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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坐在一侧的大掌柜张逸夫说道:“每一个被选拔进来的人,第一句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你们做好了为保护聚尚院而死的准备了吗?如果你们做好了,那么欢迎你们加入,你们在这会得到更好的待遇,更多的资源,你们拿的钱是别的地方给出的三倍还多,你们的家人都得到了聚尚院的照顾,没错吧。”
伙计狠狠的看着张逸夫,却一言不发。
张逸夫叹了口气:“你现在质问,凭什么牺牲你,因为这是你自愿的啊。在大先生受辱的时候,你身为聚尚院的人,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而是这位安公子站了出来?你想过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个册子:“前年七月,你父亲病重,聚尚院调了一颗小还丹为他续命。对于修行者来说,小还丹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小还丹就是起死回生的神药。那个时候,你发誓说这条命就是聚尚院的了,你还记得吗?”
张逸夫道:“聚尚院从来都不强迫每一个人送死,会和你们详细说明加入聚尚院的危险性,告诉你们可能会死,你们当初都是签了生死状的。聚尚院对待对手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这些年毁在聚尚院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但聚尚院对待自己人从来都狠不下心。所以出了事之后,第一选择是把你们送走,在塞北过上个三五年,事情平息了就会接你们回来。”
伙计忽然咆哮起来:“我就是不想去那个鬼地方!”
张逸夫摇头:“所以你错了,本来不该致命的事,你自己却搞得致了命。”
扑通一声,那伙计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我。。。。。。不想死啊!”
庄菲菲平淡的说道:“你不想死,也不想受苦,不想承担一点儿责任,那么我为什么给你那么高的工钱?为什么给你那么多的照顾?”
伙计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小蝶在一边冷冷的说道:“死就死,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何必丢人?我不后悔喜欢过你,还想着若是死了就和你葬在一起也好。不过现在,我不这样打算了。”
她看向庄菲菲:“杀我之后,别和他埋在一处。”
庄菲菲摇头:“本来你是必死无疑的,但有人不希望你死。”
小蝶一愣:“谁?”
庄菲菲看向安争:“他。”
小蝶也看向安争,惊愕的问道:“你。。。。。。为什么?”
安争问:“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在我们进了黑森的家之后不吵不闹,为什么?”
小蝶回答:“吵闹就会被打,反正要死了,何必受皮肉之苦?”
安争嗯了一声:“再问你一个问题,跟苏家和聚尚院要银子,谁的想法?”
小蝶回答:“没有什么谁的想法,他提议,我同意,这就是我们的想法。”
安争点了点头:“若你不喜欢他,你会同意吗?”
小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安争看向庄菲菲:“我倒是觉得,这么冷静的一个姑娘,而且也算重情义,比你那个伙计强多了。既然你可以把一个没心没肺的伙计送到塞北,那么把她送到塞北也不算什么难事吧。训练一阵子,说不定以后还是你的好帮手。”
小蝶的脸色变得有些惊疑:“你们。。。。。。真的不打算杀我?”
那伙计似乎也看到了希望,爬起来重新磕头:“多谢大先生!多谢大先生!”
他伸手去拉小蝶的裙子:“还不跪下来?”
小蝶往旁边避开,眼神里有些厌恶。
安争道:“这件事归根结底因我而起,是我给聚尚院招惹了些麻烦。所以他们两个的这点灾祸也算是因我而起,不如这样,我来决定吧。。。。。。念在他们一个是初犯,一个是为情所困,所以都轻饶一些。”
伙计磕头如捣蒜:“多谢安公子,多谢安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永世也不敢忘记,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安争道:“先别急着谢我,咱们话要说清楚。轻饶她,可以不杀,送到塞北去,若是以后能有用的话,她的生活也算有个着落。轻饶你,你可以不。。。。。。死的那么难看,我觉得留条全尸还是可以的。”
在那伙计惊恐的目光之中,庄菲菲摆了摆手:“拉出去吧,看着恶心。”
两个大汉过来,将那伙计捆住,嘴巴也堵了,然后拉了出去。
小蝶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伙计,显然心里还是有很多的不舍,她几次张嘴都是想求情,可最终也没能开口。因为她确实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谢。。。。。。”
她朝着安争要道谢,却被安争阻止。
安争看着她说道:“不用谢我,就算我说了话,如果聚尚院不放你我也没办法,所以归根结底你要谢大先生。而且你记住,你觉得你没有害死人的心,但你那个念头起来的一瞬间,几千条人命就已经和你挂在一起了。去塞北吧,最初这几年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聚尚院看着,过几年如果没事的话,你愿意去大羲也行,那边终究比塞北要繁华的多。”
“不。”
小蝶忽然跪下来,朝着庄菲菲磕头:“收下我。”
庄菲菲问:“为什么?”
小蝶抬起头回答:“我不想死。”
庄菲菲沉默一会儿,然后点头:“这个理由足够了,带她去塞北咱们的分店,前三年别抛头露面,跟着那边的掌柜学学怎么收东西。三年之后若是你学不好,要么死,要么滚蛋然后死。”
她指了指安争:“我不是他,没有那菩萨心肠。但我有信义,答应他不杀你就不杀。但你别让我失望,机会给你了,看你自己怎么把握。”
安争苦笑:“我也不是菩萨。”
庄菲菲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不是菩萨,菩萨不杀生。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很可怕。”
安争站起来往外走:“我是个普通人,特别普通。”
小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到底是谁?”
庄菲菲若有所思的回答:“一个。。。。。。无法看透的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给你出气
安争离开聚尚院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他本以为重生之后的人生会很无聊无趣,谁想到竟然这般的精彩。比起之前一步一步走到明法司首座的历程来说,这一生到现在为止居然还要更曲折些。
从聚尚院出来之后不久,安争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在燕国出事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不过那个时候他为了救陈重器,没有去考虑太多。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走在旷野上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回头看的时候。。。。。。一头恶狼就在背后不远处。
老一辈的人总是教导后辈,如果走在旷野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搭在你的肩膀上千万不要回头,回头的话狼就会咬住你的脖子。。。。。。狼哪有这般的忍耐,若是能把爪子搭在人的肩膀上了,那嘴巴早已经咬住了。草原上的人对狼的理解更深一些,在方固城里有许多从北边游牧民族过来的人,他们在燕国会得到很好的礼遇。
所以安争在酒楼里,不止一次的和这些草原人聊过天。
草原人形容狼的时候,离不开两个字。。。。。。狠和贪。狼的狠,不只是对猎物还包括对自己。而贪,则是更让人心悸的性格。草原狼经常会在无法捕捉到足够猎物的季节袭击草原人的羊群和马群,安争曾经听一个牧人说过,当狼的嘴巴咬住猎物之后,任何事任何人任何力量都别想让它松开嘴,这就是狠和贪。
那个牧人说起这些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他说有一次狼群袭击了他们部族的马群,因为他们的民族对狼天生有一种敬畏,所以一般不会主动去猎狼,但是当他们赖以生存的马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也会亮出自己的弯刀。
牧人曾经亲手斩杀过一头母狼,当时那头母狼咬在一匹马的肚子上,而马疼的疯了一样的狂奔。牧人追上去,一刀将母狼从腰部斩断,而母狼的前半身依然挂在马肚子上又跑出去很远。马失血过多而倒地,那头将死的母狼则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撕咬下来一块马肉吞下去,无比的满足。
这才是狼,凶狠而贪婪的物种。
安争感觉自己背后的那种目光,就和牧人说的草原狼的目光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不能回头?
安争笑了笑,然后站住,转身。
他看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不久之前还被他揍过的人。
丁盛夏
丁盛夏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看起来就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脸上似的。这让本来玉树临风的偏偏佳公子,变成了一个丑八怪。当然,以丁盛夏的家世,就算他再丑也不会娶不到老婆,可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绝对不愿意看着他的脸。
丁盛夏对安争的恨,其实最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脸上这一道疤痕。
他看到安争回头,他笑了笑:“怎么,意外?”
安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个人。
丁盛夏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脸上的伤疤:“你在看这道疤痕?这是你的赐予啊,你一定会觉得在我脸上留下这样一道疤痕很爽吧?”
安争摇头:“没觉得爽,我忘了是不是打过你的脸。”
“忘了?!”
丁盛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发白:“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一切,你居然忘了?!你居然忘了?!!”
安争耸了耸肩膀:“打人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哪怕打赢了也不是。除非必要,一般来说我不会主动去打谁。我比谁强,不是用打人来体现的。我不如谁,也不是将谁击倒就算成功。”
丁盛夏咧开嘴:“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安争道:“虽然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不过这句话你说对了。”
丁盛夏眼神里的凶狠越发的清晰起来,在这一刻安争确定自己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丁盛夏认为安争摧毁了他的一切,其实这一切无非是两个字。。。。。。自尊。而丁盛夏眼里的自尊,就和牧人说的那头母狼眼里的食物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谁都不能抢走。
丁盛夏看着安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会在你脸上刻下一道伤疤,更深,更长。”
安争笑:“现在吗?”
丁盛夏摇头:“不,我会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你。不久之后武院就会为了参加秋成大典而进行内部的比试,为了表示公平,就算是新入学的学生也可以报名参加。我希望你不要退缩逃避,我要在武院的选拔上当众击败你。”
安争道:“你这样一说,我都不想参加选拔了。”
丁盛夏冷笑:“你在害怕?”
安争道:“踩狗屎这种事,我可不想有第二次,还要买一双新鞋子。”
丁盛夏的拳头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丁盛夏深吸一口气:“安争,不要太狂妄。不要以为陈在言欣赏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武院不是你的武院,兵部也不是你的兵部。”
安争道:“当然不是我的,不过幸好也不是你的。”
丁盛夏转身就走:“别让我看不起你,我在选拔的比武场上等着你。”
安争看着丁盛夏的背影,忽然觉得人生更加有趣了。
回到天启宗外面的时候,安争看到一群人围在宗门外面吵吵嚷嚷,宗门里的大汉战成一排,将那群人挡在宗门外面。安争走过去的时候,那群人就好像看到了食物的老鼠一样疯狂的扑了过来。
“安宗主,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一个老妇颤巍巍的走到安争面前,一把抓住安争的衣服:“你们宗门的人欺负人,你管不管?”
安争问:“怎么回事?”
杜瘦瘦从人群里挤过来,贴着安争的耳朵说道:“这老太太是碰瓷的,咱们宗门买菜的马车从街上过,她突然躺在马车前面说咱们的人撞了她。我问过了赶车的金三令,他发誓说绝对没有撞到人。然后这群人就全都围了过来,逼着咱们赔钱。你说过,咱们不亏理的事,一个铜钱都不往外掏。”
杜瘦瘦看了看远处站着的几个捕快:“方固府的人来了,大概的意思是让咱们赔钱了事。这种老人仗着自己已经活不了几年了,没有什么顾忌。他们若是闹起来,方固府也不愿意搭理。据说前些日子一家马车行马车也被她讹了,一开始马车行的人不愿意出钱,开马车行的也都有些来头。”
“可是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知道怎么把事闹大。一群人分工合作,一个人倒地假装被撞了,一群人围上了不上马车走。剩下的人分头跑出去,在大街上四处宣扬,先一步误导别人,引起围观。一旦事情闹得很大,往往官府都不能草率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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