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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兮予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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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礼正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看那姑娘往里走,抽了把椅子挡着路,说:“凑什么热闹,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也不嫌挤,跟这儿坐吧,小爷我照顾你。”
  岂料这姑娘不是省油的灯,撩了一下长发,道:“你这儿有什么意思,离婚的男人是根草,姑奶奶我不稀罕,我就喜欢凑热闹怎么着,再说,我俩历来是坐一块儿的,突然换座儿我还不习惯了。”
  周礼骂:“你他娘的才是根草,离婚的男人是块宝,丫眼睛长虱子还脑袋长瘤子了,这都不知道?”
  人姑娘已经越过他走到季邺南旁边,也不吭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温渺,那意思是,小姑娘你谁啊,坐错地儿了吧,还不让座儿啊,赶紧的。温渺有点儿懵,心想,我正烦着呢,你跟一扫描仪似的盯着我干嘛,还摆出这幅样儿,难不成要我也给你笑一个,我可笑不出来,于是准备换个座儿,还没站起来,季邺南往她跟前放了杯水,又递来毛巾:“擦擦手。”
  于是长发飘飘黑着脸倒回去时,周礼已经笑趴在桌上。
  温渺烦他,推了杯子道:“我要喝酒!”
  季邺南撤了高脚杯:“不行,完了又念绕口令,你不累我还烦了。”
  她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擦完手,撂了毛巾点了支烟,没接话。
  已经开席,吴老二一直惦记着季邺南身旁的姑娘,这姑娘他统共见过两回,竟一次比一次美,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手白得似玉,腰细得像柳,嫩生生的像刚出芽的玫瑰,一点儿不比那些模特儿差,他佩服季邺南有门路,一正经姑娘才统共见了几回,竟把人搞到手了。
  转念一想,这么容易就到手,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于是开口调戏:“妹妹混哪儿啊,噢,对了,博物院,文化人呐,哥哥我还真没和文化人打过交道,你们那儿的姑娘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漂亮,改天介绍几个我也认识认识呗,这样,咱留个电话,抽时间哥哥请你喝茶,聊聊天谈谈心,你看怎么样?”
  温渺嚼着肉,心知肚明,这货是想泡妞儿呢,不过借口苍白了点儿,手段低级了点儿,关于主动追求这码事儿,她可是实打实的先驱者,想当年她第一次追季邺南,哪像他这般不机敏,她往他跟前丢钢笔,那会儿他正跑步,根本停不下来,咔擦一声将笔踩成两截,她便啊呀一声,捡了半截道:“怎么办啊,踩成这样了,你打算怎么赔?”
  之后被周礼鄙视,说她蠢,还说:“跑步还带一钢笔,你以为你是CEO签不完的文件呢,老季什么人能看不穿你那点儿心思?我说你怎么不往他跟前丢一手榴弹呢,效果更好,永生难忘。”
  虽然这事儿被季邺南识破,但她毕竟成功迈入了第一步,可这小子技术含量明显不高,小丫头不吃这套,满不在乎地说:“不怎么样,您爱上哪喝上哪喝去吧,我没空。”
  这话吴老二就不爱听了:“跟谁摔咧子呢,沾了两天腥就不缺肉了?一出来卖的,装什么纯洁。”
  他们之间混惯了,男的女的说话没个轻重,这话要落别的女人耳里,人不但不会生气,搞不好还会呛他一句:“我卖怎么了,你开得起价么?”
  可落入温渺耳里就不得劲儿了,他爷爷的,这世上竟有比季邺南还欠揍的人,撸了袖子正准备动手,却被周礼先抢白,逮着吴老二就是一顿骂:“你丫嘚啵嘚啵老半天,这饭还能不能吃了,跟前那盘肉堵不住你那破嘴是不是,不够咱再叫俩份,腻死你个王八蛋,缺钱还是怎么,老惦记别人的吃,什么德行!”
  吴老二吓一跳,这是第二回见季邺南这发小,早听说这人口中不积德,没想到竟这么不积德,他老子是公安系统一把手,丫和季邺南在北京城是出了名的少爷,还俩铁磁,走路都不带竖着走。早年季邺南因他爹被扣着,出不了国,周礼他爹本来也安排他出国,怎料他向来听季邺南的,问了意见,人说出去没意思,叫他别折腾,于是他就不走了,陪着住学校。
  俩人感情铁成这样,吴老二惹不起,先前的嚣张一秒钟被消灭,但本身也是一不好惹的主儿,放低了声音抱怨:“又不是你老婆,开句玩笑怎么了。”
  周礼其实不想管这事儿,就像吴老二说的,又不是他老婆,管这么多干什么,但他对数年前在杨家胡同发生的事儿过于印象深刻,跟前这美味佳肴要被季邺南一脚踹翻,浪费不说,得多脏啊,何必招这麻烦,于是才帮了腔。骂完才觉得画蛇添足,人季邺南稳稳坐着,丝毫不想出面的意思,他有点儿纳闷了,自家老婆被这么调戏,他却一言不发,是爱了还是不爱呢。
  吴老二被骂一通,还是在女人面前挨骂,他感到特跌份儿,不自觉多喝了几杯,兴头上来,又忘了自己是谁,拎着瓶酒跑温渺面前:“先前是我错了,敬你一杯赔罪!”
  说完,哗啦啦倒满,“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温渺正愁没酒喝,乐呵呵地刚伸出手,却见季邺南从椅子旁边捞起一瓶伏特加,叩开瓶盖,撂桌上,往杯子里倒酒,边倒边说:“要面子是吗,我给你,喝吧,喝完咱就是兄弟,喝不了就玩完。”
  也哗啦啦倒满,砰一声搁吴老二面前。吴老二傻眼,酒醒一大半,盼了好久终于盼到季邺南要和他做兄弟,却没料到是这种做法。俩美女也傻眼,以前大家也在一块儿玩,哪回他不是带着笑意的,虽然拒人千里之外,但从不轻易发脾气,今儿这是怎么了。周礼没傻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就说他最了解老季嘛。
  没傻眼的还有温渺,不管情况妙不妙,借机捧了酒杯,笑眯眯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仰头猛灌一口,剩下的被季邺南抢过去,往桌上一搁,半杯酒溅了一桌子,他一手扶了温渺,一手取出嘴里的半截烟,看着吴老二,说:“今天先到这儿,该散散了,我最近很忙,没功夫管你那破事儿,别他妈动不动就找上门。”
  一句话未说完,吴老二警醒,两杯酒都端到自己面前,说:“哥你别介,咱不知轻重,开玩笑而已,下回不敢了,您真不能不管我,您要是不出面,我老子会撵我去意大利,多藚龋凰暮谑值常胰洗恚业狼富共恍新穑饬奖叶几闪恕!�
  季邺南不管他喝得脸红脖子粗,拎着温渺往外撤。这姑娘实在没什么酒量,就这会儿功夫已经醉倒,他把她放进车,拍拍她的脸:“先别睡,我去买酸奶。”
  她半清醒半迷糊,迷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酸奶?”
  说完就睡过去,他摸摸她的脸,又附身亲了亲,似不够,再亲了亲。
  他知道的,可不止这一星半点。

  第十八章

  一路开回民族园,肩上背着姑娘,手里拿着酸奶,他敲响倪翼家门,倪翼妈开门后楞了三秒,砰一声关了,又过了三秒,门再次打开,倪翼抄着手靠墙,吊儿郎当地说:“我老婆怎么在你这儿?”
  不对,碎了一口,又说:“你怎么抱着我老婆?”
  季邺南绕过他,去沙发把人放下,搁了酸奶在桌上,临走前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说:“这孩子不像你。”
  倪翼想了半天,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他家门,他扯开嗓子吼:“我儿子不像我难不成像你?”
  声音在楼道间回荡,季邺南停在五步开外的防盗门前,绿皮铁门上有一猫眼,这是温渺的家,他虽不曾来过,却了如指掌。
  另一扇门里,倪翼妈皱出满脸褶子,问倪翼:“他就是季邺南?你刚才的话他到底信了没?我怎么觉着这人不好骗啊?”
  倪翼撸起袖子,抱起婴儿床里的孩子,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看:“哪儿不像了,哪哪都像……”
  五分钟后,温渺醒了,并不全醒,半梦半醒,嘟囔着要喝酸奶,倪翼妈将季邺南留下的塞在她手里,倪翼瞥一眼抱着瓶子喝奶的温渺,歪了歪嘴道:“什么臭毛病!您给她撤了行不行,多大人了,抱一奶瓶睡觉,我渗得慌。”
  倪翼妈说:“我瞧着也渗人,但她不喝醉了么,喝醉了不每回都要酸奶么,上回家里没了,她把你儿子的奶粉都抢光了,说是要现做酸奶,弄碗里捣鼓半天,还端了半碗请我喝,你要乐意场景再现,你给她撤了试试。”
  倪翼大叫:“我靠,这什么奇葩,连我儿子的口粮也不放过!”
  温渺咬着吸管,睡得浑然不觉,后半夜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一抬手,半瓶酸奶溢了一沙发,她断片儿了,木然地抽了纸巾擦沙发,老半天才恢复记忆,猛然蹦起便要往自己家冲,倪翼妈哄着孩子,一把拽住她:“吃了药睡下了,你开门轻点儿。”
  她点点头,蹑手蹑脚回了家。
  温如泉已睡着,盖着薄毯,一只腿耷拉在沙发外,她捧着他的腿,悄悄放回毯子里,老头儿慈眉善目,掉了大把头发,这几年来,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更多的事情,他却忘了。
  有时他会忘记吃饭,更会忘记吃了什么,时常忘记自己叫什么,还会忘记温渺是他女儿,有一段时间,他认为她是陌生人,拒绝让她进屋,突然有一天,他又全部记得,煮了开水下面,完完整整一碗面端到温渺面前,她闻着许久不曾闻到的味儿,几乎快要落泪,下一刻却被厨房突然燃起的火转移注意力,原来老头儿忘记关煤气。从那以后,她经常这样,遇到想落泪的事,却连落泪的时间也没有。
  更多时候,她照顾温如泉,像照顾小孩儿,教他洗脸,给他洗脚,那时候才体会到,温如泉一人将她带大,有多么不易。可她留给老头儿清醒时的最后记忆,却是一遍又一遍保证,非季邺南不嫁。她明知道老头儿有多不喜欢季邺南,却一遍遍刺激他,年纪不小,仍像十五六的孩子,唱着反调才舒心,后来温如泉忘了,索性他忘了。
  她看着老头儿的睡颜,领口还沾着早晨的番茄酱,心底忽然一阵难过,其实季邺南当初有没有联系她,或者有没有带走她,都不重要了,反之,她应该谢谢他的离开,谢谢他不重视他们的感情,如果大张旗鼓闹一回,以她这没心没肺心中唯有季邺南的性格,保不齐会跟他跑掉,那就剩下温如泉一人,什么都忘记的一个人。
  有声音传来,温渺转头,原是下雨了,雨势很猛,越来越大。她去关窗,看见闪着灯的汽车,却不开走,于是拉了窗帘,回屋睡觉。
  隔天晴空万里,季邺南醒来时,院儿里的小鸟刚好扑腾了翅膀飞走,他浑身僵硬,翻出备用电池装进手机,刚一打开,便铃声大作,郝东升急出一身汗来,道:“祖宗你上哪儿去了,有一紧急事儿,找你盖章签字呢。”
  他歪了歪脖子,活动筋骨,说:“这就来。”
  省了洗漱,不用换衣,还不用穿鞋,人直接将车开回单位。
  郝东升在办公室门口撞见他,一脸惊奇:“你这是上哪儿混了一夜,还没醒了吧?”
  “车里。”他边说边往里走。
  郝东升将泡好的茶递过去,闷闷不乐地想,这人怎么这癖性,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居然和一姑娘在车里混了一夜……
  季邺南已翻开文件,抬头是改建西二环工程决议书,他眉头一皱,问:“谁交来的?”
  郝东升瞄一眼资料,心上一抖,说:“管理科新来一人,不懂事,谁送来提议都接。”
  他喝了口茶,热气朝窗沿的藤蔓散去,又说:“那块儿不能盖楼,拆了学校后没剩多大点地儿,建一公共设施合适,弄一商务楼附近家属没法住,把这还给管理科,我怎么说的,你怎么告他。”
  郝东升想了想,说:“这人与人之间硬碰不是办法,不利己的证据都会尽早消灭,硬拖下去不一定能扳倒对方……”
  他话到嘴边留半句,季邺南明白他的意思,问:“你有好办法?”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工作再严谨,生活总有纰漏,不妨我安排个人过去?”
  “这可行不通。”门忽然被推开,老钟面色凝重,嘭地关上门,“商量事儿连门都不带,你也太大意了。”
  季邺南惊喜,眉眼带着笑意,把玩着钢笔,问:“你怎么来了?”
  老钟早前宣布退休,在家带孙子过清闲日子,怎料一颗苍老的心始终放不下,季家兄弟俩因季渊去世,结下大梁子,当年季渊死于非命,却一直查无所获,季邺南把苗头对准季邺岷,一心想找出罪证,于是在季邺岷的工程建设上设各种关卡,别的关口都办好了,回回被他堵住最后一关。他如此急迫,几乎有点儿慌不择路的意思,老钟难免担心,于是又出山了。
  但季邺南问,他可不这么答,只说了仨字:“闲得慌。”
  其实这也没说错,这几年他老钟虽没跟季邺南走,却依旧忙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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