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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内的柴素锦听闻外头似有争执之声,不由挑帘向外看去。
这么一看,倒是微微一愣。
一双视线,像是有感召一般,竟也向她眺望过来。
第二十九章 感激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四目相对,不过昨日一面之缘,彼此却都有熟悉之感。
云子仪正站在向家门前台阶之下,阳光落满他全身,将他挺立的身形衬托的越发挺拔。
她一身女装,不同于昨日扮作男子,原以为他不会认出她来。
却不曾想,他竟朝她笑了笑。
他的书童正在和正门处的门房争执,“我家公子昨日就递了帖子,在京城的时候,我家公子在且亭寺听课,也是向老先生的学生呢!学生拜访自己的老师,这不是理当的么?”
“听过我家先生的授课,就是我家先生的学生,就能来拜访?那我家先生也不用读书做事了,整日见学生都忙不过来呢!”门房头抬得很高,语气并没有傲慢,但态度已然十分明显。
瞧见柴素锦乘坐着向家的马车,被人客客气气的迎进去。
云子仪脸上挂着些讪讪,但他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朝她拱手点头。
“等一下。”马车就要进了向家大门,柴素锦却突然说道。
马车外头的管家跳下车,来到窗边,“姑娘有什么吩咐?”
柴素锦低声冲管家说了几句。
云子仪离得太远,并不能听闻。
只见管家转身朝他看了一眼,连连点头。
她放下车帘,隔绝了他的视线。
马车从侧门行入向家,连车轮声都渐渐远去。
“算了,走吧。”云子仪唤书童道,“恩师今日有事,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向家请她来做什么?是故交?还是因她医术不俗?
书童拿门房没有办法,只好转身安慰他,“只要公子心诚,向老先生迟早会见您的。”
云子仪点点头,正预备上车。
向家内却疾步走出一个仆从来,“公子且慢!”
云子仪转身,书童已是惊喜不已,“先生愿意见我家公子了?”
“不得无礼。”云子仪呵斥他道。
那仆从却是拱手而笑,“正是,先生请公子入内。”
书童惊喜的几乎要跳起来。
云子仪也是满面红光,惊喜不已,不过是矜持些,没有表现的那么直白罢了,“多谢先生肯见!”
“得谢公子自己。”那仆从却是接了一句。
云子仪有些莫名。
“见过先生!”云子仪见到正在凉亭中与柴素锦对坐,手执白子的向老先生,竟行的是见恩师的大礼。
向老先生身边的侍从原本要拦,见向老先生没作声,他便也没有动。
直到云子仪行过礼,他才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老先生从来不随便叫人对他行这般大礼的,因着老先生虽授课,私下收的弟子却甚少。也只有老先生的亲传弟子,才能行这般大礼。
先生对这云公子倒是态度不一般啊?
云子仪起身之后,仍旧恭敬站着,见先生对弈,并不敢开口打搅。
他身边的书童皱眉看着老先生,片刻之后,竟讶然道:“诶?您不是……不是昨天晕倒在城门外头那老人家么?”
云子仪一愣,这才抬头向老先生看去。
向老先生转过脸来,朝他微微一笑,“怎么,你说听过我的课,是我的学生,却认不出我来?”
云子仪脸上一红,“叫先生见笑,学生在且亭寺同一二百学子一同听先生授课,离得远,所以……”
所以根本看不清先生的外貌,私下里求见又从不得见,昨日离得那么近,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看起来衣衫褴褛的老人,竟然是自己向往已久的向老先生啊。
“如此才是可贵。”向老先生说完,又低头看着棋盘。
云子仪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转向棋盘另一边的人。
那女子安坐,目如明月清泉,眉如远山青黛,口若含有朱丹,肤姣白犹如凝脂白玉。
只是这么安安静静,不怒不笑,就已经美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啪”的一声,她落下一子来,唇角微微勾起,恍若刹那间华彩绽放。
她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云子仪的心头不由砰砰乱跳。
果然是美好事物,人心会不由自主的向往之啊。
更可况,昨日亲眼见她手法熟稔的救人。今日能得见向老先生,定然是她临进府前的美言。
如此聪慧善良,又善解人意的美好女子,怎能不叫人心生欢喜呢?
只是如今还不知道这女孩子的姓氏,倒有些遗憾了。
“小小年纪,医术不俗,这棋艺更是不俗啊!”向老先生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许久没有同人这么畅快淋漓的对弈了!来来,再来一局!”
柴素锦看了看一旁的云子仪,垂手道:“对弈颇耗心力,先生久劳不好,昨日旧疾复发,当好好休养才是。这凉亭风光甚好,不若晚辈们陪先生聊聊天吧?”
她可不是来陪老先生下棋的,她更关心的是如今京城的情形。
云子仪闻言冲她颔首,面露感激之色,似乎误以为她是为了照顾自己。
向老先生笑了笑,也未勉强,“好,反正来日方长。我要在方城多住些时候,同你对弈的机会还多得是呀!”
“先生您不是在且亭寺授课么?怎的突然到方城来了?”柴素锦问道。
云子仪在亭中落了座,闻言也好奇的看向先生。
向老先生摸了摸胡子,“唔,落叶归根,也许是年纪大了吧,人就会惦记家乡。我年少离家,四处求学,多年没有回过方城了。”
“老先生的故乡竟是方城么?从未听人提及过。”云子仪惊讶之余,还颇有几分自豪。
向老先生轻哼了一声,“不提也罢。”
云子仪好奇想要追问。
柴素锦却立时道:“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让先生您不愉快了?”
第三十章 另娶
向老先生看她一眼,垂了垂眼眸,“倒也没有不愉快,不过是眼不见为净。趁着我儿调任的机会,离开京城散散心罢了。”
京城果然出事了么?
柴素锦心头有些紧,可再追问下去又显得不妥。
她忽而转脸看着云子仪,“云公子也是从京城回来的吧?”
云子仪见她如灵泉碧波一般的眼眸望过来,竟比面对向先生时更为紧张。
“是。”他略略点头,心跳微快。
“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叫小女这从未出过方城的人也听听天子脚下的热闹?”她轻笑问道。
云子仪被这笑容恍花了眼睛,连忙垂眸,“也没有什么新鲜好玩儿的事情。”
女孩子喜欢听什么事?自己说什么她会觉得有趣?
若是什么都不说,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友好?毕竟有她帮忙他才进了向家的门,又是她开口,他才避免在两人对弈之外多余的尴尬。
“哦,我离开之前,倒是听闻京城要有一件大喜事了。”他见她面有失望之色,连忙说道。
“喜事?”
“是,听闻原长公主的驸马爷,如今被封了安国侯。”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年末就要迎娶楚国的公主了。”
轰隆一声。
像是一个闷闷的雷,炸响在柴素锦的耳边。
她呆呆的看着云子仪,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耳边反复回响的只有一句话,“驸马爷要娶楚国的公主了。”
她才死了多久?
赵元甄已经把她忘了么?
年末就要另娶旁人?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不,不对不对,一定是云七公子弄错了。她乃是长公主,他难道不为她服丧么?父皇怎么可能在她大丧之时,封他为侯?又怎么可能叫他另娶?
这太奇怪了。
柴素锦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缓慢且平稳的开口,“长公主的驸马,怎么可能娶楚国的公主呢?”
“你有所不知。长公主年初病逝,驸马爷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云子仪见她有兴趣,耐心说道,“国医拼尽全力救他性命,但心病难医。圣上怜惜他对长公主一往情深,便委以重任,激起他为朝廷为百姓的心。并以长公主之名,不许他推拒。驸马爷这才渐渐振作起来。”
“那为何要让他另娶旁人呢?”柴素锦皱眉。
“这件事情就有些复杂了。”云子仪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高深,“楚国求大周援其抵御蜀国,本送皇子为质。可不曾想,质子还未到达大周,楚国的老皇帝就不幸病逝,并传位给其亲弟。质子也半路失踪,不知去向。新皇帝愿送其女儿,楚国的公主前来大周和亲。”
“妄言!”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向老先生突然十分不悦的开口,满面斥责的看着云子仪。
被向老先生这么声色俱厉的斥责,云子仪吓了一跳,连忙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来,不敢再多言。
柴素锦却一脸愕然,愣愣不能回神。
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想到了很多,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一点点破土而出,却又只差那一点点,叫她不能看清被隐藏在一层薄土下面的究竟是什么。
“你对京城的新鲜事儿感兴趣,不知对京城的美食可感兴趣?”向老先生转过脸对柴素锦说话之时,则一点严厉的样子都没有,笑眯眯的慈爱非凡,“初元来此赴任,专门从京城里带来了两个名厨,手艺不错,做得一手好京菜。”
老先生语气颇有些哄劝的意味。
柴素锦心里乱糟糟的,许多的想法纠结在一处,理不出头绪,哪里有心情品尝京城的美食?只怕京城的美食更会叫她睹物思人,更添烦闷。
“不了,多谢先生美意,改日再来蹭饭。”柴素锦连忙起身福礼,欲要告退。
向老先生看着她,十分不舍,看了看撤在一旁的棋盘,“时辰还早,不如再多留一会儿?怎的这么快就要走?”
柴素锦颔首,恭敬道:“不敢多打扰先生,先生如今要多多休息,待过两日我再来为先生号脉。”
向老先生不好再多挽留,本欲亲自相送,奈何她以自己为晚辈,说什么都不肯。
云子仪倒是连忙起身,自告奋勇以向老先生学生的身份相送。
“多谢姑娘。”行出老先生的院子,云子仪说道。
柴素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可口中呐呐,她竟似乎有些害怕似的,什么都没问出口。
“若非姑娘美言,只怕我难进得向老先生家大门,如今不是在门外苦守,就是已经打道回府了。”云子仪见她不说话,只好主动说道。
柴素锦微微皱了皱眉,“难得进来,公子还是去讨教功课吧,不用送我了。”
云子仪微微一愣,这是对自己不满么?
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又觉不像,“姑娘很好奇京中之事?”
柴素锦微微一笑,“天子脚下的事,谁能不好奇呢?不过向老先生说的对,我等谈及都是妄言,公子不必多说。”
云子仪微微点头,柴素锦在二门外停下,冲他点头,“公子请回吧。”
说完,她毫不迟疑的上了马车。
云子仪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身边似乎还留有她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让人舒服又觉安宁。
“呀!”书童惊叫一声。
云子仪回首往书童脑袋上轻拍,“一惊一乍做什么?这里可是恩师家中!”
“公子又忘了问那位小姐的姓氏了!”书童捂着脑袋道。
云子仪脸上微微一红,“轻浮!”
书童看着他脸上红晕,委屈道:“这怎么是轻浮呢?公子要谢人家,却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这道谢多没有诚意?”
云子仪微微一怔。
“公子是不是想多了?”书童笑道。
“多舌!”云子仪转身回去寻向老先生。
“你怎么还没走?”向老先生独自对着黑白错落的棋盘,口中啧啧有声,满面兴味盎然。
云子仪沉默片刻,“不若学生陪先生对弈一局?”
向老先生闻言,这才抬头看他,花白的胡子下头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却是说了一句和棋局毫无关系的话:“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方城来?”
云子仪愕然愣住,“这……”
“想出答案来,我就收你为学生。”向老先生又低头去看棋局。
第三十一章 试探的好处
先生身边的仆从垂手走出亭子,颔首说道:“云公子请吧,我家先生该休息了。”
云子仪只好冲先生行礼,退出了院子。
“那小姐在的时候,就百般留人家。人家一走,就要休息,真是……”书童抱怨。
“住口。”云子仪看了书童一眼。
书童忙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云子仪清俊好看的眉头却轻轻的蹙在一起。
向老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方城呢?他不愿谈及自己的故乡是方城,那说明他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如今正在京城授课,却突然离开,必然是京城里有更让他想要逃避的事情发生。
会是什么事?
云子仪困顿于向老先生的问题,柴素锦也并不轻松。
她离开向家之后,直接去了医馆。
“马文昭!”她从后巷入了医馆。
马文昭正在后院里教习瑄哥儿武艺,瑄哥儿满脸是汗,小脸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