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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露停住话音,柴素锦迈步出了房间。
外头天朗气清,风里带着淡淡梅花香气。
柴素锦深深嗅着清凉的幽香,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了结了。”
瑄哥儿跟在她后头,挥手叫丫鬟进去。
“是啊,了结了。我已经同镖局说好了,过两日有个出京城的镖队,我给了钱,叫念恩和春露跟着那镖队离开京城。”
柴素锦看了他一眼。
瑄哥儿咧了咧嘴,“既然决定再不相干,那就从哪儿开始,到哪儿结束吧。”
柴素锦点点头,“也好。”
春露和念恩离开京城的那天,公主府梅园中的一株红梅盛开了。
那株红梅正在整个梅园的正中心,梅花盛开,香味飘了满园。
柴素锦立在园中,看着那种娇艳欲滴的红梅,默默出神。
万物凋蔽的时节。一株梅花开的如此绚烂,格外的惹眼。
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相遇,却在最繁盛的时候分开。
也许有些人,是注定了可以共患难,却难以同富贵的吧?
柴素锦轻叹一声。
她身边的丫鬟小声道:“公主会想念春露姑娘么?”
柴素锦垂眸叹了一声。勾着嘴角轻笑,没有回答。
梅园里只有缓慢悠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姐姐!姐姐!”梅园的静好被瑄哥儿焦急的声音打破。
欲要行出梅园的柴素锦停下脚步,望着疾奔而来的瑄哥儿,“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喜事?”
瑄哥儿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喜事,得看姐姐的态度。”
柴素锦微微一愣,“和我有关?”
“楚国使者献上和璧,另加城池四座,更有金银锦帛作为聘礼,要迎娶姐姐为后!连皇后的凤冠霞帔都准备好了!”瑄哥儿尖声说道。
柴素锦点了点头,“哦。”
“哦?”瑄哥儿瞪眼看她,“你就这么一个字?就一句哦?”
柴素锦抬眼看他,“圣上不是没答应么,你急什么?”
瑄哥儿一噎,“万一他答应了呢?”
“没有万一。”柴素锦笃定说道。
瑄哥儿轻哼了一声。
却梅园外的家仆慌慌张张的喊道:“定国公放火烧了驿馆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怪我不想为国效力
瑄哥儿一惊,立时飞身上前,抓住那慌张的家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定国公放火,烧了驿馆!”家仆连忙说道。
瑄哥儿挥手将家仆推开,回头看着柴素锦,“姐,看来最冲动的人不是我,日后可不要说我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了。”
柴素锦眉头微微皱起,“现在情况怎样了?”
“圣上派人去灭火,但受到定国公的阻拦,火势很大。定国公甚至派人锁住门窗,不让驿馆内的楚国人逃出来……”家仆话还没说完。
柴素锦便提着裙摆,大步流星的冲出了园子。
“备马,快!”柴素锦吩咐道。
她飞快的换了骑装。亲自骑马前去驿馆。
自打被封了长明公主以后,她一向深居简出,连乘马车出行,都不让人挂上徽记。
今日这般。亲自骑马于街头,那是从来没有过。
不过事出紧急,便也顾不得那些了。
马儿疾奔,离着驿馆的街道还有甚远的距离。便感觉道扑面而来的风带着灼热的气息。
柴素锦心中焦急,不由打马更快。
乌压压的一群人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吏,还有许多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五城兵马司的人似乎和前头一些人有争执,吵吵闹闹的,真正在灭火的人却是不多。
大火之中还有挣扎求救的声音,嘶喊之声,直吵得人脑仁疼。
“让开”柴素锦大喝一声。
可百姓们都在吵吵闹闹的看热闹,也有急着去灭火,却挤不进去的,场面甚是混乱。
喧闹之中哪里有人能听到柴素锦的声音。便是听到了,也让不开。
柴素锦挥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哨。
“啪”的一声脆响,叫她周遭的人一惊,纷纷抬头看她。
“我乃长明公主,都让开!”柴素锦冷脸喝了一声。
听闻长明公主的名号,聚集在一处看热闹的人,这才连忙动了起来。
“快让让!快!长明公主来了!驿馆有救了!”
“让开呀,耳朵聋了?公主来了!”
“救苦救难的长明公主来了呀。快,一边儿去!给公主让道!”
……
虽未有兵吏清道,百姓们倒自发的让周围的人挪动起来,口口相传。倒比慌乱之中兵丁清道更为好使。
很快人群之中便让出了一条不宽,却能容一人通行的小道来。
柴素锦翻身下马,从人群中穿过。
赵元甄正立在烧着的驿馆前头,火焰带起的热风直扑向人的面颊。
浓浓的烟气,冲上云霄,周遭不断有咳嗽声传来。
柴素锦直视着赵元甄,径直走到他身边。
他身边的随从侍卫本欲上前阻拦,有眼尖的人认出来人是长明公主,连忙朝同伴打手势示意。
众随从垂头退开,让出地方来,叫柴素锦靠近。
“定国公好生威武霸气,这驿馆乃是重地,您说放火就放火了。”柴素锦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赵元甄连忙回过头来,“你也来了?”
柴素锦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从她脸上看不出怒气。似乎眼前的熊熊大火,映红天幕的火光都同她没有关系。
驿馆之中的咒骂哀嚎之声也同她没有关系一般。
赵元甄上前握住她的手,却发觉她的手是冰凉冰凉的。
“怎么?”他抬眼望着她。
“你想将我置于何地?又将自己置于何地?防火之前,你什么都没有想过么?”柴素锦说道。
赵元甄微微垂了垂眼眸,“我想了,我会背负骂名,却不能叫你如此,来人。传令下去长明公主命灭火!”
他一声令下,阻挡五城兵马司的人马立时撤开,并同百姓兵丁一起加入灭火大队之中。
场面一时更加忙乱,火势却很快被控制。
不断有被烧伤或是熏晕的楚国人被抬出抢救。
柴素锦看着被抬出的人,看着因救火而受伤的百姓兵吏,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将自己的手,从赵元甄手中抽出,面上的恬淡终于变成清冷疏离的笑,“你太过分了。”
“是马文昭逼我如此。”赵元甄垂眸说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动不得的软肋,不触则已,触之痛不欲生。”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
赵元甄抬眸望着她,驿馆的火渐渐熄灭,他眼眸之中却恍如燃着一团火焰,“锦儿,你是我身上最柔软的地方,任何人不能触之。叔叔触之,我尚且不能容忍。更可况马文昭?”
柴素锦微微皱眉。
赵元甄上前一步,又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裹在他满是粗茧的掌心之中。“你若因我伤人而恨我,我认了。但我不后悔,我不会轻饶任何胆敢惦记你,用任何手段胁迫你的人。”
柴素锦定定望着赵元甄。
“我不恨你。”柴素锦轻轻说道,“我只是心中愧疚罢了。”
赵元甄眯眼,“若要愧疚,也该是我。关你什么事?”
柴素锦摇了摇头,“是我给旁人留了可乘之机。倘若……”
倘若能早些嫁给他,马文昭是不是就能够死心,而不生这么多的事?
柴素锦抽出手来,脸面清寒的望了一眼大火之下颓败的驿馆。
昨日驿馆还是京城内精致繁华有代表性的建筑,眨眼之间,便被付之一炬。更不知道有多少楚人在这一场大火之中,受焚烧之苦。
也不知可曾害了人性命?
她一步一步远离驿馆,向自己的马匹走去,每一步似乎都迈的格外沉重,格外艰难。
她知道赵元甄站在原地,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可她却迫使自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的走远。
天似乎都阴沉起来。不知是乌云还是大火的烟气,遮天蔽日的不见原本灿烂的阳光。
柴素锦翻身上马,“驾”的一声,打马而去。一直都未在回头。
回到府上她便让人给楚人送去她特制的烧伤药膏。
并叫人留意这场大火之中受伤之人。一旦有什么需要,便叫公主府上下都做好准备。伺候帮扶之人,及所需药材,公主府承诺都会不遗余力的提供。
赵元甄做下的事,她愿意亲自赎罪偿还。
虽是如此,但还是止不住朝中民间都有许多话流传出来。
官员们上奏,怒斥定国公破坏两国关系,竟然放火烧了驿馆,行为实在恶略至极。倘若因此而引起楚国犯我边境,便要定国公一力承当。
百姓们更是骂声不断,说定国公是个糊涂蛋,是个纨绔,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浑人。
更有人说,定国公乃是沉迷美色,色令智昏,因为贪恋长明公主的美色,不惜掀起两国之间的不和……
“还是将你牵涉进来了。”纪博采来到公主府探望柴素锦。
柴素锦垂眸,“也没有枉说,本来就有我的责任。”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不是瑄哥儿,也不是小孩子了。”纪博采轻叹一声。
“可到底是因为我。”柴素锦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纪博采抬眼,深深的看着她,“消息迟早会传回楚国,瞒不住的……你打算日后该怎么办?”
柴素锦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还能怎么办?”
纪博采闻言笑了起来,“我来的时候真是怕。”
“哦?表哥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以为表哥是天不怕地不怕?”柴素锦笑起来。
纪博采摇头,“当然怕,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不怕,但这世上许多的事,不是我想就能如何的。”
“表哥怕什么?”柴素锦望着他。
四目相对,纪博采忽而别开了视线。
“我怕表妹心中会有愧疚。”纪博采缓缓说道。
柴素锦点头,“我有啊,对那些受伤的楚人,更有那些因灭火而受伤的百姓兵丁。”
“我怕表妹受流言影响,更因着心中的愧疚,而妄作决定……”纪博采华话未说完,却停下了话音。
柴素锦歪了歪脑袋,了然叹道:“表哥是担心我会因为定国公的所作所为而意气用事,答应嫁去楚国?”
她将话说白了,纪博采脸上一阵的尴尬。
柴素锦却是笑了笑,“这件事,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呀,表哥不必为我担心。若是圣上如此安排,我定毫无怨言。若圣上不许,也就不怪我不想为国效力了,是不是?”
纪博采朗笑起来,“公主所言甚是!”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甘愿背负
楚国使者受伤,并未受伤的也被扣押在大周,没有放回楚国。
大周圣上派下宫中太医师,为楚国使者诊治看伤,精致饮食,名贵医药的伺候着。
并且各方都严防着,却仍旧没能防住这消息,竟还是走漏了。
不知这楚国使者,用了什么办法,竟将京城之中他们在驿馆,被人封锁在内放火焚烧的事情传回了楚国。
在大周还未做好准备之际,楚国已经大军压境。要向大周讨个公道。
一时间,京城之中骂定国公的声音愈发响亮,文人墨客口诛笔伐也是愈演愈烈。
圣上几乎都要顶不住群臣的压力,不好对定国公无一处罚。
圣上同纪相商量之后。罚了定国公一年的食邑俸禄,罚他禁足在家,不能出门。
罚他食邑是给百官看的,罚他不能出门。禁足在家,则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他。
如今他出门,定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就连挂着定国公府徽记的马车,都会被百姓给投石投臭鸡蛋给砸了。
车夫恼怒不行。回头去看,却人人都仰着脸,没有人理会他,却也看不出是谁砸的。问的凶了,满街百姓都会联合起来,将车夫给痛骂一顿,免不了还要捎带上定国公,虽不敢指名道姓,可骂的也够难听。
赵元甄被关在家里,心情说不上是好是坏。
“难得你还能来看我,原以为你再不愿见我了。”赵元甄看着披着雪白斗篷,只留一张粉嫩的小脸儿在外的柴素锦,大步迎上前去。
柴素锦点点头,“我来看看你,看你知错没有。”
赵元甄摇头,“我没错。”
“如今这么多人骂你,这么多人讨伐你,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柴素锦挑了挑眉。
“外头冷,去暖阁里坐着。”赵元甄拉过她的手。
她手中捧着小小的暖炉,手心里倒是热乎乎的。
柴素锦摇头。“屋里太闷,你陪我在外头走走。”
赵元甄为她紧了紧披风,牵着她的手在廊间缓缓走着。
“马文昭狼子野心,从他和圣上商议带兵去夺回皇位的时候。就已经彰显出来。今日之事,迟早都会发生,你我不过都是借口罢了。”赵元甄缓缓说道,“所以我不怪自己。”
“既然知道他是有意算计,又何必撞上去?”柴素锦侧脸看他。
赵元甄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那要看他用什么理由。若用旁的倒也罢了,忍气吞声的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