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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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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是六郎,也从未如此,——亲密无间到如此地步!

    容娘心中隐隐作痛,为不得不切断的过去,为滚滚而来不可抗拒的来日!

    小环有些担心,伸出手去摸容娘的额头,不由一惊,小娘子的额头竟然有些发烫,汗津津的。

    “小娘子,你怎的烫起来了?我去叫四喜请郎中来给你瞧瞧。”小环急急忙忙的便要起身,容娘将被子一掀,闷闷道:“灌的。”

    小环愕然:“甚么?”

    容娘狠狠道:“灌的。”

    小环愣怔了一时,方才领悟到容娘的意思,原来大郎却是将一碗白粥灌了进去!呵,还道大郎有甚好法子,原来不过是用蛮力!怎的小娘子却不呕了呢?小环捂嘴而笑,她正待询问,外头煮饭婆子却来喊她,说是药煎好了。

    小环将药端进来,稍稍晾了一会儿,便唤容娘起来吃药。容娘懒懒的不想起身,小环打趣道:“不如仍叫大郎来灌?”

    容娘又气又羞,只得勉强起来。将药一口一口抿了。过了一时,小环见容娘并未吐出来,心中才舒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小娘子当可慢慢好起来了。再不好,这一院子的人都不得好日子过啊!

    原来容娘被吓着了,不敢入睡。一不小心睡着,定会被噩梦惊醒,那般厉声叫嚷,若是半夜,直吓得人寒毛倒竖。

    “如此大郎该能好生睡上一觉了。他这些日子每晚都要来瞧几回。也太操劳了些。他旧伤复发。又添新伤,郎中嘱咐不得操劳呢!”

    容娘一惊:“你说甚么,大哥晚上过来?你,你怎地如此糊涂!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知避讳些!”

    原来那个梦中的声音竟然是大哥的么?她早该想到,早该想到……!

    梦中总是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无数死尸笔挺僵直,张牙舞爪的朝她逼来,脸上带着那般狰狞的笑!她心急如焚,却无法动弹之际,总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语,背上有一只大手抚过,粗粝。却温暖。

    “小娘子每每梦魇,如何都唤不醒。定要大郎来,方能镇住那些恶鬼。不然,大家都别睡了,一屋子的伤患呢!再者。有甚么好避讳的。老夫人打发小娘子千里迢迢从清平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你照顾大郎么,如今不过是倒过来罢了。”

    一屋子的伤患倒也未必,她自己与白甲两个便是全须全尾,并无损及丝毫。小娘子也只是被那匪人踹了一脚,胸前痛了几日自然无事。陈使臣背上却是实实的被砍了一刀,四喜说皮肉绽开,郎中用牛鬃缝合了,将养些日子便会长出新肉来。偏偏他心存愧疚,每每小娘子一叫,他便面色苍白,垂头丧气,看了让人怜惜。

    “四喜说大郎伤的最重呢!旧伤裂开了,新伤也不轻。小娘子那日怎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大郎便是无伤,也被小娘子打出伤来了。小娘子下手那般狠,也不瞧……!”

    “小环,我想爹娘了。”

    小环正自喋喋不休,忽地听到小娘子轻轻道。小环鼻子一酸,抱了容娘泣道:“我也想……。”

    两个无父无母之人伤在了一处,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然而日子便如那天上的浮云一般,不紧不慢,总是要过去的。容娘一日好似一日,虽不喜荤腥,素菜淡饭,饮食倒与平时无异了。便是晚上梦魇,她似乎便有了意识一般,手脚抽搐一阵,也能醒来。不再如往日那般惊天动地。

    赵东楼本应拔营离开,但这里的几个人,尤其是守中,不宜移动。他担心这一行人的安危,索性上奏说余匪未除,地方尚需安定,便留在此处。

    日日新鲜菜蔬果肉,从不间歇的送了过来。但凡他看到的新奇吃食,自己不吃,也是要叫送往这边来的。他只盼着哪样物事能入了她的眼,吃上一口便好。听闻容娘能进些食了,他心中轻快,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旁边的副将也敢说几句笑话了。

    陈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纸筒,说有左相来信,那是信鸽所送。赵东楼有些诧异,信手接过展开,一读之下,他的两道剑眉便蹙在了一处。他想了想,提脚便往外走。

    蔡指挥正往这边而来,他一眼瞧见小郡王匆匆走来,不由笑道:“小郡王可是要去徐将军处,小人正想去探望一回,不如一起?”

    蔡指挥自上回指挥失误,被昌明一力挽了败势,将城中重新聚集的两百来匪人全歼,便十分佩服徐守中。何况守中神威,以重伤之躯杀了八人,其中还包括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匪首袁大头。于是,他每每呼守中为将军,不肯再以郎君称之。

    赵东楼笑道:“今日却是不行。我欲与徐将军好生下一盘棋。若你在,定然做不到观棋不语,改日得了好酒,再一处吃酒去。”

    小郡王如此平易近人,蔡指挥大感得遇伯乐,自然应允。

    守中正在换药,腰背两处刀伤并不甚厉害,要紧的仍然是那处旧伤,如今迸裂,竟是比过往更难医治。军中的郎中算是见多识广,见了这处箭伤也是连连摇头,勉强缝了,又嘱咐万万不得再次拉扯,否则恐伤口难愈,以致有性命之忧。

    赵东楼听见,想着适才收到的消息,心里不由一沉。然他们图谋已久,自然不能因为心中有些许波动便停滞不前。待郎中收拾干净,东楼便将消息告与守中。

    守中听了便沉默不语,须臾,问道:“我家人可好?”

    东楼答道:“如今他们只捉了三爷与守惟,并不曾动府上。”

    守中脸色一缓,便与东楼细细商议了半日。及至午时,东楼竟连午饭都未用,匆匆去了。

    容娘正百无聊赖,小环匆匆赶来,说是大郎要她去一趟。容娘讶异,心中有百个不愿,却不得不去。这些日子大郎只偶尔来看一回,那日之举,竟似梦中一般虚幻。容娘倒乐意如此,只不知大哥今日唤她何事。

    大郎脸色比容娘初来草庙镇时更差,他坐在堂前的交椅上,坐姿挺拔,仍如往日一般。他见到容娘出来,倒是仔仔细细看了看。虽脸上未笑,但眼中神色,却异于往日,——以兄妹之礼相待的日子。

    容娘心中砰砰直跳,勉强福了一福,便静静的立在一旁。

    “可好了?”

    “是。”

    静默。

    容娘忐忑的站在那里,不知大郎何意。

    大郎却有些踌躇,继而他不由嘲笑自己的游移,都说自己是个阎王,如何今日犹犹豫豫?

    大郎瞧了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眼,开口将东楼带来的消息告与容娘。容娘大惊失色,问道:“家中可好?”

    大郎点点头,道:“不过被他们查了一回,抓了叔父与守惟。”

    容娘心急,她左思右想,只想快快回清平。然而此事,既然是冲大哥而来,自然并非如此简单。一念至此,容娘抬头对大郎道:“大哥要我做甚么,只管交待便是。”

    大郎定定的瞧着容娘,心中忽而欢喜起来。原来有人可以分担,竟是如此轻松么?他缓缓的绽开一个笑容,道:“不必担心,你只需……。”

    容娘楞了一愣,半响方道:“哦。”

    那一日很快到来。容娘正与房内用早饭,忽地听到外头闹闹哄哄,便知来了。

    她颤抖着将碗放下,轻轻的踅至门后,听堂屋当中动静。

    “各位官爷,可是小人犯了甚事,须得如此劳师动众?”

    “徐守中,废话少说。你本清平县人,鬼鬼祟祟来到此处,又与匪人有勾搭。如今知县大人领你去县衙问话,快些跟我等走,免得我等动手。”

    容娘一把将房门推开,道:“官爷,我与大哥同行。若有嫌疑,自然我也有。今日我便与大哥同往,去回知县大人的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伴

    绍兴十二年九月初二,芦州府合肥县知县上报:“徐守中已被黜之身,不唯唯自省,反出入边境之地,参与剿匪机要。其人独断擅专,竟夺权以使将士五百,草率攻敌,以致匪众逃窜,后烧毁民居十余户,弑民数十,弑兵数十。此等为一己之私,篡权祸民之人,实应处以重刑,收之监牢,方能正世间风气,压蠢蠢欲动之反心。”

    绍兴府知府亦上奏道:“平民徐守中,自被黜之日起,不甘安居,四处流窜,徒交匪类。绍兴十一年,辖内清平县之秋税,押解入府途中被劫。久查未果,忽一日见徐守中叔父徐进之以官银市之,遂查其宅,获官银一千余两。徐叔父供认不讳,遂查徐守中宅,虽官银未见,但见绍兴府手绘舆图数张,河川径要,皆历历在目。徐守中乃一介草民,私制舆图,其用心实为可疑。”

    一桩桩事务,平乱、税赋、军务,皆涉及朝廷敏感机要,兼之徐守中前事太过轰动,又与左仆射乃姻亲,朝中顿时哗然。

    御史台朴中丞上前一步,借原左武大夫合肥防御使徐守中之事,以刚正之词弹劾邓仆射,称其私心窝藏,不顾朝廷法度与决议,包庇徐守中擅自出兵之举。如今徐守中诸罪并行,左仆射难免有失察之职。

    官家听奏,两道卧蚕眉一皱,十分不悦。

    “邓爱卿,徐守中是你的姻亲,当日你一力为他承担,如今可有何话可说?”

    左仆射出列回奏道:“其余事体臣无话可说,然舆图之事,不独臣知晓,便是兵部亦有存档。徐守中一片赤胆忠心,虽为庶民,日日不忘报国之心。因朝廷南渡之后,南方诸路,舆图欠精。徐守中以脚量之,每每制得,便传与臣,臣着兵部勘校存档,以资他日考校。舆图之事,如此而已。”

    兵部侍郎出列,以佐事实。

    左仆射之话,避开一应纠结未定之事,只将舆图一事加以说明。于此硝烟渐起之际,他偏赞守中赤心忠诚。此举更显仆射磊落坦荡之心。一时众臣默然。

    因左仆射全然不提他事。御史中丞也不好说得。

    官家思忖一时。便问右仆射之见。

    右仆射奏道:“既然罪行未定,不如押解回京,让刑部细细审之,再行决议。”

    官家深以为然。遂命各司其职。

    孰料九月初十,前往合肥剿匪的小郡王赵东楼飞马回京。他一身戎装,煞气凛然,于朝堂之上奉上匪人之首数枚,许是用了甚药材,匪首狰狞可怖,有双眼圆瞪者,其狠厉之色可见。

    众臣纷纷掩面,官家皱眉。道:“三郎,你辛苦了,收起来吧。”

    东楼却道:“袁大头等匪人,祸害一方。此次若非恰逢徐守中为其义妹寻亲至此,助我一臂之力。将匪众铲除,合肥各镇,恐受其祸害之日久矣。”

    言罢,东楼将两年以来,袁大头此拨匪人对地方的烧杀劫掠一一道来。众臣停之,方晓匪人竟将朝廷治所,变为他的附庸之处。商农之户,竟仿效朝廷向他纳税,实胆大妄为!

    官家气得短髭直抖,怒道:“如此贼子,何敢猖狂至此!”

    九月十六,刑部上奏,官银被劫一事,并无其事,倒牵出另一桩事情来。徐守中与去岁十月与卧龙岗匪人相遇,将一众匪人劝诫解散,不服之徒捆绑交绍兴府收押,刀枪器械亦收缴库中。然此回刑部查案之时,竟然发现卧龙岗匪人之刀枪,乃清平县器械库内所出!至于其叔父之官银之事,还有待查证。

    刀枪器械,乃军中利器,如何被匪人所用?清平县因与临安甚近,所设器械库,乃为临安之防御所做准备。

    官家大怒!

    各涉事人等,闻听之后,大汗淋漓,惶惶不可终日。

    朴中丞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窥了窥右仆射,却见右仆射眼观鼻,鼻观心,正收心养性。他心中暗骂一声奸猾,上前奏道:“徐守中其人,狡诈无比,贪婪成性。其家奴,不顾朝廷律令,在清平县划地造房,图谋巨利,此事实也。”

    他身后御史刘监察却出列奏道:“徐守中家中仅有良田三百亩,并非大富大贵之户。其廊房之事,亦是在朝廷律令颁布之前所为,故并非罔顾朝廷律令。下官与翰林院徐编修相熟,徐编修尚在临安赁房而居,想来巨利之说,并不可靠。”

    朴中丞欲待辩驳,刘监察却道:“下官今日却欲参中丞一回。中丞于~月~日~时流连于妓馆绘春楼,狎妓取乐,罔顾”谒禁”之令,有辱朝廷官员声名。再者,中丞大人前岁失怙,竟瞒而不报,直至吏部考绩,升职过后,方且回乡丁忧。请问中丞大人,孝悌何在?又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朴中丞双腿一软,竟然倒地。他自诩此番行事,安全无虞。不料己方准备如此隐秘,对方竟然胸有成竹,步步为营,己方的几个重要人物竟然一一反口,却让自己深陷其中!

    九月十八,各样人等,纷纷处责。小郡王剿匪有功,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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