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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摸上来的敌军猝不及防,来不及将呈疏散队形展开的各突击小组收拢,很快就遭中国特种兵的穿插割裂打击,仓促应战。分队以惊人的迅速突破了敌突击群,插入纵深,在黑暗的丛林深处,自发形成了若干小组,小组间紧密地相互配合起来。双方已没有进攻与防御之分,只有生死搏杀。肖杨紧紧跟着突击车班的一级士官副班长,与最近的另一个三人小组配合,快速穿插、交叉射击,一刻也不停止奔跑。
副班长倏然倒下,肖杨踩过他的尸身,没有停下。短兵相接状态中任何停下脚步的人都会孤身陷入包围或被敌狙击手猎杀。肖杨戴着夜视仪一边在厚实的树干之间规避机枪扫射,一边伺机与最近的小组会合。敌人毕竟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这些天生的山林猎手在黑暗中自发地靠拢起来,稳扎稳打,发现落单或孤立的目标便专一地群起而攻之。陷入困境的肖杨扔完身上的手雷,绝望地等待着。五名敌人正向他包抄过来。
“投降吧。农司令不杀你的,我们的奖金也够回家了,谁都不想卖命。”敌人在喊话,缅北地区的人大多都会说汉语,甚至还有云南口音。他们并不急于收拾这个已陷入包围的猎物,因为活捉这名军官将使他们获得不菲的奖金。
肖杨掂量着不多的子弹,犹豫了。
敌人慢慢逼近。一个稚气的声音异常清晰地说服道:“不要傻了。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媳妇。”
“操你奶奶的!我爹妈不用你操心。老子玩的女人比你吃饭还多,老子就是活腻了!小B娃娃你克死克!”一口纯正的昆明方言脱口而出,肖杨伸出枪口,将仅存的几发子弹一古脑射进那个瘦小的身体,身体像纸一样飞速飘向其后的树,狠狠地摔在上面。
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里随即喷出几道白色火光,子弹将树干打得碎屑几溅。肖杨气急败坏地掰下弹匣,砸过去,又不知从哪扯下一枝树叉甩过去,脱口而出:“操你奶奶,操你七大姑八大姨,操你老婆,操你女儿……。来啊,有种来单挑。”说着就攥紧刺刀猫腰冲上去。
“趴下!”身后转来熟悉的声音,肖杨少尉条件反射性地扑倒在地。地心一阵剧烈颤栗,强大的冲击波将肖杨往后掀翻,一直甩到一团湿热的甚物上。肖杨甩甩脑袋,探手一摸,是自己的步枪,又一摸,调回一看,是个身长不足1。4米的被子弹射成肉窟窿的孩子,傻了。
叭,一个耳光打醒呆滞的肖杨。一个血人站在他面前,没有钢盔,从他野战服肩上的两颗被血浸红的五星才能辩别他是分队指挥官,不知名的中尉。
“我命令你,活下去。活下去。你走!”中尉从喉咙里吃力地压出话,摇晃着支起左手指着一个方向:“我的兵在那边引开了敌人,他们想让我活。我不能活!因为我是他们的头!你走!你走!”
“我不是胆小鬼,我不走!”
“你是英雄,肖英雄!我求求你了,肖干事。”中尉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他摘下夜视仪,缓缓抬起枪指着肖杨。
“我以前线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少尉同志!你必须活着走出去,向报告指挥部:陆军第41山地步兵旅特勤营2连1排全体官兵都没有忘记自己是爷们!边防特务连也是爷们,都是爷们!你快走!不要让我们白死!我数到三!一、二、二点五!二点七,我操你姐姐姓肖的,你想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吗?”
中尉用难于估量的强大力量拎起肖杨,将他甩出几米。
肖杨在迷迷糊糊中恍惚看见那个微笑的血人,他说:“我杀了十四个,要帮我报个‘战斗英雄’,他们会让我儿子上重点中学的。谢谢你,肖干事。”说罢便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奔去。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
一个月后,中尉被中央军委追授为一级战斗英雄。
半年后,肖杨见到了英雄的儿子。那是个憨厚的说话时咬不清“T”“D”的傣族小伙子,他身着鲜艳的花腰傣服装坐在师大附中的教室里专心致志。
第五卷丛林之狐
第08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
干净的天穹下没有一丝风语,终年不散的雾霭恹恹凝在天地之间,山岗上的植被已成了冷寂的焦土,三五成群的士兵默不作声检查每一寸废墟,希冀能找到一具尚未断气的身体。
整个山岗唯一的持续声音是,铭守本职的军医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大声报出初步验尸情况。
“13号,列兵。无枪伤,7处刀伤。”
报毕,卫生兵费力地将列兵从另一具尸体身上扳下来,紧紧攥着刺刀的列兵被装进尸袋,帖上标签。
“14号,二级士官,狙击手。枪伤1处。”
报毕,几名卫生兵小心翼翼地托起几乎要被大口径狙击枪弹打断腰的士官,连同他流了一地早已模糊一团的器官一起固定在用数条绳索拴了几道的尸袋里。帖上标签。
“15号,尉官,军衔不明。躯体残碎。”
这表示军医生检查到的只是身体的一部份,只能从残缺的军装服式上判定他是一名中国尉官。卫生兵已经在努力寻找属于尉官的其它部件。
“16号,……中校。躯体无刀枪伤,头部残缺。”
缅军军医已经能断定这就是分队指挥官李建国中校,但按照程序,在未正式核对身份之前,他是不能主观臆断地说“李建国”三个字的。
“17号,中尉。枪伤多于13处。”
这名中尉至死仍保持着一边向前方几具中国战士尸体移动一边单手换弹匣的姿势,他身后的一路血迹四周散布着多名均被击中头部或胸部的农氏武装士兵。
“18号,上等兵,机枪手。枪伤3处。”
……
军医将整理后的统计数字交给缅军指挥官,指挥官沉默良久,方才接过通讯兵手中的送话器,简单而沉重地说道:“41名死亡,3名失踪。”
“41名死亡,3名失踪。”线路的另一头,通讯兵重复道。
中国作训顾问申明上尉一把抢过送话器,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跳上59D式坦克炮塔上操起12。7mm机枪一把甩向落人谷内方向,扣动板机。
缅军指挥官吼道:“送行!”
在场所有的缅军机械化部队的官兵刷地举起枪一齐朝天扣发。
无数的弹壳犹如无可抑制的热泪涌向冷漠的大地,涌向屹然巍立的大山,涌向血乳交融的丛林。
中国云南,昆明市西郊,918工程指挥部某指挥所。
“作为中方总指挥,我对本次行动的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情报严重失实,四十余名‘逃敌’突然变成整整一个拥有重武器和高技术装备的加强连;二、战场应变能力不足,不考虑客观因素就把丛林追歼战变成阵地防御战;三、指挥思想僵化,精干的特种兵被当作守备队!四、在协调缅方友军方面,我没有足够的认识,致使友军支援部队也付出了额外的代价。轻敌啊!我……都是我的错……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对不起中央,对不起牺牲的同志!我要对整个行动的失败承担主要责任!今天,我不允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检讨,因为现在不是你们检讨的时候!”
在机要会议室诺大的投影屏下,一名白发苍苍的中将在为这次惨痛的失败检讨着。全场肃穆,沉沉乌云压在在场的每位中国高级军官的心头,没有一个人抽烟。
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这支光荣的部队在和平的二十多年中第一次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陆军精锐部队41名官兵的生命。这支精锐善战的分队本应该在干净利落地成功歼灭一小股逃敌后凯旋归来,而残酷的数字却表明,他们与上级失去了联络,陷入了后方难于预料的艰难困境,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覆行了中国军人的最后一项责任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交战讯息,只有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报告。
中将似乎已说不下去,在旁人的搀抚下回到了座位,他仿佛又回到二十多年前南疆战火纷飞的年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问。这是一名从基层指挥员做起、九死一生过来的将军,他的军功章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中将仿佛只对自己说一般,喃喃自语。
“整整一个山地特战排加一个边防突击车班,全都是陆军的精英、丛林中的猛虎,就因为我这个优柔寡断的老头子频繁更改命令,这41名优秀的丛林特种兵被束住了手脚,陷入了重围,全军覆没!耻辱,中国陆军的耻辱!”
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到桌上,受惊的茶杯骇然跳起,冰冷的水泼了一地。中将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墙上的作战图,背对着在场所有的高级军官,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此刻的表情。
时间在屏幕的角落上缓缓而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参谋长。”老人终于吐出三个字,声音迟缓,却异常地坚定而清晰。所有人都浑身一激灵,从莫大的悲痛与漫长的沉默中醒过来。
“到!”林兰少将腾地起身,叭地立正,等待命令。各部门参谋也作好了准备。
老人背着手转过来,这是一付与平时无异的表情,不带一丝阴影,找不到任何曾经激动过的痕迹。
“命令。一、14集团军直属队、114旅、边防F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待命;二、向落人谷方向派出电子作战飞机,所涉人员装备配属王飞云指挥,务必确保落人谷周边方圆一百公里区域内的我方情报通讯畅通,命王飞云于12小时内查实并持续上报农克祥武装的行踪;三、派出搜救人员,全力寻找失踪的三名人员。四、半小时后召开中缅联合会议,商讨下一步部署;五……五,王达明。”
总参三部七处长处兼918工程情报总监王达明大校不假思索地回答,“总指挥同志,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的一声令下。”
“五,启用3号、11号、12号监听站,全天候监控与日本野谷会社有关的信息传输。必要时可以请‘友军’配合,提供掩护。全体注意,即时起正式启动918工程E方案,这是最为关键的阶段!小日本妄想再来第二次‘9。18’,没门!雄狮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场的解放军高级军官们刷地起立,“是!”
(二)
第4勘测组暨“澜沧江行动”前线联络控制中心驻地。
王飞云上校已从经由中转设备传向昆明的一道讯息中得知分队的噩耗。这名经历过对越自卫还击战、曾无数次九生一死的老战士激动地颤抖起来,他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这样抖过。
王飞云忍住肺腑的绞痛,愤懑地指着侍立一旁的赵守,“你!”
“到……”赵守不安地应道。
王飞云紧紧抱住头,安抚内心的激动,抬起头,平静地问:“……还没联络上?”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不会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到属下身上,越在艰难的时刻,军心的影响比重就越高。
“没有,”赵守看了看表,回答:“距庭车常的最后一次联络,已经过了16个小时……35分。按照事先约定,他应该要在8小时内至少主动联络一次。”
负责战术咨询的胡安对王飞云补充道:“庭车常一行四人,他、蒋云,还有41旅的两个士官。他从小就是山里人,很熟悉森林,应变能力很强;蒋云是经过丛林训练的,性格稳重、果断,两人在中亚时就有过很好的协助默契,都有实战经验。两个士官也不是第一次到这边执行任务了。”
负责技术的副组长司马玲玲中校突然打断胡安少校的话,“我怀疑他的能力有问题,这个GIS专业本科生倒底会不会用那些先进设备还真是个问题。”
胡安冷冷地回应年仅24岁的女中校:“我不会头脑发热到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不牢靠的人。他作来一个技术人员,刚刚从那曼镇遭袭事件中脱险,就主动要求参加这个危险的任务,换作你你敢吗?你有这资格吗?你非得休假个把月!如果能你把这样的高级人员派往前沿我早就派了!但是中校同志,这里是前线,不是你那个安逸的实验室!”
“够了。”王飞云制止道,补充说:“是我叫庭车常去的。但具体搞通信的还是陆为明,四级士官,41旅电子对抗中队的招牌。”
这时,赵守跑来报告道:“前天在那曼镇方向截获的电码已经被后方成功破译。”
(三)
“陆师傅,你确定这股信号和侦听组在那曼截获到的信号是同源的?”庭车常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失声问道。
“从山上下来时我就一直开着仪器,信号才断了几分钟,那曼镇就遭到袭击。农克祥离开那曼后,这信号又在农克祥撤退的方向出现了。不同的通信员有不同的习惯,而一些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