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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顾望,好久不见。
早猜到会在这里再碰见,避开这么多年,这次不用避开了吧。
上一次校庆时,年少的我们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跨越历史性地一步彼此靠得那么近。而如今,我们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么多攒动的陌生人,还有整整十年的光阴。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陈希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捉摸不定的灯光下,陈希长久地保持着侧头静静抬手的动作。天晴有些奇怪地扭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直直地越过自己,定定地望向人群。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呵,难怪,这不是当年的清瘦少年么。
如今已是面冠如玉郎艳独绝了,站在那么多精英校友中并不张扬却也绝不容忽视。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你们,后来一直没再见面了吧?”
“等会再说吧,一会还要去看陈老师,会见到的。”陈希回神,淡淡地推诿,天晴只好缄默。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双手闲闲地搭在身侧,昏暗中陈希竟然能借偶尔的舞台灯光看清他眼睛的轮廓,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双唇,线条干净冷峻,让人不舍得侧目。
与记忆中的他一样又不一样,那时的他尚只是个简单骄傲的少年,清俊明朗,会站在阳光下被她逗得笑得很明亮,也会因为生气不说话瞪着眼看她,却不会让人觉得遥远,觉得陌生。
有阵风刮过脸颊,堪堪吹乱她的发,有点痒有点冷,她心里胡思乱想着,回去该把头发修一下了。
“阿希,阿希。”天晴推推陈希的肩,轻轻唤她。
陈希茫然地回头看她,听见2013晚会舞台上优雅的女高音荡在夜空中,周围的人都在跟熟识的人低声交谈着,她恍然醒悟这是2013年了,已经好多年过去了。
“Y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端洋气,我有点适应不了了。我等凡夫俗子只欣赏得了大众娱乐,看着挺没劲的,你看有几个学生在看,全凑一起玩手机了。”天晴见她回神,趴在她肩上撇着嘴叹口气说。
“没什么学生节目,都是些请来的艺术家,我也觉得缺点活力,这些热闹都是花钱堆出来的。”
“我看还真不如百年庆,想想当年你们一出场,大家在底下都叫疯了,扯着嗓子喊,他们真比不了。”
陈希笑笑,却没再接话。
那次校庆学校要求除了毕业班,每个班级至少要出一个节目。高二五班且不说一群平时除了贫嘴只会念书的人才之外,拿得出手的艺术生一个个都转战文科班温暖的怀抱去了。
稍有所长的两个:一个美术生阿P;另外一个因其在运动会上疯狂得发挥令人咋舌,而被公认为二郎神的体育生了,表演节目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身为班委,陈希深刻觉得他们挽起袖子就是全职管家,潇洒的陈老师甩甩手,这是集体活动,你们班干部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千万别丢我们班的脸啊!
于是,这事就小范围成为几个班委的事情,群众偶尔慰问聊表心意,然后就搬凳子后排围观。
几番白热化争论无果后,陈希有点后悔平时的口无遮拦。
要不是老八卦舞蹈班小红和小明的暧昧关系,这群豺狼也不会知道,她年幼无知时大部分节假日时间是被关在培训班里的。
几束炽热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到她身上时,她肩膀一哆嗦,脊梁骨一阵恶寒,连忙摆手,“别看我!你们知道的,我就是无聊混日子。”
陈希推推天晴后背,往上面拧了一下,眯了眼皮笑肉不笑道:“我拿晴子的人格担保绝对拿不上台面的,我一人出丑事小,顶着咱班的名义丢得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人格被利用的人龇着牙,也皮笑肉不笑地落井下石:“希爷,你这还有东西拿上台,我们要拿都没得拿。到时彩排可是公开进行,全校人都在看高二五班四十几个人连个节目都拿不出手,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嘻嘻,历次班级活动我们可都光彩照人着过来的,我们可不能最后落一个江郎才尽的名声。”陈一涵附和。
“就是,再一个学期就高三了,可千万不能晚节不保。嘻嘻,能者多劳,靠你了啊!”包子郑扬咬了一口课间操留下的面包,鼓着嘴猥琐地谄媚道。
“你随便上去唱个歌跳个舞,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就行了。我们笑嘻嘻宇宙小霸王,小菜啊这!从现在开始,哥也不逃课了,上课都不睡觉,除了上厕所随时任你差遣啊!”阿P拍拍胸脯站起身挤挤眼,拽着她胳膊就往外推,“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众人闻言激动地附和道:“走走走!”
“屁股扭扭脖子扭扭你怎么不去啊!……诶诶,我还没同意呢!”陈希揪着椅把狰狞地扭头,把希望寄托在靠在讲台上随意翻着书的顾望,“班长班长!班长还没说话呢!”
一直安静的顾望,把书一合顺手往桌上一扔,抬头,然后笑得人畜无害。“嗯,那就吃饭去。”
一群人扬长而去!
“你!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陈希连着好几天不给人好脸色看,对节目的事置若迷惘。但是整个人动辄进入炸毛模式,毫无预兆拍桌而起。偶尔间歇就心平气和地切入幽怨的祥林嫂模式,望着窗台觅食的蚂蚁一脸哀愁:“世道炎凉啊……”
天晴被她的怪声怪气折磨疯了,怒其不争:“笑嘻嘻,姐姐教你一句人生哲理:你改变不了这个社会只能去适应这个社会。”
“我不要!”
“啧!怎么这么笨哪,又不是让你甘于现状。”
“什么意思?”
“那姐姐再告诉你一句人生格言:在位谋其政。”
“……没明白。”
天晴头疼地扶额,不耐地吧嗒一下嘴,挑眉,抬抬下巴朝教室后面努努,眼神闪过一丝戏谑,“自己想!”
明哲保身神马的,是她团支书的最高修养,天晴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陈希歪头冥思苦想,在其位谋其政,那么也可以理解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么……
尽职,还要不越级!
于是,陈希从这天起每天上课在教室堵,下课在男生寝室堵,吃饭还在二食堂堵,向高二五班最高领导人顾班长(当然那个撒手不管他们的老陈暂且不论。)苦口婆心地解释作为一个男人什么叫“当敌勇敢,常为士卒先”,什么又是事必躬亲身体力行。
最关键是,这是一个民主的现代化社会,身为一个具有独立民事刑事能力的合法公民,她可以向一切不平等说不,而且她正在这么做!!!
顾望打完饭刚坐下,陈希就端着盘子,春风和煦地笑,“嗨!”,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惨淡……
第4章 两人排练
阿P缩缩脖子,条件反射地起身,“……我吃完了。” 见识了陈希这几天的毅力,他都替顾望头疼,不招惹是上策,走为上上策。
“别啊,下午课多,多吃点。”陈希拽住他校服,继续春风和煦。
“……嘻嘻,我真吃饱了。”
“哦——”陈希不勉强他,很好说话地点点头,松手,突然看向顾望,声音不疾不徐,“我可以指定让阿P给我当舞伴吗?”
失策了~
正抬脚要走的人心底痛呼一声,一脸受到惊吓并且委屈的表情,“你想干嘛?你再说一遍!”
“不是吃完了吗?走啊!”陈希伸手作势推他,“没你事了,快走!”
顾望幸灾乐祸地笑出来,踩到雷了吧,阿P在心里后悔不迭,苦着一张脸,“怎么没我事了?”然后想想不对,忙又改口:“对啊,关我什么事啊?你拖我下水!”
陈希夹一块排骨扔进嘴里,阴测测地冷笑,把一块软骨咬得嘎崩嘎崩响。
顾望在旁边斜他一眼,眼里的危险十分明显:“关你什么事?”
“不是,我错了。”阿P抹汗,忙不迭点头,“关我事,关大家的事,关键是我一糙汉无才无德,我会什么呀,两位好汉饶了我吧。”
陈希原本就是觉得这厮见她像见鬼一样,想逗逗他,见他这么不经吓乐见其成:“我不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看着办吧!”耍赖谁不会啊。
阿P唯恐把火烧上身,向陈希哀求道,眼睛飘向自己同桌,“姑奶奶,我是真的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哥是真没这功能,要有,二话不说分分钟给你开启。”
顾望没收到他的求助信号,自顾自地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表情很满足,顺便插一句:“你可以表演画画啊。”
这回换陈希乐了,惊喜地看向阿P,“对啊,这个好,有创意!”
“创个头!让我抱个画板在几千人面前画两小时?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俩的事,你们要这么下狠手折磨我!嘤嘤嘤……”
……阿P为自己上辈子可能造下的孽陷入深深地忏悔和自责,喋喋不休中。
“原来你也相信因果轮回?P阿,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多积点德,这辈子是没救了,至少争取下辈子日子好过点。”
“你这是让我去残害无辜百姓的三观啊,这是积德么!笑嘻嘻~希爷~佛说,慈悲为怀啊!”
……
顾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几乎没动的饭菜,莫名其妙又插一句:“难怪你会长不高。” 一副了然的神情很欠很欠。
“你才长不高,你全家都长不高!”
阿P惊叹:“你怎么有脸说?”
顾望撇撇嘴,抬起手,从她头顶比划到自己的脖子处,挑起眉仰着下巴很鄙视地笑。很明显,顾望已经踩到她尾巴了,这姑娘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去了。
陈希咬着牙凶神恶煞,伸着爪子就挠过去。顾望一躲,顺势身子往后一靠,很无害地笑,又补了一句:“手也短!”
陈希抬脚,在桌子底下恶狠狠地直接一脚踹过去,“你才短,你全家都短!”
阿P忍不住抖着肩:“这你也知道!”
陈希还没想好怎么反嘴,顾望已经站起来按着阿P的脖子,阿P挣扎反抗:“陈希说你短,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嘛……”
“你再说一句!”顾望继续按着他的脖子。
陈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突变的情况,有点莫名其妙,眨眨眼,怎么觉得顾望耳朵红红地。
阿P仰着头连声讨饶:“你不短,你一点都不短!”顾望一掌又按在他后脑门上。
阿P一看他真急了,赶紧找救兵:“陈希,救命啊!”
陈希支着下巴,夹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连点头表示听见里,“打!往死里打!”
“你们这俩畜生!啊!”
一番打闹后,食堂基本没什么人了,陈希呵呵呵没心没肺咧着嘴贫,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她放下筷子敛了敛神色,正襟危坐道:“班长~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讨论班级大事,请你认真对待!”
“切~”阿P揉揉被顾望重击过的胳膊,心情很不妙地嗤之以鼻,被希爷一眼瞪回去,还很不甘心地低声嘟囔。
“那你说想怎样?”班长很有风范地把问题抛给她。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真不想一个人表演,太没意思了。要不你给我当舞伴?”
顾望甩给她一个亮闪闪的白眼,起身端着空盘子径直走了。
陈希立马起身追上去,临走还不忘让阿P把她盘子收走。“那你说怎么办?”
“陈希。”
“嗯?”
“要我帮忙也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有没搞错,还有条件!”
“那就拉倒,你自己搞定。”
“瞪大,你说说什么条件。”
“第一,咳咳,下次你不能再跟别人胡说八道说是我姐姐。”
“噗!”陈希跟在他后面,看他一脸正经地提出这样条件,没控制好情绪。
顾望狠狠瞪她一眼,她立刻把嘴角压下来,“第二个条件能出息一点吗?”
他撇撇嘴,“小屁孩一个!还天天自称是我姐,不害臊。”
“嗯,好!快说第二个条件。”陈希低着头,憋着笑催促道。
“第二个我留着,等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哦。”
就这样,陈希顺道把自己也卖了……真是年少无知啊!
很快,X市正式进入寒冬,气温低得陈希恨不得每天裹着被子出门。这种要命的天气,每天晚上从八点到九点半陈希和顾望就收起作业,一起去音乐教室,一起去排练,顶着寒风一起去校门口买刚出锅的海蛎饼,又一起哈着气赶在熄灯前赶回到宿舍。
陈希有时候练烦了,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着顾望的侧脸夸自己,“顾望,天晴说,期末考都没见我这么卖命!”
“那她肯定不知道有些人现在还背不了谱。”
她用手撑着下巴不死心,“顾望,你饿吗?我们去吃宵夜吧。”
“……”顾望抬头看一下墙上挂着的钟,“才二十分钟。”
“我们今天真有默契,一起去吃东西吧。”
“总嚷着吃东西,也没见长个。”
“所以,我得继续吃啊!”
“……”
“今天真的好冷,手都冻僵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顾望看一眼她的手,确实冻得有点红,“昨天不是给了你一副露指的手套吗,怎么没戴?”
“无效啊!不信,你摸摸看!”
“你都不戴,当然没效果了!”
“……我落在宿舍了。”陈希吐吐舌头。
顾望白她一眼,把自己左手的手套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