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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能坐在这里的,都称得上是执子之人。
张衍目光幽深,现在敌我双方都可在此中落子,也即是有限度的干涉大道转运,从而争取到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面。
他手中执掌气道,本有一门道法在手,即是可以下得一子,再有都神君道法可为自己所用,那便再是得有一子。若是他力道得以完全,那么又可拾得一子。当然,还有那缺失之道,若是下来能想办法夺取到,那就又是一子在手。
他看向造化之灵所在之地,现在还难以确定这一位到底执掌有多少道法,因为造化之灵一出来便就能对抗众多大德,其本身很可能不止握持有一门道法,不然无可能压制住诸位大德。
不过不是谁人都可坐到这里的,有些大德也是一样握持有道法,但因为伟力不够雄厚,所以没有坐到这里的资格,当执子之人拨动大道棋盘之时,那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驱使自己,而自己却无从抵抗。
相觉等人此刻皆是坐于镜湖之中,心情却是澎湃不已。
在他们看来,劫力破碎之后,自己那最后一缕伟力即将归来,只要使得伟力完全,那么绝对不会再是眼前这番孱弱模样了,至少能与闳都一般,可在造化之灵正身之前站稳,不会被其伟力一撞便就破散。
这一切十分顺利,很快他们就将最后一缕伟力入身,同时缺失忆识亦是回到了身上。
可这等时候,他们神情之中并无欢喜,反而皆是愕然惊震之色。
相觉长叹一声,以落寞无奈的语气言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也是一片沉默。
他们一直在找寻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为谁,甚至彼此怀疑,可现在发现,原来他们都是借托之身。
实际上,早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造化之灵就已然趁着破碎之势将他们吞夺了。要不是当时诸大德中有一名伟力强横之人站了出来,联合诸道挪动大道规序,并设下了层层阻碍,令造化之灵无法在瞬息之间将道法改换为自身能为,恐怕其已然是凭借此势一举将所有大德归入己身了。
只是诸位大德当时也不好过,因为当劫力生出之后,便隔绝了其等与诸有的牵连,很可能会因此堕入永寂,反而造化之灵因为有造化之灵碎片沉落诸有,有一气相牵,却不会如此。故而诸大德又在那位主持之下合同伟力,与造化之灵纠缠在一起,这不但是为了对抗其人,同样也是借得其人之力不使自身堕入永寂之中。
可是如此一来,因为双方伟力混合到了一处,所以无可能一气闯过劫力,唯有伟力弱小之辈方还有一丝机会落去诸有,从而里外配合,将劫力打破。
相觉他们之所以能得以归回,这一切全都是造化之灵的纵容,而这些,同样也是劫力之内那些大德所希望的。
相觉等人都是暗叹,在这盘棋局之中,他们每一人都在追逐着对自己有利之事,就算再来得一次,他依旧会是受人制约的。
归根到底,还是自身伟力不足,所以才会被大势带动,不得自主。
而就在他们心中意识到自己本来之后,身影一阵虚黯,一个个消散而去,伟力也是归回到造化之灵身上。
张衍摇了摇头,此辈机运,从落至诸有那一刻始便就注定了,至于那囚界之主明知此辈为造化之灵所用,却还是化身出来拉拢他们,这是因为他们之中仍有一人不曾被夺去道法。
哪怕其人只是一人,也握持有一门道法,足以摆到大道棋盘上了,或许还能成为关键时刻的一枚棋子。
不过究竟站在哪一边,却唯有其自身可以做出选择了。
他看去场中,闳都正笔直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因为相觉等人是借托之身而吃惊,反而一副我早知尔等不对的模样。
而这等时候,除了造化之灵,所有大德都是看来,在看他会作何等选择。
不过一旦将自身道法交托出去,也便没有了存身之根,也就不存于诸有之中了,与被逐入永寂差别也是不大了。
闳都身为局中之人,也是明白眼下情势,因为无法坐到大道棋盘上来,为了避免被造化之灵侵夺,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换作他人,此刻或还会斟酌犹豫,可他却很是干脆,看向张衍所在莲台,言道:“玄元道友,我所执道法便就交托于你了。”
张衍点首道:“当不负道友所托。”
闳都对他打一个稽首,他浑身上下有灵光泛起,随后消失在了原处。
张衍这边却是能感觉到,自身凭空得来一门道法,等若手中执子又是多得一枚。
不过闳都道法很是特殊,自有其混浊一面,这恐怕也是造化之灵之前不曾先行吞夺其人的缘故,而他若不是先前观望过闳都道法,并推演其中所有变化,倒也没有这么容易接纳。
他再是一察,闳都此刻当已是转入大道虚无那一面,自己最后若是得胜,其人或得转出,若是不胜,那么与陷入永寂也无甚差别了。
就在这时,却是听得钟磬之声再度响起。
张衍抬目看去,只见那造化之灵抬手而起,已是在大道棋盘之上落下第一子,而后便觉似有什么因此改变了。
他审视片刻,却是很快找到了这里变化,造化之灵却是将自己到底掌握有多少道法的天机遮蔽了去。
从此刻开始,再也无人可以推算出来。
他目光微闪,毫无疑问,造化之灵每落一子,局面就向对他有利的方向偏向一分,而当其所有布置顺利作完,那么优势将大到挡无可挡。
所以唯有诸道联手起来,力往一处使,那方才能与之对抗,这就是所谓大势了。
先前那囚界之主与他争夺的,应该是最后决定胜负的那一子究竟由谁来落,因为最后所有寄托必然落在此人身上。
而此人,也是最有可能摘取道果的那一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身在高远瞰世真
张衍目观那气机所在,造化之灵这一子落下,那背后道法就在大道棋盘之中落定,无法再行动用。
现在除非有大德愿意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道法落于此中,加以阻碍,那么方可将之挪开。
不过一旦大道运转起来,要想停下可没有那么容易,至少要付出倍于对手的代价方才有可能达到。
他认为这等作法是最不合适的,先不说造化之灵与大德双方执子谁多谁寡,就算己方这边压过对面,也不可能如此做,因为这完全是被对方牵着走了。
而被动接招永远是对自己不利的,假设能落得一招上手,反过来迫使造化之灵不得不用更多代价将之挪去,这才是最为正确的应对方法。
他目光一转,见座上诸位大德无人有什么举动,这可能是造化之灵这第一子只是用来遮护自己,还并不曾表露出真正意图,所以诸位大德才没有急着落子。
他略一思忖,这等作法也是合理的,因为落子之人的用意一旦显露出来,那么对手就能大致算到后续演变,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
无论是大德还是造化之灵,都是精通推算,这般看来谁都没法拿捏到对手,可实际上不是这样,双方所掌握的道法不一样,再则,最终决定结果的,不仅是双方谋算,还有大道之外的一线天机。
这一线天机的存在,似使得大道棋盘可以运转起来,但也同时增加了一丝变数,这变数决定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知晓真正胜负。
造化之灵在落下一子之后,却没有停下,很快落下第二子,大道之转也因此再次被推动起来。
张衍观望片刻,很快就看出了这里变化,他却是一挑眉,造化之灵这一手没有直接对他们这些大德而来,而却是用来护定诸有,使之不被倾覆。
可以说自此刻起,因为有整个大道为依托,只要双方还在这方棋盘之内较量,那么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将诸有崩灭了。
而诸有之内有什么?不需要任何推算,也很是容易得出结论。
造化之灵明显是冲着那缺失之道而去的,不然没必要做得这等事。
这毕竟是一门道法,若是能取拿到手,不但能多得一枚棋子,还能将诸般道法都是拖到大道棋盘上来,假设造化之灵得胜,那么就能顺势补全道法了。
有介于此,这一子是必须要争的。
只是诸位大德虽然知晓了这些,可对着护定诸有的第二手落子却不可能去出面阻止,因为此举对他们也是有利的,甚至他们也希望如此。可是这般一来,场中局面无疑对造化之灵更为有利了,其已然是连落两子,他们不曾作出反应了。
张衍心中暗忖,造化之灵这第三子一落,无论如何,己方这边当是要做出反应了。
若是任由造化之灵这般毫无顾忌的将大道转运推动下去,那么其人优势将会越积越大,阻止起来也会越来越难,一个不慎,就会累积到一个令众人无法扭转的程度,要真到了那等地步,恐怕就无以抗衡了。
正在转念之间,造化之灵的第三子却是已然落下了。
这一刹那间,诸位大德与张衍都见到,原本深藏于虚无一面的无数现世,现在全数显露了出来。
张衍目光微凝,立时猜到了这一步目的之所在。
在那原初一点之上,可以延伸出无数类似且又不同的现世来。以一名未曾成道的造化性灵为例,其人在无数现世之中可以有无数个自己,而这无数个自己其实都是造化性灵,这里没有谁主谁次的区别。
唯有一点不同,就是那些依附于造化之地的现世却是唯一的,也即是说,那些相类现世在不停消亡诞生的轮转之中,唯有这一处现世乃是长久存在的。
所以大德想要获取缺失之道,通常都是从这些个现世下手,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并非其余现世无法找寻,而是投入其余现世之中,除非他伟力支撑起此处,否则此等所在对他而言只是一瞬即逝。
而且以他伟力进入这等所在,那很可能就是他自身道法居于上风了,道法冲突之下,那缺失之道很可能就不再现出了,此是吃力不讨好之事。
但造化这灵这一手,却是令所有现世都是自底下浮到了表面之上,其目的并非是令其可长存下去,而是要把无数类同现世杀去,并令其归同为一,这样只需在一个现世之内做文章,就可从中取拿大道。
虽然张衍现在在此道之上占得先机,余者无法与他相比,但造化之灵下一步若是以道法来推动,那很可能被其得到缺失之道。
表面看来,以四门道法换取一门道法,以四子换一子是不智的,可要是被其成功,大道运转必是偏向于其人,而大德这一方还失去了一门道法,少得一子,关键是什么都没有做,这等若就是将大道棋盘让了出去。
手中有子却无法落到棋盘之上,这与无有又有什么区别?
张衍通过气机牵连,能知诸位大德自有应对之法,只是想法不一,有人甚至提出,直接将这些生灵消夺了去。
没了这些造化性灵,那么任凭造化之灵有多大力量,自就无法夺取此道。
造化性灵乃是依附于道法的存在,站在诸位大德的高度往下看来,哪怕具被灭杀,也是转入了代表了大道无有的那一面,并不是真正不在了,在需要之时,仍可以再转了出来。
但是为了阻止造化之灵,这里就需要用道法压制了,可造化之灵也同样以道法回应的话,如何应对先是不提,至少他们在大道棋盘之上也是落得一子,阻止了大道运转继续向其人那处偏斜了。
他对此却不甚认同,此举相对来说是跟着对方的路数走了,这里必须要寻到一个破局之法争取主动。
他方才已是看到,这里实际上是有一个可以做文章的地方的。
造化之灵无外乎是将诸世收聚为一世,可如何收聚,收聚之后里间造化性灵又是如何,这一切却非其所能决定的。
假设现下现世之中有一名造化性灵成道,那么其人所得,必然是那缺失之道,若他能择选一人成就大德,再令其把道法交托了出来,那自是可以得来这门道法。
当然这只是大略,他之筹谋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还令有后手埋藏其中。
只是若要落子,他此刻有三子在手,大可以一力施为,不过既是与诸位大德站于同一阵中,又在一个棋盘之上,那自是要顾应大局。
这里好处是若得他人赞同,那他完全可以借得他人之力行事,而未必要用得自身道法。
而坏处亦有,若此提议被否,或是被诸位大德认为不妥当,便很可能动摇这些大德对他的信心。
要知到现在为止,诸大德都只是默认了他为执子之人,可却并没有完全承认他便是那可做最后寄托之人。
所以他之所为,必须要足以让人信服。
他把意念一转,顺着气机传递,将自己大致想法告知在座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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