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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薛绍,便是中规中矩的绛公服。
那些为现代人所熟知的“凤冠霞帔”,也是明之后的事情了。
成亲当日,太平与薛绍行完三拜之礼后,一位粉面桃腮的小男孩就屁颠颠蹦出来,在他们跟前撒下五谷杂粮,意味着早生贵子。
除此以外,还有剪去对方一缕头发同收入锦囊中的“合鬓”之礼,新郎的“三箭”之礼等……
剧组全都给拍出来了。
佟导说,最终剪辑用不用是一回事,老祖宗的礼仪,不能忘却,哪怕只是给在场的年轻人温习,燃烧经费,他也愿意。
所以,这场看似费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的“拉灯版”成亲洞房戏,也硬是折腾了一整天。
早晨七点开拍,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姜窕跟着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没歇脚,演员们自然也累得慌。
最后一幕拍完,童静年三下五除二把头上的金簪,琉璃,步摇都给卸了,沉重的大袖衫利落一脱,甩在椅上。
“热死了……累死了……”她摇着团扇,如小狗般直喘气。
傅廷川倒还好,只将头冠摘了,站在一旁,喝了几口徐助递来的水。
佟导瞥了眼童静年,笑眯眯问:“累啊?”
“累死啦!”童静年嘟嘴。
佟导挤挤眼:“累就对了,就该让你们这些小年青多苦苦,不然传统文化忘得比谁都快。”
“我又没忘!”童静年苦着脸,眉毛都憋成八字形了。
“谁昨天还高高兴兴说,明天要凤冠霞帔盖盖头啦。”徐助觑她,插。进对话。
“……忘记是谁了……”童静年无语,半晌才憋住这几个字眼。
大家都开怀大笑。
这时,几个饰演宫女的漂亮小丫头,你推我搡的,慢吞吞踱到佟导面前。
支吾半天,才听清楚意思,是想和傅廷川合影。
佟导指指傅廷川:“你们问我干啥啊,应该去问傅老师愿不愿意!”
有个看着年纪梢长的女孩说:“导演……我们的意思是,不要今天的费用了,但是,能不能让我们,套公主那个大外衫,和傅老师拍照啊?”
“啊?”佟导一时间没整明白。
徐彻替他理顺了:“嗨——就是想角色扮演呢,穿新娘那个外套,和我们老傅这个新郎合影。”
“噢……”佟导斜睨她们几个:“哎呀这些小群演要求还挺高,以为傅老师是横店旅游景点项目么,还要我们提供拍照服?80块钱?800都不给你们拍!”
年轻的女孩子被他说得脸蛋微红,彼此使了个眼色,扯着佟导袖口,一齐可劲儿撒娇:
“导演你就行行好答应我们吧……我们姊妹几个在这窝了大半年,头一回见到活的傅廷川……”
佟导自然扛不住这组团而来的糖衣炮弹,态度立马软绵绵。
他转头望向绯衫男人:“老傅,你自己看,愿不愿意。”
众妹子当即星星眼去夹击傅廷川。
傅廷川在看手机,身后是雕梁画栋。他闻言举目,思忖片刻,颔首:“行,快点拍完。”
几个“宫女”欢呼雀跃,纷纷要去拎童静年搭太师椅上的那件大袖衫,又怕争抢中扯坏。
毕竟这件戏服贵重,终究还是小心谨慎地商量好次序,挨个穿,挨个拍,效率了事。
接下来,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站上台阶,把傅廷川当成景点,有比较含蓄只敢靠近站的,也有大胆热烈直接搂臂弯的。
傅廷川没直言抗拒,但也不主动,就干巴巴站着,好像自己真成了雕像一般。
姜窕在下头观赏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小姑娘,以及……从头到尾都一个表情的傅廷川。
忍不住笑。
童静年在她旁边啧啧声感慨:“唉,前人摘树后人乘凉,真是便宜这群小妖精了。”
姜窕侧目:“你指不定比她们还小呢,都张口闭口前人了。”
童静年嘿然一笑,不再辩驳。
看了会,她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冲“某知名拍照景点”喊道:“傅老师,姜姐姐也是你粉丝,她也想拍呢,你别顾此失彼,好歹是一个组里的,你这肥水怎么老往外流?”
话毕,傅廷川淡淡看过来,面上还是那个样,波澜不惊。
姜窕两颊滚烫,她根本没想拍好不好,她匆忙把童静年压下来,问:“你也是他粉丝,你怎么不拍!?”
童静年冲那边翻白眼:“我已经跟他‘洞过房’了,心愿已了,你也去拍个结婚照嘛,我就看不惯那些女的,仗着傅老师不喜欢拒绝粉丝,轻轻巧巧就成了他新娘子,还能捏着手机回去自嗨,我们都没想过能有这个待遇。”
“都是粉丝有什么好比较的。”又不是抢着当他女友,非要争个位首,姜窕在心里嘀咕。
徐助听着这头动静,唯恐天下不乱,凑过来开始唆:“姜老师,拍啊,机会难得。”
“真不用。”她嘴上推辞着,心里却有些蠢蠢欲动。
“快结束了!”
姜窕纠结。
“呀,她们真要结束了,”徐彻惋叹:“再不上服装组就要来收衣服了。”
“好好好,我拍我拍。”她还是输给了内心的答案,举手投降。
待到最后一位“宫女”完成合照,姜窕把询求的视线投向傅廷川。
男人没开口给出具体答复,但他就站那,不动,似乎在等她来。
于是乎,姜窕赶上最后一趟“班车”。
她把手机交给踊跃得不行要帮忙拍照的徐助,套上那件凤尾青裳,快步小跑到傅廷川身畔。
这好像,是第二次穿成这番不伦不类的样子,与他比肩而立。
第一回是唐城的第一场戏,她和他十指相扣……
一次定情,一次成亲……
姜窕脸上的热度始终降不下去,只好稍微低头,收紧下巴,状似“很含蓄”地立于男人身边。
差不多有……
二十厘米远。
在姜窕看来,这个距离非常合适,不至于冒犯,但也没有太多疏离。
可惜摄影师相当不满,他焦急地往右挥手:“站近点啊!都是两口子了还这么远?”
童静年跟他真是同一条道上的,也跟在后头瞎热忱乱附和:“对啊,姜姐姐,近点啊,你想想刚才那些,还搂着傅老师呢!你不来火么。”
姜窕:“……”
年轻女人脚尖微动,默默拉近五厘米。
徐彻一脸烂泥扶不上墙恨铁不成钢:“还是远得一比!干嘛啊这是,才结婚就要闹离婚啊,人家粉丝巴不得八爪鱼一样扒在我们川川身上拍照,你说你是不是真爱粉死忠……”
话音未落。
姜窕只觉右肩被人使劲一揽,整个人站不稳,硬生生往左边贴去。
肩膀直接撞上那人的上臂!
平日里锻炼有加的缘故,那些隐含在宽袍大袖之下的偾张肌骨,竟碰得她微微疼。
余光里,属于男性婚服的绯色袖袂,就淋在她肩头,好像脸也因此映上了红。
姜窕有些讶然,刚欲转眼去看傅廷川——
“好好,就是这样,我要拍了!快!笑一个!!”徐大摄影师总算露出迷之微笑。
姜窕只好回看镜头,挤出笑容。
而那只搭住她肩膀、不让她远离半毫的手,在快门音结束后,立马松懈。
“不要浪费时间。”手的主人轻掷一词,走下台阶。
姜窕有些恍惚,唯独肩膀仍旧残留的少许知觉,以及,徐助把手机还回她手里的冰凉触感,
能告诉她,这不是梦,在现实中。
姜窕低头看成品,她的脸,大概又被摆进了微波炉,叮一下好汤好烫。
真的好像……结婚照,更准确点,应该是景点情侣角色扮演照——
除去她穿得有些奇形怪状外,傅廷川……居然也有点像在笑的样子诶。
**
徐彻把车停好,和傅廷川一起出了车库。
两人并肩而行。傅廷川问了下小米团安置情况,得到满意答复就再无后话。
徐彻瞟他几眼,故作平常提起:“老傅,我有个小秘密想告诉你。”
“没兴趣。”傅廷川惯常一般冷回去。
徐助立马贱贱音:“哎呦,好像是关于姜窕的呢。”
“说。”
徐助一脸“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样儿”:“我今天不是用姜窕的手机给你们拍照么,我看见她的手机壁纸是你!你的照片!还是她偷拍的你的照片!!”
他朝傅廷川摆出两个枪姿势,“开心吗?喜欢这个情报吗?”
傅廷川继续走了两步,驻足说:“你先走。”
徐彻:“……?”
傅廷川:“走。”
徐助云里雾里,但还是听话地朝前迈出几步,也不回头,只是很困惑:“你干嘛呀?”
须臾,傅廷川紧跟上他步子:不干嘛,偷着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半夜没睡觉更上来了。。
☆、第十八章
姜窕换了张新壁纸,就是那张她和傅廷川的“结婚照”。
像是新鲜出炉,还热乎着,要不然怎么一见它脸上就被蒸满热气呢?
拜这张照片所赐,傅廷川莫名从“需要仰视的男神”变成了“可以意淫的幻想对象”,这几天睡觉前,她老是会胡思乱想,一边用小号刷傅廷川相关微博,一边瞎脑补一些假如她和傅廷川恋爱后的日常,大事小事甚至是床。事……最终结果,就是自己在被窝里辗转打滚,满心满眼的窃喜,羞臊得不行。
第N次瞥完这张合影,姜窕按黑手机,双手在两颊边扇风,呼着气。
别想了,别想太多,心静自然凉。
袁样从她身边路过:“干嘛呢,扮猪八戒呐?今天张老师进组,估计九点多就到,我出趟门,她的化妆任务暂时交给你,今天都是她的戏份,多照应着点,她是我女神。”
“张秋风?”姜窕扬高尾音问。
“对啊,怎么了?”袁样拾掇着自己的化妆包,可能临时要去赴某大牌的红毯造型之约。
姜窕摇摇头:“没事,就问问,她也是我女神。”
“大太平”进组,意味着小太平和薛绍的戏份,剩不了多少了。
小太平是在薛绍死后瞬间成长为“大太平”的,也就是说,张秋风的对手戏里,基本没有童静年和傅廷川的角色,只有那些出现在太平公主生命中后期的男人,武攸暨,张易之,李旦,李隆基……
姜窕曾借阅过《太平》的剧本,那里头,薛绍和大太平仅有一场对手戏,也是傅廷川的最后一幕戏。这段拍完,他就可以杀青走人。
虽说接下来还有不少他和童静年的“秀恩爱”桥段,可按照以往跟剧经验扒手指算算,顶多再拍半个月就能结束。
尤其是傅廷川这样很少NG的一次通,只会比预期时间更少吧。
薛绍很快就要成为过去式。
姜窕扒拉着妆台上的木梳子,从未觉得它如此沉重过。
**
姜窕的想法很快得到认证,由于两边戏份的交集太少,佟导为赶进度,特意分成A、B组,A是小太平戏,B是大太平戏,他自己负责A,副导老蒋则负责B那头,同步开展,雷厉风行。
姜窕和孙青作为化妆组比较重要的领队,自然不能像以往一样轮班,而是每天都要奔赴前线片场。
比较悲催的来了……就是姜窕被分在了B组。
你越不想见到一个人,反而到处是他;可你想念一个人时,结果翻遍地球都找不到。
越见不到又越想见,大概形容的正是现下情形。
近期每一天,她和傅廷川只有早晚能在化妆室里碰上面。
张秋风对姜窕给她设计的大太平妆容风格相当满意。早期薛绍死后,姜窕特别给她安排了楚楚动人、眼线略微下垂的眼妆。
但到后期,也就是太平公主权力滔天、私生活紊乱的时段,她的眉尾变得上挑和延长,眼影愈红,有意气风发之态,亦有走火入魔之势。
实在是太符合太平公主这一人物的性格状态。
能得到女主人公的赏识,成为张秋风的专属妆师,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但姜窕完全兴奋不起来。
她发现张女神和傅廷川很是熟悉亲切,每回两个人坐一起上妆,都会谈一些工作生活上的琐碎,并且还特别聊得来聊得开。
影后加影帝,当然很有共同话题。
后来,她稍微一打听,才知道张秋风和傅廷川原来是师姐弟关系,只隔了一届。
难怪那么熟稔,哪怕鲜有对手戏,那般和谐的模样和气质,看着也像佳偶天成。
而且,她莫名觉得,张秋风过来后,傅廷川似乎很少拿正眼瞧她了……
许多时候她给他化妆,他要么闭目休憩,要么偏头和张老师说话。
就有那么一种,正宫莅临,朕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阿猫阿狗庸脂俗粉的即视感……
某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