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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有资财,自然要借以改变自身卑下的政治地位,他们往往不怕服色逾制,要同贵人比高低。东汉仲长统说大商人“身无半通青纶之命,而窃三辰龙章之服”(《后汉书·仲长统传》)。商人没有爵秩,甚至连啬夫、伍长也不是,可是竟然穿着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图案的贵人之服。东汉正式确立十二章服制度,天子衣服绘画12种天象、动物、器物的图像,三公诸侯是九种,九卿以下官员是7种,庶民没有(《后汉书·志·舆服》),商人穿章服违制,所以仲长统说是怪现象。南朝刘宋中军录事参军周朗说,当时“商贩之室,饰等王侯,佣卖之身,制均后妃”(《宋书·周朗传》),可见商人及其家属在服制和住宅方面都不守定制,好为华丽之服和雕梁画栋之宅。唐高宗给雍州长史李义玄下令,严厉管制服色与丧葬违制的人,因为“紫服赤衣,闾阎公然服用;兼商贾富人,厚葬越礼”(《旧唐书·高宗纪》)。在这里商人是服色、丧葬逾制的主要成员。
明人吕坤说织金妆花衣裳本是王府仕宦人家的品服,但如今“商贾工农之家一概穿着”(《实政录·禁约风俗》),商人又是主要的服色违制者。这类记载甚多,不必胪陈,反正是商人不安于本等服色,竞着新丽之衣,政府禁止,只有一时的效应,不久商人又逾制了,商人与政府在服制上不停地斗争。
以往人们总以“商人奢侈”来谴责他们服色的逾制,如果我们承认商服制度是重农抑末政策和封建等级制度的产物,就不必对商人服装违制那么痛恶了。
着斗笠蓑衣者穿什么衣服,本来是生活上的事情,但历来被人们看得很重要,原来它关系到等级制度的根本问题,具体到商人又关系到崇本抑末的重大原则,所以统治者历来重视,抓住不放,总在服装上整人。由此我们知道服饰制度不是小事,是历史上的重大问题,要认识历史,不可不注意服饰问题,这是我们研究商人服饰史所得到的一个启示。再一个启发是总在服装问题上指责人不一定有道理,你给人统一服装,而人各有个性,各有爱好,各有审美观,你何必多所指斥,乃至归结到政治上,岂非大有“服色违制”的味道吗?然而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骨董,难道还应当把它视为宝物而舍不得扔掉吗?服饰制度既然表明人的等级身份,人们就以衣帽观察他人的社会地位。这个观念再衍化,就是以人的衣饰的好坏决定对他的态度,穿戴华丽贵重者尊崇之,穿戴平常者鄙视之,而不管其人的品德如何,事业如何。以衣饰取人,作为等级制的服色制度的产物是要不得的,今人不应当再有意无意地使用它了。
第四部分 民俗世风(二)第五节 为人贱视的更始衣冠
绿林军及其所拥护的刘玄,经过洛阳到长安,取代王莽新朝,建立更始政权,任职的官员多半来自社会下层民众,是普通农民、厨师、商人。这些人原来没有社会地位,没有名望,让人看不起,认为他们不足以当大任,就连更始的军帅将军李淑都说:当今位至公卿和重要官职的尚书,都是打戴帻劳动者仗出身的士卒等平凡的人,他们的资质当个亭长,捕捉小盗还可以,但不是掌握纲常的辅弼材料,因而要求重视百官的任用,改聘英才。百姓也对更始官员的状况表示失望,形成俚语:“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讽刺更始官员的出身卑下。
人们对更始官员的这种观点,还不完全是由于他们的卑微出身造成的,同他们不注意衣着仪表也有很大关系。
更始的将领从平民上升为将军,然而还是根据原来的习惯穿着。他们戴帻,穿诸于,绣,襜褕,锦裤,绣面衣(《后汉书·光武帝纪》、《后汉书·刘玄传》)。帻,前文业已提到,这里略作申述,据应劭的《汉官仪》讲,是“古之卑贱不冠者之所服也”(《后汉书》)。蔡邕的《独断》说是“古者卑微执事不冠者之所服也”(《后汉书》)。它是不做官的百姓和虽在公府而不配戴冠的胥役所戴的,换句话说,戴帻的人不是官,是庶人和同于庶人的人。诸于,是袖子宽大的上衣,像妇女穿的褂子,所以记载说更始将官“服妇人衣”。绣,亦写作“绣”,是背心,穿时套在褂子上。锦裤,锦色套裤。襜褕,短衣,不是朝服,汉武帝时外戚汉代女直裙武安侯田恬穿襜入宫,被认为不敬,取消他的侯爵封邑(《史记·武安侯传》)。更始将领的这种衣帽,是平民百姓的服装,不是贵胄官僚的品服。
我们知道,比较定型的官服是在东汉年间形成的,但在周秦服制已经建立,周朝已有九章服,汉承秦制,自身也订立了一些衣冠制度。官服与民服绝对不同,这一点不待到东汉已经很清楚,绿林军打了天下,建立了政权,却没有像西汉官员穿起官服,更没有自己的服饰制度。而这个制度,如我们在《商人、工匠的服饰礼制与习俗》篇所说,是为“别贵贱”,“辨等威”,是崇爵显官的,更始官员没有相应的服饰,如何显出尊贵和权威呢?在当时等级观念严重的情况下这尤其成了问题。当长安的官吏和士人代表出关迎接更始队伍时,见将领们穿女式平民服装,大失所望。一些人看不起这种装束的将领,心里笑话他们,还有人从而认为更始政权成不了气候,不会长久,给它做事,将来会倒霉,因而逃到别处,不与更始政权合作。另一方面,刘秀到洛阳,按照西汉规矩办事,人们看着心气顺,有人感动地说:“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有的人进而倾心刘秀集团(《后汉书》)。这是人们因为官员着装而对政权产生不同的看法和相应的对待态度,更始官员的平民装束建立不起权威,失掉一些人的拥护,成为更始政权迅速失败的一个因素。
历代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在政权草创或初建时继承前朝的服制,稳定后就根据本朝实际情况加以修订和补充,他们对于皇帝、贵族、百官以及这些人的妻子的服饰制度规定得不厌其详。因而我们在二十四史的《舆服志》或《礼志》、《仪卫志》看到大量的资料。他们如此用心,就是给这些人树立相应的权威,以使他们行施职权。
冕只能皇帝用,进贤冠由文官专用,法冠是司法和监察官员用的,武冠由名称可知是给武将用的,方山冠是乐人戴的,却敌冠是皇家卫士戴的。人们看到他用的什么冠,就知道他的官职,他在执行公务时,就知道如何对待他。可见冠服有利于官员执行公务。一个政权服色制度制订得好,对于它的稳固显然是有价值的。封建时代百官服制很繁琐,形式的东西太多,那是专制制度和迷信思想造成的,不可取,但不必因此而不研究它,而摒弃它可以启发后人的因素。
一个政权制定它的公务人员的服装制度,公务人员穿着整洁的严肃的制服,会使民众尊重他所代表的国家机构的权威,使其执行公务来得顺利,可以提高行政效率,行施其政权职能。不懂得服饰制度的重要,是政治上的浅薄,也就是不知道从多方面来认识政治,来维护自己的政权。更始政权在服制上的失败教训应当说是深刻的,足资后人借鉴。
第四部分 民俗世风(二)第六节 晋唐间流行的发式和衣帽
西晋武帝立国之时,人们脚穿的屐,男子是方头型,女子是圆头型,用这样的型制既区别男女用屐,也区别男女身份,因为圆表示顺的意思,女子穿圆头屐,意味着顺从男子。时隔不久,妇女的屐也流行起方头的来了,于是男女无差别(《晋书·五行志上》)。到刘宋时,权倾内外的、被民间视为“真天子”的越骑校尉戴法兴制作圆头屐,“世人莫不效之”,从而改变了方头型的传统流行式样。
女式翘圆头鞋麻鞋西晋永嘉年间(307~312),妇女束发,弄得松松的,使髻不能直立,头发遮盖额头,直到眼睛为止(《晋书·五行志上》)。几十年后女子发型发生了大的变化。太元(376~396)中,公主和贵妇们的盛饰发型是缓鬓倾髻,时行戴假发,这假发装在笼子上,用的时候戴上,称为“假髻”,又叫“假头”。贫家妇女做不起,说起来就叫作“无头”,需要用时向人家借,唤作“借头”(《晋书》)。刘宋时女子发型又一次变异。彭城王刘义康府中的妇女梳头,将头发分成三分,结成髻,向上联在一起,称作“飞天”,并流传到民间女性中(《宋书·五行志》)。
《北齐校书图卷》中人物服饰北齐武成帝、后主时期,宫中妇女剃发,带假髻,其形状像只飞鸟,以为美观,地方上妇女学习,使它不胫而走(《北齐书·武成纪、后主纪》)。
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妇女作圆鬟椎髻,两鬓不再妆饰,也不擦脂抹粉,只是用乌膏涂嘴唇,令人看了是一副悲啼的面孔,这倒有点像东汉孙寿的追求病态美。白居易对这种打扮,在《世妆乐府》中有所描述:“时世流行无远近,腮不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妍媸黑白失本态,妆成尽是成悲啼。”(《全唐诗》卷四二七)白居易赞成人类的自然美,反对违反人类本性的化妆。
唐僖宗时,宫人把头发束得紧紧的,待到黄巢起义进长安,僖宗逃到四川,宫人这种发型被当地的妇女接受,不过人们称这种型状是“囚髻”。而在长安的女子变了发式,即把头发分梳到两鬓,包住面孔,当时人管它叫“抛家髻”(《新唐书·五行志》)。
唐《捣练图》中女子服饰发式唐中宗女儿安乐公主织造毛裙,引起众人追求羽毛服的热潮。安乐公主用百鸟毛织了两条裙子,一条献给母亲韦后,一条自用。她的裙子呈百鸟的形状,正面看一种颜色,侧面看又是一种,日光下看、灯光下看各不一样。她用百兽毛制马鞍的面子,可以看出各种兽形,韦后则改用百鸟的毛制造鞍面。安乐公主出嫁时,益州官员送给她单丝碧罗笼裙,用金缕织成花鸟。自从安乐公主有了百鸟毛裙,百官之家,有钱人家都来效法,长江、岭南奇禽异兽羽毛都被采购一空。这种奢华风气的严重,使唐玄宗即位后,“悉命宫中出奇服,焚之于殿廷,不许士庶服锦绣珠翠之服”,从而煞住了采捕鸟兽羽毛编造织物的风俗(《旧唐书·五行志》)。
隋唐女子发式东晋初建时,男子的上装短,短到衣带系在腋下,穿的裤腿上下一般大,不收口,戴的帽子在脖子处系带。《晋书》的作者认为这种上小下大的冠服流行式,反映下逼上的形势,是王敦反叛的征兆。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它不过表明东晋初年人们的审美观罢了。
南齐东昏侯萧宝卷(499~501年在位)以游乐为务,“自制杂色锦伎衣,缀以金花玉镜众宝”(《南齐书·东昏侯纪》)。助他玩乐的人又制造了四种帽子,并根据形状起了名字,分别叫“山鹊归林”、“兔子度坑”、“反缚黄离喽”、“凤凰度三桥”(《南齐书·五行志》)。
唐初,太尉长孙无忌用乌羊毛制成浑脱毡帽,许多人仿造,他曾被拟封为赵国公,因此当时人把这种帽子叫做“赵公浑脱”(《新唐书·五行志》)。
唐昭宗时,十六王宅的主人们争奇斗丽,各有自己的巾帻式样,长安人羡慕不已,跟着穿戴,当去制作的时候说:
“为我作某王头。”(《新唐书》)“王头”怎么做?这话不过是说按某王巾帻的式样给我仿制,这一省语,反映十六宅诸王巾帻式样流行的广泛。
葛洪在《抱朴子·讥惑》篇讲东晋初年的服饰变化之快及其原因:“丧乱以来,事物屡变,冠履衣服,袖袂裁制,日月改易,无复一定,乍长乍短,一广一狭,忽高忽卑,或粗或细,所饰无常,以同为快,其好事者,朝夕仿效,所谓京辇贵大眉,远方高半额也。”(《外篇》卷二十六)他说人们“以同为快”,道出了中国古人“求同”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