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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昭眯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彼此不同的目标和愿望,才是我们之间矛盾的根本。”柴素锦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没有当初的矛盾,也会有别的事情,叫相遇的我们越走越远。因为我们的选择,总会是不同的。”
“我不信。”马文昭皱眉,“你和赵元甄就是相同的?就不会有矛盾?不会越走越远?”
柴素锦笑了笑,“合适在一起的人,会为了解决矛盾而迁就对方。不合适在一起的人,只会认为矛盾都是对方的无理取闹。”
“别说了。”马文昭闭了闭眼,“这不过都是你搪塞的理由罢了,一切只是因为他在你心里,而我……出现的太晚。”
“你瞧,这就是矛盾,我想要让你明白。而你却只觉得是我在搪塞你。”柴素锦摇了摇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这问题或许能让你明白,我们究竟能不能回到当初。”
马文昭看向她。
“倘若我现在要你放弃一国之君的身份地位,随我浪迹天涯云游四海,走到哪里累了,就住下来,开一家小小的医馆,躬耕种田,自食其力。厌倦了就继续走,寻找下一个值得停驻的地方。过这般平淡隽永的日子,”柴素锦抬眼看他,“你肯么?”
第二百八十章 卑鄙手段
马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听得外头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得远处林中鸟儿啼叫的声音。
东方已有晨光透出山脉树林,透过云层,冲破黑暗。
车窗垂下的帘子外,隐隐有光,映入车内。
柴素锦看着马文昭,语气轻缓的问道:“你肯么?”
“问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马文昭闭了闭眼睛,抬手揉了揉鼻梁,“睡一会儿吧。”
柴素锦轻叹一声,不再多说。
马车外啾啾的鸟语越发清亮明快。
柴素锦虽有些疲惫困顿,却睡不着。
马车摇晃着,她的手扶在腹部,感受着里面那小小生命的微弱跳动。
她心中溢满了欢喜,纵然仍旧身在囹圄,可这生命的一点点成长,叫她心中满是感动。
“启禀圣上,前头山路被阻断,似前不久发生了滑坡,难以通行。若要赶路,需绕行陵镇。”马车外传来说话声。
柴素锦睁开眼来,瞧见马文昭眉头微蹙。
“山路被阻断?若要清出道来,需要多久?”马文昭问道。
外头沉默了片刻,“最快也要大半日。”
马文昭摇了摇头,“若是绕行呢?”
“绕行也会耽搁有半日,但绕行更为安全,若是在山路上驻留,不知会遇见何等变故。”马车外的人微微有些担忧的说道。
马文昭皱眉思量之时。
马车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
柴素锦肩头猛的一热,她心都也轻快的动了起来。
马文昭半夜突然起程返回都城,路上又这般小心谨慎,是不是说明……情况不仅仅是楚国已经战败?
非但战败,而且他已经处于相当被动的地位?
山路被阻断,真的是因为滑坡?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会不会是赵元甄前来救她和他们的孩子了?
也许是柴素锦身上散发的喜悦之气太过明显。马文昭竟立时转过脸来看着她。
柴素锦微微一惊,收敛神色。
“你觉得呢?”马文昭看着她问道。
“什么?”柴素锦心跳微快。
“你觉得,我们是当绕行?还是等着山路被疏通?”
柴素锦皱起眉头。
倘若山路被阻断,真的是赵元甄的安排,那么他是会伏击在山路之上?还是会在绕行之路的有所准备?她当作何选择?马文昭是想要试探她?还是真的会照她说的方向走?
柴素锦摇头,“我不知道。”
“选一个。”马文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会……”柴素锦有种口舌发干的感觉,“绕路而行。”
马文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绕路。”
外头立时有人应声。
马车的速度又渐渐快了起来。
“后悔么?”马文昭忽而坐近了,看着她。
柴素锦眯眼,全身不由自主的紧绷防备,“后悔什么?”
“倘若想要救你的人正埋伏在山路被阻断之处,”马文昭笑了笑,“却因为你的选择而失之交臂,你会后悔么?”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摇头,“不会。”
“这话说的可一点儿都不诚恳。”马文昭笑道,“不过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给你了你机会了,能不能把握住这机会,就看你的运气了。”
柴素锦别开视线,语气轻淡。“我运气一向很好。且我相信,不论我作何选择都是对的。”
“这般有自信么?”马文昭挑了挑眉梢。
前头却突然传来马儿嘶叫之声。
马车也尤为不稳的震颤了一下。
车内两人的表情立时一变。
马文昭的笑容收敛,肃容以待。柴素锦一手按在肩头,一手挡在腹前,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嗖嗖的破空之声,叫外头的兵马慌乱起来。
拖着马车的马儿似乎也受了惊,扬蹄嘶鸣。
车夫惊慌的试图安抚马匹。
马文昭侧脸看着柴素锦,目光如炬又如剑。
柴素锦也忐忑看他。
外头情况不明,两人对视,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随着人声马声,慌乱之声越发加剧,又渐渐多了铮铮然的兵器碰撞之声。
“保护主子!”
外头大喊道。
“原路返回!”
话音落地,马车便猛然动了起来。
柴素锦不防备,后背一下子撞在车厢上头。
马文昭飞身上前,一把揽住她。
“你做什么?!”柴素锦惊呼一声。
他却只是伸手将一个枕囊塞到她的身后,并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拿你来威胁外头的人么?”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作声。
马文昭嗤笑一声,“我还没到那种地步吧?不过是伏击而已,想我筹谋大权,以报血海深仇的时候,什么样的波澜没有见过?一个小小的伏击,还不能把我怎样。”
柴素锦倚靠着枕囊,手抓紧了车内固定的坐榻。
马儿受了惊吓,在车夫驱使之下,跑的飞快。马车也在不甚平整的路上疾驰。
柴素锦的心似乎在嗓子眼儿里跳个不停,她的手一直按在肚子上,唯恐这样的颠簸会对腹中孩子有什么不利的影响。
马文昭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有些淡漠。
打斗之声渐渐小了,甚至听不见了。
马文昭伸手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
“是将人甩掉了么?”他沉声问道。
外头人为难了片刻才说道:“他们似乎有所忌惮,一直不远不近的追着。”
马文昭脸面一凝,看了柴素锦一眼。
“若是不能将人甩掉,就去与大军汇合!”
外头人立时应声。
柴素锦心头咯噔一下。
若是赵元甄忌惮她在马文昭手上,而错过了最好的伏击时机,真叫他这么逃掉,赶去与大军汇合。
形势只怕立时就会逆转,赵元甄能潜入楚国伏击,所带人手必定不会太多。不可能带着大周大军过境而不被发觉。
如此一来,待马文昭脱身,赵元甄就陷入危险之中了。
交战之时,时机乃是最为重要的,机会瞬息万变,一时大意,可能就毕生追悔莫及。
柴素锦心思飞转,却想不到好的办法。
她如今能做什么?马文昭抓住了她,就等于抓住了赵元甄的软肋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里乱了吧?”马文昭的声音钻入耳朵。
柴素锦摇了摇头,“不如你慌乱。”
“我慌乱?”马文昭轻笑,“你未免太小看我,这一点事情,怎至于叫我慌乱?只要你在我手上,赵元甄他就不敢做什么。”
柴素锦摇了摇头,“你这被追的人都不慌,我有什么好慌的?”
“你我如今都是诱饵,只要赵元甄肯追在后头,必然会被引入我大军之中。到时候,我将他,和他所带人马一举歼灭。便是没有蜀国的支持,我一样能战胜周朝。”马文昭说着笑了起来。
柴素锦轻嗤,“自负。”
“不是我自负,而是他糊涂。”马文昭摇头,“感情用事的人,从来都分不清轻重。倘若我是他,如今就当不顾一切的拦阻下你我来,叫我没有逃生的余地。如今分明已经布置好了伏击。却又轻易的放我离开。岂不是给自己挖坑,要将自己给埋了么?”
柴素锦闭目没有说话。
“他救不了你!我可以再明确的告诉你一遍,他永远都救不了你。”马文昭声音清冷的说道。
只是他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了打斗之声。
马文昭侧脸向窗外看去,“怎么回事?”
“有埋伏!”外头人应道。
他们乃是原路返回,来时经过这里,并没有发现埋伏,也没有遇到攻击,这时候却突然跳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文昭所带的护卫队已经损兵折将,仓皇之下。只好往山上逃去。
“糊涂!怎能往上山去!岂不是等着他们将我们围困在山上,瓮中捉鳖?”马文昭坐在车内,大骂道。
可外头的将领护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伏击此处的人,和后头的追兵合力围攻,攻势凶猛。
他们要么战死这里,要么就只能逃向山中。
逃入山中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硬拼只能赔了性命。
当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命垂一线的时候,便是皇帝的喝骂,也起不了作用了。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马文昭被晃得发髻凌乱,险些撞在车厢壁上。
柴素锦瞧着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马文昭冷冷瞪她一眼,“我若活不成,你以为你还能活么?”
柴素锦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是止不住。
“我若要死,必定叫你死在我的前头。如此才算是不分离。起码黄泉路上,我能比赵元甄先遇见你。”马文昭语气森冷的说道。
柴素锦摇摇头,“我还不想死,不过是笑你适才的话,真真是形象至极。”
马文昭微微皱眉,“什么话?”
“瓮中捉鳖呀!”柴素锦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马文昭的脸色却立时黑沉,“闭嘴!”
柴素锦哼笑一声,闭上了嘴,但微微嘴角仍旧微微上翘,笑意深入眼底。
她并非没有担心,如此颠簸马文昭尚且狼狈,她腹中更难以安稳。
山路却向上越崎岖,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弃车而行。
但看到那骄傲自大又自负的马文昭,落到现下这样的境地之中,她就深感快慰。
赵元甄果真是准备充分而来,既然他处处都考虑到了,便也必然考虑到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危。
她什么都不用怕,相信他定能救他们母子脱困就是!
“圣上,前头已经没路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气喘慌张的说道。
后头的打斗追击之声听起来越发靠近。
马文昭的人马似乎并不能抵挡住多久。
“下车。”马文昭上前拽住她。
“我自己会下车!”柴素锦不满道。
马文昭的手却如鹰爪钢钳一般,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下了马车。
一阵风吹过。
山林之中树叶晃动,沙沙作响,衬得此刻此地,无比的萧索。
柴素锦却顿觉轻快。自打她落到马文昭手中,从未有过的轻快。
即便被他拖着,不得不在林间跌跌撞撞的奔走躲藏,她的心情却也如同枝头啼叫的鸟儿一般,若非身体有些笨重,疾走之下十分辛苦气喘,她几乎都要唱出声来。
越往上,山路越窄仄难行。
马文昭一行所走的路,又是便于躲藏的多林多木之处。
林叶密集之地,甚至一人同行都困难。
树枝树叶打在脸上,挂在衣服上。叫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的柴素锦很是艰辛。
马文昭忽而将自己的披风拽下,从头到脚将她拢在他的披风里头。
“你干什么?我看不见路了!”柴素锦挣扎道。
他却不由分说将她裹紧,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穿梭林中。
她瞧不见,却能听见树枝打在他身上,脸上的声响。
他连一声疼都未呼。
柴素锦微微皱眉,“马文昭,你也身为皇子,也是在宫廷之中长大,怎的……这般野蛮?”
她其实想说的是,便是皇子。也多半是在娇养中长大,怎么他看起来,对这苦楚丝毫都不放在心上?这般的冷硬刚强?
不过此时,彼此相对的立场,叫她说不出这像是褒奖的话来,只好用了野蛮一词。
马文昭轻哼一声,“皇子与皇子也大有不同。若是身为太子,身为嫡出,或是母亲家中但凡有些势力威望,大约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吧?”
树枝刮过脸面,他的语气清清淡淡。
柴素锦却听出了微微心酸的味道。“那你呢?”
马文昭冷笑了一声,“我?我的生母,不过是个浣衣的丫鬟,父皇兴起临幸,兴尽,就将她忘在一旁。我本就是个不该来的人。”
柴素锦很想看看他说着话时候的表情,可奈何她被披风裹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