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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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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别院的大门前,尹框遂跟着我一起下了马车,作势相送于我,待与他相互道别之后,我便吩咐杨赜送他归家,他却不置一言,仍是带着灿烂的笑意直直地凝睇于我,怔忪之下,我赶忙移开其视线,便果决地往别院大门前走去。
  而此时,他却适时地叫住了我,似真似假地玩笑道:“重阳之日,还望秦姑娘能着女装前至浩菊山庄到访,因为在下急欲得知,若与珍稀之花相媲,姑娘妍华明瑶的美貌是否真的可以…‘羞花闭月’?” 
  言毕,他便心情大好地潇洒离开,远远观去,只见他的步履迅捷轻盈,衣袂飘飘,很快便隐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待明晓了其话语中的轻佻意味,再思及他现下竟如此出我意料的离去举止,我的心中着实恼怒不堪——
  因为直到此时我亦方才晓知,原来他并非如他所恳求的那般真的需要借用我的马车,其实,他的心思极为明然通透,只不过欲与我尽量地多待一段时光罢了,而顺便送他回去亦只不过是他随机想出的一个很粗劣的借口而已。
  
  阖起请帖,遂吩咐下人将这些菊花盆栽送至偏苑的花房且交予花匠去细心地养就,然而就在下人搬离盆栽之时,不经意间一顾,赫然发现其内竟有一株纤尘不染的翠菊,映着阳光的明媚光辉,其花蕾茎蔓愈发显得情趣盎然,活泼喜人,当下,我不由得心中一动,便让下人例外地把这株翠菊放置在了我书房内的向阳窗台处。
  待一切安排妥当,便不情愿地踱进书房,伏在桌案前开始头疼地处理各州郡发至京畿别院的关于涵漪经营现况与存在问题的商业文书,本来如此杂务皆为蕊欣的管辖范畴,但是蕊欣刻下却并不在宛城。
  昨夜,南部凌夷州传来急件,信上言称,其治下的涵漪分号的茶叶竟莫名地出现了连其州郡总管俱无能缓解的质量问题,情况严峻非常,更有愈演愈烈之势,因此,其总管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态下,便致信恳请蕊欣前去处理,蕊欣闻毕,便连夜启程迅捷地赶往南部凌夷州。
  其实,在听到‘凌夷州’的郡名之时,我的心中便五味陈杂起来,更是郁结难断——
  那夜韩子湛失约于我之后,我遂让杨赜再次到定远侯门口去探析打听,得到的消息则是韩子湛并未回京,其现下仍在南部凌夷州处理皇帝下旨特办的盐务舞弊案。
  闻言,我的心下则直直地一凛,寒意即刻便浸透全身,如若韩子湛尚未归京的话,那么,那封与韩子湛的字迹相同无二的信笺究竟是谁写给我的,又究竟是谁送于我的,而且,他如此的诡异举止又到底蕴含了怎样的深藏用意?
  怀疑并猜测了一番之后,尹框的嫌疑和不轨之心则最是明显,于此,我也就更加坚定了赶赴重阳之约的决心——为的是进一步地了解尹框其人,亦为的是一切迷惑与难题的真正答案。
  最终,我未曾与蕊欣同去那令我分外动心的韩子湛正处于此的南部凌夷州,一则为重阳之约所牵绊;二则路途漫遥,我的身体尚未痊愈,并不适于舟车劳碌,何况,蕊欣亦是极力地反对我与她同往;三则蕊欣所去之处,离韩子湛所在之方还相距甚远,虽然两地俱在南部凌夷州之内。
  权益之下,我唯有留在京城,观望等候,而一干武艺高强的护卫们则随同蕊欣快马加鞭地往南部凌夷州赶去……
  思虑蔓延间,只听到一个下人在书房门外恭谨地通报道:“东家,有客人来访,现下正在院内等候!”
  我甫想吩咐下人引来访之人先于别院的大厅内静坐片刻,然而,书房外则适时地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悦耳笑声,乍闻之下,其嗓音竟尤为地清脆甜美、兴致逸然:“秦公子,今日…我可是特意来归还银子于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初篇的文字太粗糙,现已做了很大的修改。




☆、意外重逢

  听闻之,我不由得会心一笑,如此的灵气美和活跃美我怎么会轻易地忘却漠视,以声辨人,我即可知晓来人便是几日前偶遇的离家姑娘,王璐瑶。
  其声音未落,我遂即刻从椅座上起身,然而,脚步还尚未迈出桌案,只见着就一件翠绿衣衫的纤巧身影便迤逦地踱进了我的书房。
  王璐瑶的脸上洋溢着纯美真挚的笑容,双眸莹泽有神,顾盼闪烁之下,愈发显得明妍皓齿,青春可人——
  实际上,她今日并未精心地刻意装扮自己,其发束随意,衣饰简洁,但是即便如此,亦无可阻挡她全身周遭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极能感染他人的活力和生机。
  于此,我不禁从心底深处由衷赞叹地道,到底是年轻无忧,任是怎么装扮俱都是动人心弦的。 
  我亦是微笑地回望着她,且作势向前疾走几步,表示真心地相迎于她,然而她轻盈的身姿往前一跃,便接连地从其身后跟进来一位身形修长的蓝袍男子。
  待看清这位男子的相貌之后,我的笑容一下子凝结在脸上,伴随地,心中则赫然产生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之感,竟然是他——
  帮助沈熙昊处心积虑地置陈氏全族于死境,而且已经六年未曾相见的陆文航!
  
  只见尾随着王璐瑶进来的陆文航,一脸的漠然不羁,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宛然一副万物皆空的颓废神情,可是,待他将满不在乎的目光浑然无意地扫越过我的面容之后,其全身则猛地一僵,瞳孔亦骤然缩紧,接而,他渐渐睁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死死地灼盯着我,嘴唇亦在不断地蠕动和哆嗦着。
  我假意低头垂首,右手扶向鼻翼,而趁着如此之间隙,我则很快地压抑平息下意外不安的心绪,待再抬起头,我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平和容色,继续笑迎于王璐瑶,而她却仿佛并未曾发现我与陆文航之间的微妙变化,遂直直地寻了一把椅凳便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王璐瑶丝毫不掩饰面上的疲倦之色,看着我明媚单纯地笑道:“虽是失礼万分,但还是务请秦公子大量体恤,莫要因此而责怪于我。言讲出来,亦不怕公子你讥笑于我,因我是天生的路痴,所以,甫才找寻公子所居住的府邸,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是下着实累极困倦,因而遂急于就坐,以歇息且休整一顿。”
  我明了于心,且浅笑着回道:“却是无妨,王姑娘你还真是客气!”
  语毕,便笑请陆文航随意地入座,同时吩咐下人速速去沏茶置水以款待贵客。 
  
  待一切安排妥当,我方才发现陆文航居然还是于原地傻傻地呆立着,眼睛亦仍是一眨不眨地直直地凝睇于我,其眸色深邃如潭,内里则仿若充斥着万千无计的情愫与不甘。
  王璐瑶扭转过头,亦觉察到了他的怔愣呆滞,于是疑惑地蹙起了眉头,且有些懊恼地对他喊喝道:“愚人,你是不是见秦公子美若神祗,相貌不凡,才会如此无礼地一直紧盯着他出神发呆?不过,好歹秦公子是心怀坦荡之人,儒雅温和,通透礼数,才不与你计较如此登徒子的不敬举止。”
  闻言,他终于从茫然无际的沉思中醒悟过来,脸色亦逐渐和缓无泽,便与我周全地见了礼,而后则平整一下袍摆,遂就势入座。
  其实,甫才闻到王璐瑶竟肆无忌惮地唤他为“愚人”,我很是意外怔忪了片刻,但是见他一脸淡漠之色,似乎毫不介怀,便不好再为他思虑些什么。
  王璐瑶先是审视了一下他的面色表情,幽幽一叹,而后则满是歉然地对我解释道:“愚人的行为作风一直便是如此,凡事皆不上心,颓废漠离,得过且过,乖张怪异,任谁都猜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所想如何,甚至,连我那严苛的兄长都拿他无有任何的方法,所以,还望请秦公子莫要因此而不快!”
  我颔首示意,回之一笑,但是脑海中却澎湃着浩荡不尽的感慨和哀伤——
  自陆文航踏进我的书房之内始,我便直接地晓知,相较于六年之前,他着实消瘦和憔悴了许多,虽然残酷的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来多少沧桑凋零的痕迹,其相貌容颜依然清俊如故,但是,我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所曾经拥怀的那种令人羡慕的桀骜不驯和明媚阳光的气质皆已消失殆尽,并且俱都荡然无存。
  同时,我还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无端地舍弃了一直皆喜爱穿就的白色华服,出人意料地换上了他以前绝对会是不屑一顾的蓝袍——蓝色的素袍,宽大飘然,严肃拘谨,生生地衬出了他身上挥发而出的那股清冷离世的落寞味道。
  明然于此,我不由得暗暗叹息,其实穿蓝衫的他亦是十分卓然和俊朗的,只不过他的眼眸太过于漠然空洞,一时之间,如此单调的蓝色竟显得尤为地颓废疏离,以致于将他那失去直率豪爽和无畏不羁的人生态度给淋漓尽致地映照了出来。
  
  落座之后,通过寥寥无几的余光,即使是在故作浑若无意的情况之下,我仍能感觉到陆文航的目光仍是不间断地向我投射而来,其内亦还是蕴含着那种无能言道的浓浓的探询和疑问之情。
  为不恰的气氛所累,王璐瑶苦笑着撇了撇嘴,气馁地埋怨陆文航道:“愚人,今日你之举止真可谓无常怪异,亦着实让我疑惑不解。我尚记得,在我兄长称赞那人容颜绝世、才情无双之时,你面色平澜,毫无讶异,根本无视其之绝对存在,但是,为何秦公子的相貌却反倒引起了你的特意关注,从而频频顾目于他?我且警告于你,秦公子乃腼腆文雅之人,不便苛责于你,我却不然,若是你再无所顾忌地死盯着秦公子瞧看,我可真的…要恼怒于你了!”
  他仍是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便沉默地垂首望向自己的袍摆,表情空无漫茫,看不懂其内涵,亦猜不透其想法。
  见状,我羞赧无措,遂强笑着圆场道:“王姑娘莫要真的气恼于他,你的朋友很是‘面善’,我倒觉得与他‘一见如故’呢!”
  闻言,陆文航的手臂不由得轻微震动,加深了衣袖上的自然褶皱,而那厢的王璐瑶则缓了缓脸色,终于放弃对他的责难,无奈地叹道:“算了,秦公子,我们二人随意地交涉论谈,莫要再理会于他便是了。”
  适时地,一位伺茶的丫鬟恭敬地送递来茶水,她步履轻缓,目不斜视,一一地将王璐瑶与我的茶盅斟满奉毕,然而到至陆文航的几案前时,不知为何,却猛地抬头飞快地望了他一眼,而后则立马垂眼低首,宛然无心之举,但其脸颊却克制不住地渐渐幻变成了若朝霞墨彩般的绯红色。
  王璐瑶一直俱在密切地关注着陆文航的行为举止,故而,伺茶丫鬟的拙劣演技亦被她清楚地扑捉于眼中,但她却不动声色,只是面带讥诮地看着面前的短暂插曲,而我则错开视线,浅笑着品茶缀饮,完全无视她眼眸深处所凝聚着的那抹冰寒碎屑。
  冷眼观睨着伺茶丫鬟退出书房,她这才缓和了警惕之色,如释重负地端起身侧几案上的茶盏,先是优雅地拈起杯盖拂了拂茶面,复再举止落落地品就了一口茶水。
  饮毕,只见她眉宇间的阴霾骤然一展,表情疑惑,继而讶异地向我问询道:“滑齿留香,甘醇无比,到底是何种香茶,竟能清澈通神至此?”
  我正待答话,这时,一直静然端坐且沉默不语的陆文航却接过话茬道:“此茶名为‘翩婷’。”
  乍一听闻,王璐瑶惊讶万分,似乎很意外陆文航居然会出声作答关于此等他应该亦是不甚明晰的生僻话题,因而,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其眼神尤其地复杂和沉泽——有猜测,有审视,但更多的则是不解:“愚人,你是…怎么知晓此茶之名称的?”
  “曾经品过。”他面无表情,简洁地应道。
  再一复闻其声,我方才隐约地辨出,其嗓音竟不若六年前的清爽干练,慵懒不羁,反而则蕴纳着一种浓郁的浑浊嘶哑之调,无尽沧桑,于此,感伤的情绪便不由得尽数袭上心头,久久盘绕。
  空气中一阵死灰般的寂静,我放眼观去,只见王璐瑶的表情愈发地迷惑彷徨,而陆文航却恍若未闻,只顾俯首缀茶。 
  我再扫了眼不再继续为王璐瑶解答的陆文航,遂努力地压制住心中因为茶种“翩婷”而莫名生就的悲凉空寂之感,幽幽地言解道:“王姑娘年龄尚小,可能有所不知,许久以前,宛城的闹市中曾开设有一极为著名的茶楼,其名为‘湘愿’。湘愿的东家身份不详,行迹隐秘,却富有奇才,每隔一两月,就会推陈出新一种口味独特且大受欢迎的茶叶,茶种‘翩婷’便是其中之一。然而,仁德三年春,湘愿却无端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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