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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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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恨不得再看他一眼,把她心中那最温柔慈爱的阿玛永远铭刻在心里。颙琰特意到这个小妹妹跟前,温语劝道:“十格儿,不能再这样子哭了,太上皇身后只留下你这一个女儿,他在天上瞧你这会儿的样子,不知会有多心疼呢!你也守着阿玛有四个时辰了,去后头喝点米粥休息一下吧!”
  面前这位,是终于执掌到帝国权力的嘉庆皇帝。和孝公主不敢和这位面上和善、而实际颇有距离感的哥哥撒娇,颤巍巍在他亲自扶掖之下起身,顾不得擦脸上纵横流淌的涕泗,重新蹲身行过大礼:“多谢皇上顾念垂怜!臣妾想着太上皇,忍不住心里伤悲,有失仪的地方,还望皇上体谅!”
  颙琰叹息道:“怪道太上皇疼爱你!朕又怎么忍心怪你的孝敬?太上皇弃养,朕心里也如失梁柱,不知所措,这肩膀上的担子不知如何能承担得起!”他落了两滴泪,又道:“你放心,子三年不改父之道,你是朕唯一在世的妹妹,朕不敢说如先帝一般,但也绝不会委曲你半分!”
  他说得笃定,和孝公主抬眼望着他淡然无波的眼神,却未敢笃信。只是信与不信,一切已经走上了无法回头的漫漫前路。她自小被当男孩子养大,受尽恩宠,可实际却并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只有被动地接受命运赋予的一切。此刻,除了再次蹲身向颙琰致谢,亦再无半句言辞可说。
  直到她四十九岁的那个秋季,和孝公主仍然对自己的童年记忆犹新。那是她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而且最美的时光匆匆过后,就永不复还了。她躺在病榻之上,鼻端是霁红釉药碗中剩余的苦涩气息,侍女小心翼翼给她擦汗,一把年纪的精奇嬷嬷在她床边抹泪,人影憧憧,可她心中是缥缈的孤寂:一如当年父亲辞世,一如当年幼子夭折,一如当年在国丧中听说丈夫宿在小妾的房中乐不思蜀并且与之生了女儿,一如和固ū簧焙笏盟篮⒒袒滩豢芍杖盏挠蔷逍奶�
  未几,固伦和孝公主薨逝,道光皇帝亲临祭奠皇姑。
  她葬在公主园寝,死后哀荣,风光无限,先帝当年的盛宠,也久久为人津津乐道。
  可,那又怎么样?
  (本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1)  皇家园林的买卖街好像在颐和园(当时叫清漪园)和圆明园都有。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不知道。不过按乾隆在清漪园从不过夜的习惯,个人觉得圆明园他和闺女玩起来更尽兴。

☆、【意淫风格,乱弹番外】一

  奕雯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凌乱的噩梦中醒来,眼前的一切那么陌生,让她颇有庄周梦蝶的错乱。
  她的手在慌乱中乱摸,碰倒了床边小几上的茶碗,“呯”的一声脆响,手指上烫得麻麻的痛感,证明了这才是现实。
  寻声而来的人揭开门帘,匆匆几步到她床头,随即温暖柔软的掌心便覆在她额头上:“雯儿,怎么了?”
  “娘……”奕雯发出这简单的一声儿却颇有犹疑,她眨着眼睛,睫毛的影子盖住了面前的光线,盖住了一切,旋又放进一切,撑满她眼睛的,是母亲绝美无俦的脸庞——她从小就听人家夸她娘是个美人儿,如今才深切地感受到,美丽,是在任何时候都能震撼你心灵的感觉。
  那温暖的掌心轻轻离开她的额头,辗转到她的鬓边轻轻抚摸,母亲的声音也异常温和:“你累坏了!若是饿,起床吃点东西,若是不饿,再睡一睡吧。”
  奕雯心里迷糊,不知如何答话,摇摇头表示不饿,闭上眼睛想再做个梦,可是心里异常清明,听到母亲轻轻出门的声音,甚至能够听到外头秋蛩细细的鸣唱和风盘旋在回廊间的呜咽。她惶惶然起身,披上屏风上挂着的一件外衣,悄悄走出了门。
  门外静悄悄的,她所居的这进院落,绿色琉璃屋瓦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金琢墨的旋子彩画,龙锦枋心,雕花盘头,六椀菱花的槛窗隔扇(1),院中央摆一块瘦漏透俱全的太湖石,上面垂着藤萝,四围种植着各色花卉,满园异香。一员仆妇走进门,见奕雯在抄手游廊上彷徨,喜吟吟上前蹲了个安:“小格格玉安!”
  “你……你叫谁?”奕雯大惊失色。
  那仆妇带着些巴结笑道:“小格格别紧张!您是我们郡王爷的妹子,自然是金尊玉贵的格格。主子吩咐下来,格格想要吃点什么,只管吩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能吃,都能弄得来!”她含着笑期待地望着奕雯。奕雯心里却无比惶恐,慌乱地连连摆手:“我不饿!我什么都不要吃!我爹娘在哪儿?”
  仆妇指了指院子外头:“主子们应该在外书房呢。过了这间,穿过夹弄,院子门楣上写着‘逐月’的便是了。要不要奴婢带格格去?”
  奕雯又是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找!”想了想又道:“你别告诉别人!”
  那仆妇莫名其妙,不过屁大点事,自然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奕雯按着她所指的路线,慢慢来到外书房,只觉得这宅子格局虽大,里面很是寂静,不是那种丫鬟小厮往来穿梭的热闹模样。她悄悄过去,果然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雯儿真傻,为什么要捅王硕祯呢?本来倒可以安心回来,如今闹出这起子事,少不得又要被审问。”
  奕雯心里一颤,死死咬住嘴唇抑制住了惊惧的声音,背靠着墙努力撑着身子,继续听里面的话。
  这回的声音是父亲的。“她傻气,跟你当年一样,自己想定了的,九头牛都拉不回,事在临头,从来不想后果怎样,只是一意孤行。不过,王硕祯也算得了个好死,虽则枭首示众,挫骨扬灰,毕竟人已经毫无知觉了,强过活生生在菜市口鱼鳞碎割。”
  冰儿在房间里叹着气:“旁观者清。我现在想着她这脾气,心里还打颤儿,人是回来了,要是皇上还一定要拿她作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说起来是对我开恩,把圈禁宗人府改做圈禁家中,日子是没那么煎熬,可整个儿跟个废人一样,倒是和蹲在高墙里头全无区别了。”她颓然地说着,头倚着英祥的肩膀,感受着他轻轻地抚弄。
  英祥道:“知足常乐吧!如今一家团圆,我还像做梦似的,几回掐掐自己的脸,都疼,心里的石头才放下来。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陪你,好不好?”他正说着,突然隐微听到外头传来压抑的细细哭声,忙起身去看,绕到后窗口,才看见奕雯背倚着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握着嘴努力遏制着哭声,但早已泪流满面。
  “雯儿!”英祥含着笑,也含着泪,蹲在女儿身边,轻轻揽着她,“入秋了地气寒凉,别让寒气入了身子骨。快起来,到里头坐着。”
  奕雯浑身几乎没有骨力,被扶掖着勉强走着。进到里头,果然一片暖香,她茫然地看着一脸焦急的父母亲,颤抖着嘴唇不知说什么才好。冰儿道:“雯儿,想哭就哭吧,这里虽不自由,还不碍着我们哭哭笑笑。”奕雯深深吸了几口气息,打摆子似的乱抖了一阵,突然“哇”地一声哭开了:“他不在了——”
  还是那样的冒傻气!可是,这句耳熟的话把冰儿的思绪带到了许久许久以前,她亲眼看着芳心暗许的业哥哥被送上断头台,亲历着他由生到死的过程,那种锥心的至痛至今仍然难以忘怀。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的傻,傻到爱上一个人不会考虑其他,傻到愿意为那个人殉情,为他做一切,傻到多少年都走不出去!这就是真心的爱恋吧?就算之后有了替代,那种感受也永世不忘!
  冰儿控制不住自己也泪水涟涟,强忍着痛楚劝解女儿:“雯儿,我知道你此刻不好受。我也经历过这样的心路,走出来好艰难!可是,终归要走出来!”
  奕雯捋起袖子,惨惨笑道:“娘,我是会带着这样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我怕他受苦,可我的刀戳进去的瞬间,我觉得他也好痛苦。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经受这样的折磨?要去手刃我喜欢的人,只为他能得一个好死?”她手腕上的两点伤口仍然没有愈合,肿胀发紫,渗着黄水,整条胳膊都能隐隐看见细细的紫色脉络随之膨胀起来。她继续惨惨地说话,令闻者鼻酸:“如果我也逃不过劫难,求爹娘给我一个好死吧!”
  她的话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并不很痛,但头脑在这样一阵火辣之后,似乎清醒了一些,她以为这样的责打必然来自脾气暴烈的母亲,没想到抬眼望去,抬着胳膊一脸心疼神色的却是父亲英祥。
  他只问了两句话:“你自私得够了吧?你想想你手刃王硕祯时的痛,推己及人,还说得出口刚刚的话?”奕雯愣在那里无一能答,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彻悟过来——承欢膝下,哪怕只是佯装,也是她此刻报答亲恩的最好方式。她自私了那么多年,让父母哥哥为她操心,肯为她赴死,此刻她要努力地活着,不辜负大家爱她救她的一片心,才是正理!
  她讪讪然放下衣袖,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很快一个如雷轰顶的消息就炸开在她的耳边。门口匆匆来报:“刑部派了人来,说得皇上圣谕,要叫小格格前去问话。说是得备下衣物铺盖,不知要审问几天呢!”
  那个曾经令她回忆起便胆寒的地方!
  奕雯恍惚间听见母亲尖锐的声音:“你去回掉刑部的人!皇上有什么要问的,让他们来找我!奕雯刚刚回来,身子骨这样,怎么受得起?!何况,清水教的人死的死,抓的抓,还要问她什么?她又知道什么?”
  “娘——”奕雯声音虚弱然而坚决,“我不怕。我该当面对的,我去!……”
  她步履蹒跚,手扶着墙方能站立平稳,然而那种卓绝而生的勇气,仿佛是上苍赐予一般,突地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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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二堂的气氛比她想象中还要凝重。
  秋天暗得早,二堂虽一面门庭敞开,里头也点了灯烛,但依然昏昏然如黄昏,似见那刑部堂官一身绀青袍子,眼睑郁青,脸色疲惫坐在上首,见奕雯来了,倒是和颜悦色道:“搬把椅子给博姑娘坐下。”
  奕雯不敢多言,沾着椅子边坐下,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才循着进来时就闻到的异味看到堂下一角蜷缩着一个人,粗重地喘息,衣衫上新血压陈血,连着浮起来的黄脓,引得蝇子绕着他盘旋不去。
  堂官不耐烦问道:“本官再问一遍,你若还是如此冥顽不灵,不要说本官心肠硬不给你机会!王伦逆案中,逃脱的林清家中尚有何人?他去的是哪里?你是他最近身的人,说你不懂,岂不是笑死人了?”
  奕雯这才发现俯伏在地上的人眉目不清,脸架子还是林清身边那名心腹的模样。他大约已经受刑受到极限,含糊呻唤着,仔细才能听出他极口称冤,说自己并不知道林清的家世和去向。
  堂上冷笑着:“你冤枉?你当这里的人都是小孩子家家好骗么?你既然不老实,我自然也有对付你的法子!来啊——”
  不用细细吩咐,早有皂隶把一件件带血的刑具搬来上了。刑部施刑不敢逾矩,没有下头州县的那许多花样,但官刑的厉害,本就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那人浑身剧抖,蜷着身子往后缩,嗓子眼里呜呜咽咽不知在呐喊着什么。那些狠心的皂隶哪容他躲闪,一边一个上前按牢了。似是特意要震慑奕雯,带着血迹的荆条狠狠往那人背上一砸,砸到动弹不得后死死按住腰身四肢。接着三下五除二剥去鞋袜,露出青紫斑斑的脚踝,那人拼了老命般尖叫“饶命!”只等夹棍套在脚上,尚在用仅剩的余力呼喊着“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些皂隶行刑惯了的,心狠手辣,见堂官不言语,自然不会松劲,两边抽绳的分别一个使劲,那三根柞木在牛筋绳的作用下收紧,柞木中间的小窝慢慢把那骨瘦嶙峋的踝关节向里挤紧,双脚霎时紫了上来,脚趾缩成一团颤着。而前面喉咙里发出几死又生的嘶鸣,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如濒死野兽的惨叫。
  一声尖叫发自奕雯,两旁亦有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她只能闭住眼睛,却无法阻止耳朵里射进来的那些凄惨痛呼。不知折磨了多久,上头才听见疲惫而不耐烦的一声:“松!”
  奕雯听见受刑那人猛抽了一口气,又是泼水的声音,他叹息般缓缓呼着气,堂上官员急急道:“叫郎中进来扎针!备着冰水,防着他背过气去!”
  奕雯半天才敢睁开眼,眼前那双带着泥印和血迹的脚,从脚踝到脚背,一例肿胀发紫,突然跟喧起来包子似的,以异样的角度扭曲着——大约骨头被夹断在里头。
  这是怎样的痛楚!奕雯根本不敢去想,眼见这人被拖下去医治,上头坐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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