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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来的第一日,便叫赵元甄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带着她前往参观整个安国侯府。
“禀公主。如今京中不安,您这院子里,侯爷格外加派了人手保护,您还是……”丫鬟话未说完,便被楚国公主打断。
“我还是呆在院子里哪儿都别去?那同软禁有什么区别?你要知道,太子殿下叫我住进安国侯府,乃是叫安国侯保护我的安全的,可不是叫你们困住我的。”楚国公主笑道,“且堂堂安国侯,当年的武状元,岂能连自己的家宅都看顾不住?我又不出门,熟悉一下侯府内的环境。有什么危险的呢?”
丫鬟脸色稍有不自然,喏喏点头。
楚国公主笑了笑,她身边的侍女连忙扶着她的手,颔首应和:“是啊。这里日后就是公主您的家了,趁着如今的机会,理当熟悉熟悉,日后执掌起来,也是轻车熟路。想来大周的太子殿下也是出于这般考虑,你们若是阻拦,小心你们的太子殿下怪罪下来!”
楚国公主掩面羞怯笑道:“你说什么呢?谁是那个意思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意思么?公主您千里迢迢从楚国而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参观园子的?”侍女看了丫鬟一眼,“自然是为了和亲来的,都知道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说的?”
丫鬟连忙颔首,不好再阻拦。
楚国公主面带笑意,逛园子逛的颇有兴致,哪里像是在驿馆中被吓坏的样子。
瞧她精神头儿,比侯府的丫鬟还足。
丫鬟尚觉得腿脚酸痛,她却兴致勃勃,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看过去。
“侯爷竟没有妾室么?这些园子都空着啊?”楚国公主笑问道。
丫鬟垂头,“是。”
“是一直就没有,还是遣散了?”楚国公主又问。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回禀公主,侯爷洁身自好,一直没有妾室。”
“是大周的驸马不许有妾么?”楚国公主追问。
丫鬟皱了皱眉,“并无此规定。”
楚国公主揣着精致的铜手炉,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倒没有看错人。”
正说着话,她走到了一处竹林掩映的院子外头。
几场雪后,天气转暖。但积雪尚未化尽。
白雪之中,一片翠竹格外讨人喜欢。
楚国公主抬脚就要往院子里头进。
丫鬟连忙上前阻拦,“公主留步!”
楚国公主挑了挑眉梢,“这一片翠竹甚是悦人眼目,我在楚国之时,就喜欢翠竹,这片竹子同我窗前的竹林有几分相似,倒叫我有种身在家乡的感觉呢,怎么我不能走近看看?”
丫鬟脸上有几分为难,“回禀公主,这院子侯爷有交代,任何人不可随意靠近。”
“任何人?就连我也不行么?”楚国公主垂眸,黯然神伤的说道。
“我家公主日后可是安国侯夫人!是你口中侯爷的妻,整个侯府内院都是我家公主来掌管的,还没有听说过,后院主母进不得的!”楚国公主身边的侍女十分厉害。
丫鬟被她吼得脸色难看。“莫说公主如今还并非主母,便是成了主母,难道就不要听侯爷的吩咐了?所谓出嫁从夫,便是我们大周公主。也从没有悖逆侯爷的时候!”
丫鬟说的坚决,声音却并不很大。
那楚国的侍女倒先拔高了音调:“这院子里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是一片竹子,若不是心虚,有何不可叫人看的?”
“适才你还说,侯爷并未有妾室,若这里住的是他的妾,倒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楚国公主说道,“我不是小心眼儿之人,男人三妻四妾在楚国也是常见的。”
她说话温温柔柔,倒是比她身边的侍女还客气几分,叫人觉得她通情达理。
真正通情达理的人,在人说了不可进以后。就不该纠缠,她却和她的侍女一唱一和,仍旧要往院子里去。
丫鬟皱眉,“求公主不要为难婢子。这乃是侯爷的交代。”
“你不必害怕,他若是怪罪下来,你只管说是我执意要进去看看,不会怪到你的头上!”楚国公主冲身边的侍女点了点头。
那侍女松开她的手,上前拉住那丫鬟。
楚国公主脚步极快的往院中行去。
眼看前头被翠竹掩映的月亮门就近在咫尺,却在她将要迈步进门之时,忽而从竹林中跳出几个侍卫来。
侍卫黑着脸,将手一身,挡住她的去路,“没有侯爷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看清楚,这可是楚国公主!”侍女上前说道。
那侍卫根本不看两人,铁面无私的将门守得牢牢的,丝毫没有通融之意。
侍女还要再说。
楚国公主却摇了摇头,“罢了,既是侯爷的吩咐,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说完,她倒真的转身走了。
丫鬟在背后冷哼,早这么乖不就是了?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楚国公主回到自己的院中,便将侯府的丫鬟打发下去,只留了自己的人在身边。
“公主可摸出什么底细了?”侍女小声问道。
楚国公主摇了摇头,“不过是将府上布局熟悉一番,能看出什么深浅?早就听闻他同已故公主情深意重,若是不能取代已故公主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何能保证他是真的和楚国一条心呢?”
“这还要慢慢打算,急不来,公主也不要太过忧心。”侍女小声安慰道。
“他府上没有妾室,足以证明传言不假。只是那个不叫我们进去看的院落里,究竟藏了什么?”楚国公主眯起眼来,“越是遮掩,才越是叫人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公主打算怎么办?”侍女问道。
楚国公主勾了勾嘴角,“且看看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得手
赵元甄傍晚回到府上,正欲换下外衣,却忽闻楚国公主前来求见。
他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点头道:“有请。”
楚国公主带着侍女,笑意盈盈的进得正房,福身行礼,“见过侯爷。”
“公主。”赵元甄拱手,“时候已经不早,公主有什么事,大可吩咐下人前来回禀。亲自前来,难免有些不妥吧?”
楚国公主立时目含哀伤,“侯爷怎么这般说呢?这是将我当外人么?我……”
她垂下头去。
她身边侍女连忙扶了她的手道:“侯爷,公主为了您亲自洗手作羹,公主一番心意,您怎的如此不解风情?”
赵元甄嗯了一声,“公主心意,在下领了,还请公主好好歇息吧。”
侍女将手中提匣放在桌上,皱眉看着赵元甄,“原来大周的皇帝和太子殿下并无和亲诚意?我楚国公主都已经来京这么久,却一直被冷落在驿馆之中。侯爷百般推脱,若是没有和亲之意,何不早些明说?”
赵元甄冷眼看那侍女,“妄猜上意,你可知是什么罪过?”
“婢子见不惯我家公主受委屈,便是冒死,也要将这话说了。侯爷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如今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叫我家公主住进侯府来,这意思已然明白至极。侯爷说话却拒人千里之外,叫人心寒,我家公主心善,婢子若是不为主子说话,我家公主的委屈便只能往肚子里咽了!”侍女说道。
楚国公主抬头,红着一双眼睛呵斥婢女道:“住口!我就是那么舔着脸送上门来叫人嫌弃的么?”
侍女连忙跪地。叩首,“婢子失言。”
楚国公主吸了吸鼻子,“你也不必多说,侯爷的态度我也已经看明白了。既然侯爷无意,明日我们便收拾行李,返回楚国!”
说完,她转身欲要出门,侍女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赵元甄皱眉,女人使性子,还真是一件叫人头疼的事儿。
“公主留步。”他开口说道,“公主误会了。”
楚国公主立在门边,并未回头,只萧索的背影叫人觉得我见犹怜。
“并非在下推拒,只是大婚之前,怕唐突了公主。”赵元甄缓缓说道,“敬重敬重,先有敬,而后重之。如此,公主当看出,在下心中……婚事的分量。”
楚国公主闻言。吸吸鼻子,猛的回过头来,抿唇而笑,“真的?不是哄我?”
赵元甄摇头,“不敢欺哄公主。”
她含泪又带笑的样子,显得憨傻可爱,她欢喜的来到赵元甄身边,“你若是这般意思,也该早些说明白给我,凭白叫我误会又伤心。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将我推得那么远?若你真有此意,现下就不要再拒绝我,否则你刚说的话,都是骗我。”
赵元甄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楚国公主这才笑起来,“我做了在家乡最喜欢的小吃。你忙了一天,定然又累又饿,不如尝尝楚国的饭食,可还合口?日后我要伺候你的起居,也当了解你的口味才是。”
赵元甄被楚国公主拉着坐了下来。
她的侍女立即打开提匣,将里头饭食酒菜都摆上了桌。
正院之中也早备好晚膳,此时也都一起摆了上来。
赵元甄看着楚国公主热切的样子,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对她送上的饭食都格外小心谨慎。
见她动过筷子的东西,他才会品尝。
略吃了些东西垫底之后,楚国公主又为他斟酒。
酒乱人性,赵元甄推开酒杯,“公主,这不合适。”
“你在防备我?”楚国公主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赵元甄摇头,“在下乃是防备着自己。若是酒后,对公主做了什么不当之事,轻薄了公主,只怕日后都会怨怪自己。”
他将话说白,楚国公主倒不好勉强于他。她自己端着酒杯,自斟自酌的喝了小半壶。
赵元甄没有喝酒,却觉自己如同醉酒一般,有些昏昏沉沉,眼皮发重。
他皱眉看向楚国公主。
只见饮了酒的楚国公主面颊之上,有桃红之色,醉眼迷离,手时不时的就搭在他的手上。
赵元甄立时起身,唤人道:“送公主回去休息!”
楚国公主攀住他的胳膊,连连摇头,“我不要别人送,你送我回去?”
“公主喝醉了。”赵元甄沉脸说道。
“没有,”楚国公主摇头,“我清醒得很呢!”
外头进来几个婢女,见状连忙上前。将楚国公主从赵元甄的身上拽了下来。
楚国公主呵呵傻笑看他,“我不走,我还能喝呢,这是我家乡酿的酒,你们大周的皇帝都说好。你怎么能不尝尝呢?侯爷陪我喝两杯嘛?”
赵元甄冲婢女们挥手,阴沉的面上颇有不耐之色。
且他觉得头脑越发昏沉,唯恐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失态之事。
楚国公主被连拖带拽的带了出去,直到被送回她自己的院子。赵元甄也并没有旁的症状出现,只是整个人疲累至极。
“侯爷似乎精神不太好,可是近来太累了?”身边随从劝他去休息。
赵元甄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那壶酒,眼神之中有些莫名。
倘若她还在,她一定能轻松知道这酒菜有没有问题吧?
她不在。他就像少了一只眼睛,少了一只手臂一般。
“柴姑娘可还安分?”赵元甄问道。
随从连忙回禀,“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只是每日坐在窗前发呆。”
赵元甄轻叹一声。
“侯爷可要去看看她?”随从小声询问。
赵元甄犹豫片刻,她跟她真的很像,却又不像。
“不去了,今日有些累了。”赵元甄负手向内室走去,头昏沉的他只想好好休息,好好睡上一觉。
被送回去的楚国公主,被人安置在床上,傻笑了一阵子,才乖乖的闭眼睡了。
送她回来的婢女刚一离开,她便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身边伺候的侍女连忙近前,“公主?”
楚国公主轻轻一笑,摊开手掌。
安国侯的令牌。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
侍女大喜,“公主何时得手的?”
“安国侯为人小心谨慎,凡我动过的菜,他才肯碰,却唯独不碰那酒。却不知菜中皆有药,而解药正在酒中。我为他斟酒,他推拒之时,我便已经得手了。”楚国公主轻轻一笑,“趁着现在,时辰还不算晚,咱们就去探探那院子。”
“若是院中看守要去询问侯爷怎么办?”侍女担忧道。
楚国公主摇了摇头,“你放心,没有两三个时辰,他睡不醒的。”
楚国公主再次来到竹林掩映的院子前头。正欲迈步进院中,院中不知藏身何处的守卫便现身拦住去路。
侍女高扬着头,抬手亮出侯爷的令牌来,“侯爷令牌在此,见令牌如见侯爷!还不退下!”
守卫相互对视一眼。眉头紧皱,不敢大意。
接过那侍女手中的令牌仔细辨认。
“侯爷令牌,岂会有假?”侍女冷笑道。
守卫点点头,将令牌递回,退开在道旁。
楚国公主坦然迈步,进了院子。
柴素锦已经在这院子里住了好些日子,闭耳塞听不知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
心中的焦急慌张,在逃出无门的情况之下,渐渐沉静下来。
只是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沉了几分。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楚国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穿过竹林,瞧见一溜儿格外精致的回廊楼宇。
卵石铺就曲曲折折的小道通向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