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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4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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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啊。郝克强说,当律师都有车是不是? 
  也不是都有,就看你混得如何了。庄大龙看着郝克强的脸,好像他脸上有点儿什么唤起了他的某种记忆。 
  你看什么呢?郝克强问他。 
  庄大龙摇摇头,现在总犯这毛病,发愣,发呆。老郝,李莲第一次上你这儿看牙是什么时候? 
  郝克强想了一下,有三年了吧。怎么问这事儿?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的,现在能想起很多小事儿,还以为都忘了呢,她牙疼那个晚上,我跟着没睡好。 
  她那颗牙露神经了,所以疼。 
  庄大龙说,我吃东西总塞牙,是不是你们说的龋齿。 
  那得看你牙上有洞没有,我给你看看吧。 
  庄大龙一笑,得了,从小到大,我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医生。也怪了,我找了个护士——也算半个医生吧——当老婆,我最好的哥们儿是牙医,挺有意思。 
  现在你只能说你的前妻是护士了,你哥们儿这牙医还不知道干到哪一天呢,这是没准儿的事。 
  庄大龙也感慨起来,是啊是啊,哪有个准儿,你说我以前规划来规划去的,就是没规划出到今天这地步,是不是有点儿家破人亡的意味。 
  郝克强睃了他一眼,除了李莲死了,我没看出你哪儿不好,你胖了,肚子都出来了,你发现没有,你脸上也出油了,现在,你的前女友又回来了,过不了多久,车也上手了,这不挺好的嘛。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讽刺我?我知道你暗恋李莲,不不,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你就是真的暗恋她,我也不会不高兴,这说明她有魅力。我就不暗恋小艾,哎,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喝多了。 
  庄大龙离开郝克强的诊所时,走路有些摇晃,平时他喝啤酒,今天,喝的是白酒,他和郝克强都有点儿不胜酒力。庄大龙是从后门出去的,在门口时,他又用手拍了拍门,那门发出哐哐的声音。郝克强在他后面说,你能行不?庄大龙晃了一下头,没事儿,没事儿,你忙你的,小艾还为钱跟你吵呢? 
  只不过是老一套,我不理她就是了。 
  庄大龙板着舌头说,小艾比李莲差远了,李莲从来不问我赚多少钱,我最烦老婆整天把钱挂在嘴边上,掉钱眼儿里了。 
  女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身后的郝克强说。 
  庄大龙挥了一下手,走了,下次我们去这馆子。庄大龙顺着沙南街一路走下去,走到街口,前面一群人在吵吵嚷嚷。他走近时,发现是一家马上要营业的火锅店正在准备开张的事,那些人在用鼓风机吹庆典中常用的充气拱门,吹气后,稳定住,鼓风机不停地往里面输送气体。庄大龙没停下,走过去几分钟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这会儿他的酒劲儿也过去了,他回过头朝发出呜呜声响的鼓风机瞅了又瞅,思忖了片刻,返身朝回走,他没回郝克强的诊所,而是进了那家辣椒红色墙面的川味馆儿。 
  过了饭档时间,里面没几个吃客,靠在立式空调那儿有一桌还没撤的客人,桌上杯盘狼藉,三个似乎已经喝高了的男人在大声讲话,声音大得出奇,谁也不服谁地打着什么赌。庄大龙没理会向他致意的服务员,他朝着酒吧台前站着的一个穿西装管事儿模样的年轻男子走过去,他问了他几句话,得到回答后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说了声谢谢。 
  这天晚上,庄大龙把李莲所有的照片都翻腾出来,包括他们的婚纱照。他把这些照片摆放好,一张一张看过去,偶尔用手抚摸一下,似乎在确定那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看久了,他就恍惚起来,这是李莲吗?越看越不像李莲,他记忆中的李莲不是照片上的样子,都说身份证上的照片最接近于本人,庄大龙像看三维画面一样的先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调整眼距,他倏地睁开眼睛,注视着李莲,然后,他有点明白了,人的眼睛在照片上获得的直观视觉是静止的,不动的,没有色彩的,所以,照片上李莲眼睛就不那么黑,脸也不那么白,而这一黑一白是李莲的灵魂,失去了,也就失真了。有一个瞬间,他冲动地想把它们都烧掉或撕碎,但是,他没这么做,这些照片放在角落里并不碍事,将来会有人来处理的,即使它们永远都在那地方,他偶尔拿出来当做一种回忆或怀念也没什么不好。 
  瞧,这是我前妻。 
  庄大龙在李莲的包围下上床睡觉,他一下子就睡着了。 
   
  六 
   
  庄大龙站在郝克强诊所的那扇防盗门前,他从裤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时,比他想像得要难得多,好像那钥匙很沉,很重。天很黑,前门脸的卷闸帘已经放下了,郝克强回家了,而对面川味馆却高朋满座。有一会儿,庄大龙真想走进那馆子里,融进那些推杯换盏的人们当中,把什么都抛开算了。他站着没动,站了很久,手中的钥匙被他手心里汗水浸湿,几次在他的裤袋里滑出他的手心。他的心跳得比平时要急些,他在幻想着自己是一个蒙面大盗,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作案,他罪孽深重,但又相信魔力和奇迹,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拆开两把钥匙,一手一把,同时插入防盗门的两个锁眼,向左右旋了一圈,他听到两声“嗒”的声响,门开了,赫然的,郝克强像做梦似的站在门口,庄大龙倒吸了一口气。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下,郝克强先开的口,你先压压火,让我们像两个男人一样谈谈好吧。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如果是从前的年代,我会接受决斗这种方式,现在,我想解释。那天,你问我第一次给李莲看牙的事儿,我就有所察觉,但是,我们不是在那会儿,要晚得多。我该怎么说呢,从我这个角度来说,李莲很可怜,你可能认为我在胡说八道,可这是真的,你在外面跟女人的那点事儿她都知道,没人告诉她,我发誓从来没露半点口风,但,男人总是忽略女人的直觉,尤其像李莲,她又特别敏感,简直能明察秋毫,她能从你的眼神里,从你身上的气味中知道你背后的女人,而每次,她都没有猜错。你自以为很聪明,做得很隐蔽,我不想指责你,男人都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你让李莲时时刻刻都活在你的背叛和不忠之中,我同情她,而她什么都知道却在忍受着。是,你说得没错,我暗恋她,但在那天之前,我从来没流露过我真正的情感,因为,我们是哥们儿,就差一个头磕到地上了。朋友妻,不能欺,我明白。就那天,那个叫柳迪莹的去找她,她一下子就知道她是谁了。那天晚上,她从医院里出来,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不知道怎么就走来了,要知道,她的医院离我这儿有多远。大冬天,她挟裹着一股逼人的寒气进来了。她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她戴一副黑手套,垂着头,一只手顺着手指缝不停地向手腕抹另一只手套,抹呀抹呀,让人心里难受。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摇头,不想说。我说,是不是大龙……我刚一提你名字,她的身子就一抖,明显地一抖,我不知道这一抖是憎恶还是害怕,而她抹手套的动作更快了。我受不了,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但她抽回去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有什么灾难刚刚袭击过她。她问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让那个女人去羞辱我,看我的笑话,她是在向我挑战,她明明是在说,你丈夫在我这儿。我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能做的就是抱住了她,我只是想平抑她的抖动,我当时还没想别的。你可能认为我是趁人之危,不是,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回事儿,你应该知道李莲是个能吸引男人的女人,虽然她看上去挺冷漠,挺令人感到高不可攀。 
  郝克强的语气激烈,他激动得两手直抖动,太激动了,他停顿下来,短暂的停顿,抽支烟吧。他说。 
  不。庄大龙说。 
  抽一支吧,以前你比我能吸烟。 
  戒了,为了李莲。好吧,我就抽一棵。那就是说,李莲出事那天是真的跟你在一起? 
  ……不完全是这样,我不是要推卸责任,但确实是我送她回去的,又没把她送到家,这是她死后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原因,我在受一种你无法想像的折磨,如果那天我不顾她的阻拦坚持送她到家门口,她就不会……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为女人流过眼泪,可我一想到这个,就抑制不住……李莲是有可能不死的……你那天九点钟给李莲打电话,她不是跟我在一起,但就在我门外,就站在那家川味馆的拱形气门旁,那天是刚开业,地下一片红色的纸屑,鼓风机呜呜直叫,像刮风一样。 
  李莲跟另外一个男人? 
  是。 
  你是说李莲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庄大龙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李莲的第一个恋人是他姨家表哥,她还为他流过一次产,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断,你说的电影票据,那就是她跟她表哥一起看的。一年前李莲去上海进行为期一周的高级护士进修学习时,我才知道这回事儿。她走了两三天,我就想她想得发狂,最后,我关了诊所就飞到上海去找她,她表哥也在上海,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起去的,我在李莲的房间里见到他的,李莲给我们做介绍,她表哥住在她房间的隔壁,李莲跟另一个同去上海的护士住一个房间。我也在那里住下了。那天的后半夜,李莲来了,她身上有别的男人的气味,她把什么都跟我说了,她跟她表哥藕断丝连,其中有报复的成分,她对她表哥又爱又恨,而她永远都不能原谅她姨妈为使她堕胎而做的手脚。还有,她在与她表哥谈恋爱之初,她姨妈并没有像后来那样坚决反对,而是利用了这关系把属于李莲的房子占有己有,李莲不是不懂她姨妈的企图,但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反正会成为一家人的。李莲还告诉我,她表哥的婚姻并不幸福,她表哥希望她能离婚。我问李莲会离婚吗。李莲说她不知道。我看得出,她爱她表哥胜过恨他,但她自己否认,她说也许是因为她表哥是她的初恋和第一个男人的原因。 
  庄大龙插了一句,你们没谈过我吗? 
  郝克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时点点头,我问过她是什么地方吸引她跟你结婚的。李莲说,人在想结婚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可以结婚的,条件相当也就结了。我问她爱不爱你。她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大龙跟大多男人一样,尽管好不到哪儿去,也没坏到哪儿去。李莲说你们结婚后她一直在服避孕药,她不想要孩子,她没说为什么,大概是第一次怀孕让她很受伤。我们在一起时,用安全套,她讨厌男人的精液,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只讨厌我或某个人的。 
  庄大龙说,怪不得每次完事之后她在卫生间洗很久呢。庄大龙突然问,老郝,她正常吗? 
  你说什么?郝克强不解。 
  我是问,你们做爱时,李莲正常吗? 
  郝克强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问题,那我就按我理解的回答你,我打个比方,小艾和李莲,李莲是活的,我们过去不是常常把女人分为活的和死的吗?李莲是鲜活的,小艾是死的,李莲是好女人,她让我从一种蜇伏中醒过来一样,那时我就想,别说背叛朋友,就是下地狱我也要…… 
  庄大龙把点燃后一口也没吸的烟摁在烟灰缸里,他无比悲伤说,我们从来没如此过,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活过。 
  郝克强直视着庄大龙,那是你的问题,李莲害怕跟你做爱。 
  为什么?庄大龙疑惑不解,我做得够好够耐心的了,我总是小心翼翼要求她,虽然她从来没回绝过我,但是,她的姿态总让我觉得她是在说,别碰我,要么,随你的便。我觉得这比在肉体上的背叛还令人无法忍受,可我却忍了这么久。 
  郝克强说,你在新婚之夜问李莲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跟谁,你问了又问。 
  你以为我是蠢到把她看成处女了吗?那不过就是一种游戏…… 
  可李莲不这么看,你们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却没上过床,李莲有时候看出了你眼中的欲望,可你的身体却无动于衷。后来她明白了,你把她看得太纯洁太具有传统保守的严肃美德了。李莲对你说起过小时候跟父母住过的地方,当时,她的眼圈红了,而你却嘲笑她,你说想不到你也会多愁善感呢,我还以为你是活在真空里,不需要吃饭,睡觉,排泄,恋爱,也不需要感情,高高地站在半空中,像个天使一样。李莲说天使就不需要吗?那我不就当天使。你说,不,你要当天使,我希望你是个真正的天使,属于我一个人的天使,我是你惟一的护卫。李莲觉得你在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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