受罪,步子都要迈得大步些,特别是每一双棉鞋,外婆用的全部都是上好的棉花,在大冬天的时候穿在脚上又暖和又舒适,脚也不会长冻疮。所以你们到时候一定要记着穿,你看外婆又在给你们打鞋底了,趁着现在眼睛还能看见一点,想再给你们一家人多做几双留起备用,瞧我这身子骨,可能明后年想做都做不成了。”
“外婆,这一针一线的也太费功夫了,您就不要给我们做了,反正我们也没有穿,再说时间放久了也要长霉,可惜了,您就只给妈妈多做几双,她一直都喜欢穿您亲手做的鞋子,她说穿起来就会想起您,觉得特别的亲切。”
“哦,对了,雅洁,你妈原来每隔几个月都要给我写封信或是打个电话来,这次大概有一年多她都没有给我写过信了,只打过了一次电话,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次你又正好出差,照理说她应该和你一起来我这儿的,可她又没和你一起来,我这下子更是担心她了,雅洁,我真的好担心你妈,她的身体是不是不如从前了?而且是不是生大病了?”外婆用眼睛询问着她,目光里充满了焦虑。
这已不知是外婆今晚第几次谈起自己的女儿了,一提起可怜的妈妈,白雅洁就觉得心里十分的酸楚,眼睛又开始湿润了。近来,她的感情是越来越脆弱了,张鹏程和妈妈这两个她深爱着的人都让她伤透了心,无论是想起谁来,她总想落泪,总想哭,然而此刻,白雅洁却不敢让伤心的泪水流出来,她将泪水忍了又忍,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