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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8-荒凉天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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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大火是克雷特山上激动万分的山火瞭望员帕特发觉的,火势离他很近,结果他错误判断了山火的发生地。还是拓荒者山上的内德·高迪在飞机上确定了准确的位置,所以,这是属于高迪的山火——“他的”山火。这些人都是森林里的野心家,他们非常在意这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山火。    
    “吉恩,你在吗?”瞭望山上的霍华德问道,准备传递来自斯凯吉特前沿领队的消息。领队就在山火下方,拿着步话机,向上注视着陡峭的、难以接近的岩壁。    
    “山壁几乎是垂直的!喂,4号站,他让你从上面下来,可能要用绳子,别停下来……”    
    “好吧,”奥哈拉叹息道,“让他准备行动。喂,33号呼4号……”    
    “33号……”    
    “麦卡锡去小机场没有(麦卡锡和林业监督要员正在火情上空盘旋巡察)?”    
    33号立即呼叫小机场注意观察。但麦卡锡有可能正在贝灵汉的办公室里或者家里待着,对森林火灾漠不关心,因为这不是“他的”山火。哀叹着的奥哈拉,一个讨人喜欢的男人,从不说粗话,不像那个眼神冷酷的盖尔克。我想如果我能在这个至关紧要的时候发现一场山火,我就可以发表一通以“我憎恨你的悲伤”打头的宣言。其实,这不过是大自然的纯洁燃烧,仅仅是自然在焚烧自然……我坐下来,吃我的芝士面条晚餐,喝着很浓的黑咖啡,观看着22英里外的烟雾,听着无线电台里的消息……    
    三个星期后,我就要前往墨西哥城了。    
    下午六点钟,太阳静静地散射着火热的光芒,风势仍然很强劲。飞机在我头上盘旋,对我喊话:“我们要给你扔下一些电池!”我出了门,向他们挥手示意。他们也像林白①那样,摆了摆单翼机向我示意,绕着我的山头飞了一圈,从天空扔下一个无与伦比的大包裹。它挂在一个粗布降落伞上,在强风之下,越离越远,越离越远,我吞着口水目送着它飘过山峰,缓缓飘向海拔1500英尺的雷电峰,眼看着我的希望就要落空;这时,一根神奇的冷杉枝钩住了降落伞,包裹落下来,挂到了悬崖边上。我吃完饭,背上帆布包,往下攀落,找到了那个其重无比的大包裹。我把里面的东西塞进帆布包,割断伞包绳带,把降落伞盘卷在胳膊上,可怜巴巴地、汗流浃背地踩着石头往上爬,爬向我可爱的小屋。不到两分钟,我就汗如雨下了。我看着远山闪现的点点火光,像是一片花海,而《楞严经》①告诉我,这不过是感觉之幻相——    
    可知道这一切有何现世意义呢?所有的一切都有何现世意义呢?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15)

    三十六    
    那恰好就是“幻境”之意——它意味着我们都愚蠢地相信所感知之物的实在性。在梵语里,“MAYA”(摩耶幻境)②这个词表示“欺骗”。那为何我们明知如此却仍要自欺欺人呢?这就是习惯的力量,我们通过染色体,把这一恶习代代相传。哪怕大地上只有最后一个生命,正在吸吮着冰川底部的最后一滴饮水,只要这生命一息尚存,这一习惯就不会翦灭,它就存在于山岩和石阶之间。    
    可山岩和石阶何在?它们并不存在,现在不存在,以后也不会存在。世上最纯粹的真相在我们的感知之外,因为它是如此纯粹,以至于一无所是,因而无法被感知。没有觉者,也没有意义。哪怕四百金身长龙庄严地降临于此,对我说“我们被告知佛陀就在这座山峰……我们走遍了所有村庄,跋涉了许多年,终于到达了这里。你是独自一人吗?”——“是的”——“那么你就是佛陀”。四百长龙降服拜倒,我在金刚寂静里顿成完美之相。——哪怕如此,我亦不会惊讶(为何惊讶?),哪怕在那一刻,我也会很清醒地意识到,没有佛陀,没有觉者,没有意义,没有达摩,惟有摩耶幻境。    
    三十七    
    闪电峡谷的早晨,美如梦境。小鸟在啾啾啁鸣,长长的黛蓝色晨雾笼罩着冷杉林,淡淡地掩着阳光。溪水不断地流逝,坚实的树木顶端凝着轻烟,四周滴满露水,金橙色的、虚幻的天空千变万化,光芒如盛开的花朵照亮我的瞳仁,让我在幻化的假相中看到一切。耳道迅速保持平衡,将听到的内容净化为声音,心灵忙碌烦扰地不断辨识差异——风干的动物粪便,清早蚊蝇飞行的声音,东飘西荡的云朵,阿弥陀寂静的东方,起伏不断的山丘……这一切都只是某人梦境流变幻化的种子(种子?),通过神经末梢形成感知。我想说的不仅于此。我的上帝啊,为什么我们要过这种被愚弄的生活?为什么我们要愚蠢地生活下去?树身长满虫洞,水滴从天空循环到牛仔裤腰,纸浆从森林公园循环到纸业公司,尘土从荒地干土循环到排水沟,浸泡,扬起,旋转,带着虫洞的绿叶试图摆脱轮回之苦。唧唧唧唧,清早的小虫子在反复地持续悲鸣,吟唱着法①的空之“空”。我已经说够了,这里根本没有“孤独之荒凉”,没有这一页,没有这些词句,只有出于习惯之力对事物存在的预设。    
    唉,无明的兄弟们,无明的姐妹们,无明的我!没有任何可写之事,一切都是空无,而我写的就是一切!时间啊时间!万物啊万物!为什么啊为什么?愚昧啊愚昧!三愚十二愚无穷无尽的六千五百万愚人的世纪!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们的祖先就是如此,他们已经死去,尸骨化成了尘土,这些愚夫,他们没有通过染色体把证悟传递给我们。我们对后代也只能如此,在久远的未来,在他们的降生处,尘土充满空气,到底是尘土还是空气又有什么关系呢?来吧,孩子们,就在此刻,觉醒吧!来吧,时间已到,觉醒吧!仔细看着,你正被愚弄和欺骗;仔细看着,你正在梦幻之中!来吧,就在此刻,看啊!存在和不存在,差异何在?骄傲、仇恨、害怕、轻蔑、脆弱、诽谤、猜疑、不祥之兆、闪电风暴、死亡、砺石……谁告诉你拉达曼托斯②就在那里?谁错误地写下是谁为何如何等待噢事物IIIIIIIIIIIIIOMODIIGRAGANAPARATOMANICOSAPARIMATOMANAPASHOOOOOOOBIZARIIII…………IOOOO……MMM……SO…SO…SO…SO…SO…SO…SO…SO…SO…SO…SO…SO③    
    此后那里将不复存在    
    一切有为将归于无有    
    轰    
    山谷之上    
    群峰之下    
    飞鸟    
    醒来!醒来!醒来!醒    
    醒醒醒觉—醒—    
    觉—醒—觉—醒—    
    觉——醒——    
    就在此刻    
    这就是智    
    千年鼠辈之智    
    兽形的、至为完美的    
    鼠辈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布铃布铃布铃    
    布铃黑色黑色黑色    
    布铃布铃布铃布铃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    
    布铃布铃布铃    
    三十八①    
    比如刀剑,桨叶或灾难,浮华的青年,一阵狂风,卷走落叶的激流,空气,喇叭号角之声,该受到谴责的火药爆炸,谴责,寻找恶果之过错,诘难,对喧嚣争吵之非难,恶意诋毁,熊熊大火,烧毁于万恶的火焰,发出火光,无可指责的纯洁,火把,燃烧的火堆,无可责难的清白的道道光芒,爆发,燃烧,可谴责的一切,将死的火焰,带着记印的森林,修理树皮,刷白的记印,漂白,穿过道路或迷径,沸腾,半熟,表皮,婉如杏树,用削下的皮作标记涂白,一棵树,在白色的表面涂上白点,一匹马或一头母牛,面色苍白,冻牛奶,宣布,发表,婉如海苔做的果子冻,广泛宣告,预报,竹芋粉、玉米粉或者类似之物,纹章,修饰,装饰,美食艺术,惟妙惟肖的外套,柔和,温和,芳香的温柔手臂,纹章艺术,饰以具有某种描述性或者解释性意味的、光滑的外层图案,奉承的手臂,手臂的外套,表达喜爱的艺术,艺术的漂白,变得苍白或白色之吻,心旷神怡,日渐苍白,无力的荒凉,无遮蔽的荒芜空茫,白色或苍白,无趣的冰冷的剪报,上面没有文字、没有印刷也没有热情,刻印着苍凉的苍凉,虚空之空之空白之苍白,无可度量的彻底的遮蔽,目光空洞,纸张潮湿,未被触痛,被字迹遮蔽发暗,形式缺乏观察,燃烧的潮湿的彩票没有中奖,颜色发暗布满污渍,燃烧着虚空,精神虚空变异之污渍,绵羊般白色的叫喊,羊毛毯之绵羊的轻泣,为了床而哀怨地咩咩叫唤,覆盖着马血,血在流血流血的女人被包裹起来或覆盖起来或者抽掉流出的血    
    被血玷污的善良之毯    
    因污渍消隐而号叫    
    在失去光泽之近处吹响号角    
    谄媚夷平一切哄骗之裂痕背叛污点    
    鳕雪巧舌如簧诱骗瑕疵和过错    
    发言    
    从爱尔兰之布拉尼古堡①    
    摧毁并撕碎赞美或荣耀    
    部分约束置放于    
    信心之中    
    闲聊的告密者    
    虚空愚蠢之吹嘘——    
    拳击,打在脑袋或自夸之上    
    把人群聚集起来就会出现贵族    
    和令人垂涎的不义之财,    
    以及后来的某人    
    进行备受煎熬的商业交易,阻滞不前    
    如同烤肉    
    你可曾明白?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16)

    三十九    
    月亮——她悄然出现于山冈之上,斜视万物,似乎十分鄙夷这个世界。她的眼睛大而悲伤,慢慢在天空展现出全貌,她没有鼻子,两颊如海,下颚斑驳,喔,这是一副多么古老而悲哀的满月之脸呀。一颗小星子对你我发出一个惨淡的、谅解的笑容——她面色苍苍,像一个不事梳洗的女人——她的面颊似乎能够发声——“这就是我来到的地方吗?”她说,“奥—拉—拉,”她的眼角长出了皱纹,悬挂在峭壁上方,像一只失色的柠檬,显得如此悲哀——    
    她让古老的太阳走在前面,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追逐着她,月亮跟他玩起了猫鼠游戏,让他领先——她唇上染着不均匀的胭脂,像是一个还没学会涂唇膏的小女孩——她的额头因火山岩而突起,她的王国因丰盛而拥挤——女神、月华和金色的神火,在她那金色的净土上,天使撒下幻相之花朵。在她那蓝紫色相间的黯淡王国,她就是上帝,她就是女王。太阳留下肆意的光芒,但她并未因此成为他的附庸;像往常一样,她给整个夜色镀上一层银色清辉,在天空越升越高,她的胜利取决于我们面朝东方地跪在大地上。从她那环绕着小行星的斑驳面影上,我看到了新婚颂诗般圣洁的玫瑰花海——芳香四溢的暗影标志着她平滑运行的轨迹,也标识着她尘土飞扬和乱石林立的表面——月球上的暗影像稻草上那些巨大的蚊蝇,带着笑容似的嗡嗡叫着——她戴着一层隐隐发光的淡紫色面纱,玫瑰花在她头上织成一道美丽异常的花冠,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绚丽夺目。而后,花冠似乎散落下来,像一绺绺美丽的闪光的发辫;随后黯淡下去,成为遮住眉头的一道薄纱,仿佛浸染着无限的哀愁——凹凸不平的表面变换着表情,那冷峭的颅骨显得如此悲哀,月亮尽力抚平接缝,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貌似一只昆虫腿部的地方,她显得十分柔和——面纱被吹散开去,朝着西面飘拂而去的那一角被染上了深深的紫黑色,薄烟遮住了她的脸庞和低语……她因为朦胧而越发美丽,而神秘的印记一再透露出深重的忧郁。月亮水平运行于天空,微带冷笑地向我们这些疯子露出她圆润的表面。行,我要它——这只是一个古老黯淡的星球而已,只是因为我们自己在行星运行的轨迹上转动颠倒,它才来临。这些姿态,这些铭文①究竟想说明什么呢?    
    ——她终于揭开了面纱,露出清晰的荒野;她高昂着头颅,任面纱滑落,褪成如丝如缕的薄雾。她是如此柔和,就像婴儿的眼眸,甚至比他在梦境里看到的羔羊和仙女更加柔和。几块云朵在她的脸颊形成了酒窝。接着,又给她恶作剧似的加上了一撇扭曲的胡须,这时,她看上去就像查理·卓别林。她徐徐上升,没有一丝微风吹拂,西方仍是一片漆黑,而南方则充满英雄气概般宏大的紫红光芒。北方是一片白色条状和淡紫色丝绸般的冰雪,和北极圈亘古不变的旷野……    
    四十    
    我在一个早上发现了熊的粪便。还有其他迹象表明,这个庞然大物对冻成冰砣的牛奶罐很有兴趣,用它巨大的爪子压扁了它,并愚蠢地用利齿咬了进去,试图把发酸的奶酪弄出来。    
    我在薄雾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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