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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一切都是苏誉给她的,他给了她生存的地方,给了她生存的资本,也给了她生存的希望,虽然,这些也同样是被他夺走的。
她独自一人上了高层,按了指纹后进了苏誉的办公室,自从常秘书在SU无声无息地消失后,她好像理所当然地就接手了所有的工作,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一切自然得连李穗自己都在怀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而常秘书这个人又是否存在过。
苏誉的办公室静谧而严谨,桌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李穗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了,于是她走过去拿起文件夹,打开扫视了一眼躺在其中的A4纸文件。
苏誉让她来取,就是特意要给她看的,所以她看得理所当然。
可下一秒,李穗的呼吸忽然一窒,微微眯起了眼。
她在苏誉的手下做事又在他身边作息,她应该知晓他所有的行程安排,可是她不知道苏誉是在什么时候创建了一个慈善基金的,并且是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穗’。
她的心脏跳动声传到了纸张上,明明上一次她对他说的话是那么明晰了,明明上一次他也对她说的话是那么决绝了,可现在再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她不低头,他却意外地在向她低头,不会用嘴说的人,只能用行动了。
也许李穗心里是想笑的,可理智却让她更加难过了。
她深呼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酸涩,然后拿上文件夹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李穗浑浑噩噩地乘坐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时,布置好的场地外有一个身影已经屹立在酒店门口等她了。
像是广袤平原上的一棵松柏,经历过风吹日晒后沉淀出的一种无法比拟的气息,这样的男人在等她,这是李穗以前从未想过的,而她也从不敢奢想以后。
她抿抿唇,付了车费下了车,朝向那抹璀璨灯光下似乎让她能够依靠的人影走去。
“我的王后,你终于来了。”苏誉迎上去附在她的耳畔戏谑地说道,他的手挽在了她的腰上,亲密如恋人之间的温存。
李穗转过头想要看清苏誉的神情,却在转首的一瞬间落在了无数闪光灯中,她的眼眸被刺目的光线炫了一下,眼前一片雾白,她无法看清苏誉的神情,只得放弃,重又扭过了头看向了前方。
在众多瞩目的视线之下、在接连不断的快门之下,在让人羡慕的聚光灯之下,她仿佛来到了不真实的虚幻世界中,在这里,她是被赋予至上荣耀的王后,正踏在红妆十里的绒毯上,一步一步地走向迎接她的唯一的王。
可是,在李穗给童童说过的故事里,没有一个王后是有好结局的,费尽心思的王后最后都败给了自己无止境的贪欲。
“你又是在唱哪一出戏?……”李穗适时地回过神,用夹带自嘲的语气问苏誉,“相较之前梅城‘海之澜苑’的命名,这次完全是有过之无不及了……苏总,你突然莫名其妙地送我这么大的礼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不得不胡思乱想你盘算的目的了……”
她和苏誉之间的隔阂一直都存在着,如果她不愿意去让它消失,没关系,苏誉想他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隔阂融化变小变薄,因为是他伤害过她的,他愿意补偿她。
“不用受宠若惊,不用胡思乱想,你只要接受就可以了,这会是一个新的起点,从这里开始,重新累积开始。”他现在只想要她接受他的补偿,只要她肯接受,他们就有了重新开始的起点。
李穗轻笑一声,摇摇头,“我说过的,你只需要对童童好,就够了。不管你对我再如何,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对我是渗进血液里的恨,因为恨,所以你怕失去我,怕在失去我之后,你的恨意就无处安放了,这样又何必呢……不用这样的,苏誉你恨我吧,我更宁愿你用以前的方式恨我……”
苏誉凝重的目光突然笼罩在她身上,仿佛比聚光灯还要灼热,他敛起眉梢,“为什么你非要这样说话?你是故意的?”
李穗的嘴角边保持一抹笑,不再与他争论,她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苏誉身边的人,然后转身准备往会场中央走去。
苏誉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李穗转过头一笑,指了指聚在水晶吊灯下的男人,他们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李穗不急不慢地对苏誉说道:“那几个人在政治新闻里会时不时会露脸的,你这么做慈善基金难道不也是为了让政府看的么?”
不论SU再如何强大,天空和土地的控制权都还在政府手中,SU从社会中获得了巨大利益,也自然需要适时地返还一些,不然即便就是政府想偏袒都难。
苏誉怔了一下却不能反驳,她的一句话说到点上了,因为这确实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虽然不是主要的。
李穗见他没有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想至少她能这样告诉自己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了,只是个顺水人情而已,可这么想的时候,她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笑得有些寂寥。
她承认自己是个矛盾的人,太矛盾了。
“不全是这样……”
“是怎样都无所谓,”李穗及时地阻止了苏誉的话,视线看向他,“既然你需要政府帮忙……不如让郑博回来吧……他是郑厅长的儿子,国土厅总是欠你一个人情……”
苏誉忽然间觉得自己很难懂李穗,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地说在意他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冰冰冷冷了,她在用一种冰封的抗拒态度将他推得远远的,将他们之间的界限明晰地标注出,楚河汉界谁也不能跨越。
他想借助这次机会,让所有摄像头看清他身边的人,他在用一种崭新的方式将她放在身边,可是她似乎毫不理解,或者是完全拒绝理解。
更为甚者,她提到了郑博,自从机场一别之后,苏誉再也没有从李穗口中听到过的那个人,但苏誉在怀疑,她嘴上不提及是否也代表了心里不提及?他觉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李穗你就不能消停么?又是郑公子,又是叶医生,甚至还有常秘书,你怎么这么不自爱?”苏誉的脑海里有一团火焰,让他感到很烦躁,他知道她去过医院见过叶桓,他们还相谈甚欢,所以在被她激怒之下,他再次说出了让李穗反感的话语。
李穗盯着他看,说不出话了。
原本应该是愉悦的气氛,可是这两个人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每一次相处都会演变成不可收场的争锋相对,越是憎恨,越是会伤害,而越是在意,也越是会伤害。
已经没人敢轻易过去打搅气氛不对劲的俩人了。
半响之后,李穗淡淡地笑了,“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苏誉不想再让俩人的关系降温了,他松下口气,眼眸随即也柔软了下来,“在医院里你说过的,在别墅里你也说过的,在小城树下你同样也说过的,你说你会对我很诚实,一心一意绝不欺骗,永远不背叛,也永远不离弃……”
一瞬之间,李穗的眸光在微闪,流光如顶上水晶折射的亮泽,柔黄中有一抹难掩的动容,原来她对他说过的话,他还是记住了。
可也仅仅是一瞬之间而已,随即她眸中柔黄的光泯灭了,她凝望着苏誉,说:“对,我说过,可是你忘了这句话还有后半句……我还说过,那是因为我只是可怜你,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太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了,我会赶快结束的,此文更新会较慢,周更状态ing。。。。
☆、第六十一章
她说的一字一句,他都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就像他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一样清晰。不是不知道,只是却在假装忽略,但此刻,他已经到了无法不承认的时候了。
从一开始,她说得就很清楚了,她接受他的恨意,只是对于亏欠于他的一种补偿和同情,但那个时候他不在意这些原因,因为他只要达到他复仇的目的就行了,所以怎样都无所谓。
她能觉悟地接受他的恨意最好,即便不能,他也不会放过她。
但现在不行了,不是怎样都无所谓了。
于是他立体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柔黄色的黯然,在喧闹的会场里他仿佛是茕茕孑立的一个人,站在孤零零的灯光下,只剩下黑白色彩的世界。而当所有荣誉权力都撤去之后,他其实只是个可怜人,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亲人,任何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
苏誉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会恨李穗了,那是因为他得不到爱,他是个孤单的人,只有用恨意才能将自己伪装起来,这样才能变得强大,变得冷漠,变得不用依靠任何人。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个能让他恨的人,他才能感到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他才能发现生活还有目的,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李穗撇开目光,将视线从苏誉的脸上移开,她不忍心去看他现在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可她也只能握紧自己的手心,压住喉咙里想要冲口而出的抱歉。
就这样让他死心,也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她这样想着,伸手拨下了苏誉抓住她胳膊的手,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用劲了李穗最后一份心力,也是最后一份坚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转身的,报复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对方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
越是靠的近的人,越是会受重创,爱之深,也会恨之切。
然而李穗的脚步还未抬离地面,苏誉再次伸手抓住了她,他手背上突出的棱骨在说明他究竟是用多大的力气箍住她,他究竟是多怕她就这样走了,然后消失了。
就如他父亲一样,也跟他母亲一样,在突然的某一天里消失不见了。
李穗一怔,转回首的一霎那,陷进了苏誉浓如深潭的瞳孔里……
启动仪式的会场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而喧嚣了,所有人都看向刚才从贵宾休息区域出来的两人的离开方向,确切地说,是其中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迅速地离开,仿佛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会离开,但在即将要开始的关键时刻,最重要的主角意外离场,接下来的活动该要如何进行?
参与的人员,相关的宾客,还有驻扎的媒体,要如何安抚?
只是这些都不在苏誉此刻考虑的范围内,也更不会在李穗思考的范围内了。
李穗太了解苏誉这个人了,她知道自己不止是惹他生气一点点,她是完全地把他惹毛了,即使他下一刻让她停止呼吸,她都不会觉得意外,但李穗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
她坐在车里注视着窗外极速倒退的行道树,黑夜和深色的树木融合在一起,如幕帘一般将整个世界包裹在其中,而只有高挂的路灯连接成一条亮色的水平线无限制地延向无止尽的前方。
“去哪里?”李穗扭过头终于问了一句话,无比通畅的道路显然已经说明他们脱离了市区范畴。
苏誉没有回答她,可他严肃的神情让李穗有几分怯弱,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苏誉是个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她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他仍旧不理睬她,李穗只好扭过头继续看向外面的世界,过了一会儿,在又一次驶过高速分叉口的时候,她留意了上方的指示牌,忽然心里一阵忐忑。
“难道你真恨到要将我抛尸荒野?”她再次扭过头问他,眉眼间有几分诧异。“自尊心受损,所以要杀人灭口?”
“闭嘴,李穗!”这次苏誉拧着眉头恨恨地说,“要是可以杀你灭口就好了!”
她的这张嘴总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他从没见她和别人说话时能这么尖锐,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吃亏,可对上他时,却又是不遗余力地对抗。曾经温柔地欺骗他,虚情假意地讨好他,而等他完全上当的时候,就是她无需再掩饰的时候了。
李穗张了一下嘴,随后还是闭上沉默了。
车在岑寂的道路上继续行驶,李穗动了动身子把自己深深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然后合上了眼睛。
安静了许久之后,当苏誉转过头看她时,他发现李穗似乎是睡着了,胸腔自然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眼睑上的细长睫毛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