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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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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自是胸怀坦荡,若大哥以待玉娘之心待容娘,今日大哥必不会问容娘主意。与人做小,想必家中决不能答应。小郡王于容娘有恩,容娘非嫌小郡王有妻室,而是小郡王待人至诚,容娘不能欺他,我待他只有兄长之情,不能以,——男女之情待之。故容娘绝不能应他。但这是容娘的决定,与大哥之问无关。容娘只生气大哥不能以亲人待之,情义淡薄,让人心凉,此其一。”

    “其二,容娘早已表明,愿嫁与大哥。如何大哥今日又来问我,莫非大哥当我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人?大哥于品行上低看我,容娘生气,此其二。”

    “其三……。”容娘气呼呼的说到此处,忽地停住。对面守中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神色莫辩。

    “未有其三。总之,容娘十分生气。”言罢,容娘转身,快步离去。

    守中瞧着容娘气势汹汹而去,两只手兀自在身侧攥紧握拳,似是气恨难消的模样。他看了一时,嘴角缓缓勾起,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脾性,也太差了些!

    守中回到外院,赵东楼平生第一次如此紧张,他见守中进来,忙起身问道:“如何?”

    守中停了一停,径将容娘之语告诉。东楼一怔,满怀期待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

    良久,东楼抬眼,自嘲道:“有她这句“不欺我”,我也该心满意足了。”他展颜一笑,朝守中作了一揖,径自去了。

 第九十八章 自醉

    第九十八章 自醉

    城北,半闲居。

    半闲居最里一进乃是最幽深雅静之处,从来只招待贵客,普通商贾之户不得而入。据说里头精雕细琢,所用瓷器皆官窑出品,所挂画作皆出自名人之手。廊中幔帐叠叠,庭内花草袅娜,富奢而不显耀,极有韵味。

    刘虞城轻声安排伶俐婢女送些茶水果子点心进去,又细细叮嘱婢女行事谨慎,不得轻浮。那婢女惶恐应者去了,一时返回,道九郎要那坛子“玉髓”。刘虞城皱了皱眉,有些犹疑。那“玉髓”乃成年佳酿,最是醇厚醉人,不知为何九郎今日如此草率?

    “账房如何拖延,九郎说快些送去哩!”

    婢女不解的看着刘虞城。这刘管事是高家在这清平县的第二把手,既是账房又是管事,平日若九郎不在,大小事情皆是他做主。

    刘虞城想了一回,仍叫婢女去前头取了“玉髓”送进去。

    九郎行事精干犹在他之上,分寸把握极准。若他说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此时,精干的九郎正与临安来的小郡王把酒言欢。不,没有欢!小郡王自斟自饮,饮了数杯之后,正怔怔的瞧着院中绽放的茉莉出神。

    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中,一簇簇洁白馥郁的茉莉或含苞,或绽放,风姿素质,玲珑似雪,清幽如玉。夏日炽热的日头当空,那几株茉莉无遮无挡,反开的妍丽。

    “高九郎,你去徐府求过亲,为何?”

    九郎正自小酌,不妨小郡王忽地发问,他不由瞧了瞧对方,那人却仍自恍惚的看着院中茉莉,并未回头。九郎手中的酒盅停在唇边,微微一笑,索性啜饮一口。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容娘容颜清丽,品行端庄,与庭中这馨香茉莉相若。九郎虽凡夫俗子,亦十分仰慕。”

    小郡王闻听,不由嗤笑:“不说临安,清平城内窈窕淑女何其之多,九郎为何单单看中容娘?”

    他端起桌上空杯,不耐烦的在桌上顿了一顿。九郎一笑,起身为他斟满。小郡王一口吃了。又道:“你不必伪饰。商人狡诈。最喜自作聪明。”

    此话甚为无礼,九郎也不见怪,闲闲说道:“郡王可知,这茉莉如此娇贵。为何却置于空旷之处,不加遮掩,任那日头暴晒?”

    小郡王睨视,正欲呵斥,九郎却又自答道:“莫瞧它玉骨冰肌、素靥盈盈,茉莉却最喜这日头,日头愈烈,所开之花越愈盛,更具傲骨风姿。俗语云。清兰花,浊茉莉。茉莉喜大水大肥,若小心翼翼,呵护过于周密,所开之花反香气淡薄。花瓣干瘪,形容不足。”

    一番养花心得,倒听得小郡王收敛了些傲色。他侧脸,斜斜的打量了一番高九郎,还是看不甚顺眼。

    “徐府可应了?”

    高九郎摇了摇头,微笑道:“并未。适逢大嫂病故,并未得偿心愿。不过九郎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九郎家业虽薄,也小有资产。若能娶容娘,以容娘的聪颖,不但可为贤内助,还可在生意一途上出谋划策。九郎甚是期待!”

    说是期待,高九郎那神情却似已纳容娘为囊中之物,说得甚为自满。

    “哼!徐府未必看中你,容娘也未必倾心于你!”小郡王冷哼,又斟了一杯酒。

    “无妨。只需容娘一日未许人,我便有一日可期。”

    九郎笑容恬淡,看在郡王眼中十分可恶!他霍地起身,道声:“走!”疾步而去,后头陈泰两个赶紧跟上。

    九郎起身相送,郡王手一挥,自行告辞。迈过门槛之时,也许是那门槛太高,小郡王竟然趔趄了一下,重稳了身子,大步离去。

    九郎自斟了一杯酒,置于鼻前一嗅,浓香扑鼻。他缓缓饮之,任那醇厚的酒浆滑过喉咙,进入肚腹,燃起里头的一把烈火。

    刘虞城从屏风后出来,劝诫道:“九郎何必惹恼小郡王,言语上让让罢了。得罪了他,咱们日后不好做事。”

    九郎笑了一笑,抚抚额头,道:“不必担心,小郡王不是那样人,我自有分寸。”

    刘虞城看了看九郎渐渐涨红的脸,欲言又止。茂儿在外头回禀:“九郎,婉娘子捎信来,可要看?”

    高九郎一个呃逆,肚腹内一阵翻江倒海,险险呕将出来。他勉强压了心中浊气,狠狠道:“蠢货,还要问我么,赶紧扔了!”他那才刚露出些许绯色的俊脸霎时变白,两眼一眯,极是厌弃的模样。

    “虞城,你瞧,若是一家子不齐心,有两个孬货,便可将全家的名声毁掉。那蠢婆娘干的歹事,当人不知晓呢,尚出来丢人现眼。瞧我哪日送她一件大礼!”

    刘虞城忙问:“告诉徐府也不妥,毕竟是咱家的姻亲,没道理去管人家的家事。”

    高九郎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动,道:“你瞧瞧徐大郎查火灾的动作,还要咱们去告诉么?你只将你的事做好,看一出好戏吧!”

    果然不必人去告诉,有白甲一人足矣。正值一家人聚在一处之际,守中送走了赵东楼,正大步会内院打算处理家事。

    进之正在老夫人处说些笑话,讨老夫人的欢心。他盘算着城北的屋子卖了之后,这府里银钱充足,趁机他也要谋算一个屋子才好,总是赁的别人屋子住,虽赁钱不用自己出,到底不安心。

    那边于氏笑意殷勤,虽守惟已然成亲,每个屋子当然不像话。况守惟帮这边做事,给置办个屋子也不值甚么。那几个小妇当然心领神会,只将箩筐的奉承话直往外倒,哄得老夫人十二分欢喜。何况又有守安靖哥儿两个软乎乎的身子趴在一侧,憨态可掬,煞是喜人。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若是家里赚了些钱,必定先与你置办一所宅子,将来守安大了,也好讨新妇。”亏得徐夫人抱病,不然见了这一堆人又要心里郁闷。

    进之一家顿时喜笑颜开。只守惟的妇人李元娘蹙了蹙眉,又不好说得,只将眼睛偏了去瞧她郎君,却见守惟眉开眼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元娘心中一紧,重重的叹了一回气。

    丁二娘见大家高兴,献宝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事,双手托着献与老夫人。老夫人瞧她那胁肩谄笑的模样,笑意顿时淡了些,道:“是甚么玩意,也值得拿出来献宝?”

    丁二娘满脸笑意顿时凝住,她尴尬笑道:“是新鲜玩意,街上新出的小报。原本临安城里常见,不想此处也有了。”

    进之高兴的抽过小报,大声念将起来。念完后,他意犹未尽道:“虽言语鄙俗,倒把大郎与容娘形容的甚好。哈哈,天神一般啊!”

    李元娘心道不好,旁边婉娘似有所感知,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果然,老夫人勃然变色,她那干枯的手往榻上一拍,屋中顿时安静。

    “怎么,你们的眼睛瞎了,瞧不出其中利害么?咱们甚么样人家,怎能给市井小民充当笑料?甚么大神,大郎吃的亏还不够么?若此话传出去,叫别人听见,便是生生的给大郎惹祸哩!”

    老夫人急的又拍了数下,心中犹自气得难受,只欲将那张小报撕碎才好。

    “咱家虽不能有当日荣光,到底里头不能失了规矩,自己不能先就看轻了自己。不然,后辈只会一代逊过一代,咱们徐家就完了啊!”

    老夫人言语切切,说得众人纷纷低头。大郎自外而入,老夫人最后一番话听得清楚,他点头赞道:“婆婆说得极是,家里也须整顿一回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外头的事情尚好应付,若家里头烂了,却是未有一丝办法可想。”

    说着,大郎自坐了一侧主位,进之坐在另一侧,肩膀不由得缩了一缩。

    李元娘觉着婉娘又往后退了两步,她诧异的回头去瞧婉娘,却见她脸色煞白,甚是不适的模样。她待要去搀扶婉娘,那头大郎却喝了一声:“婉娘,你出来。”

    婉娘吃了一吓,尖尖的脸蛋抬起,却是十分惊惶的模样。李元娘听大郎那口气,前后一想,知道这个小姑子想是做了甚亏心事,被大郎知晓了。元娘想了一想,回头搀了婉娘,带她来到堂屋中央。

    大郎将手中一样物事抛到桌上,道:“你做了甚么,自己一一将清楚。”

    李元娘轻轻抬了眼皮,往那桌上一瞧,却是一件明晃晃的金钗,分量十足。

    婉娘身子抖了一抖,似是不堪承受。

    丁二娘大急,忙奔过来同跪,辩驳道:“大郎,婉娘不过是一个小娘子家,能做甚么事情?大郎莫要吓坏了妹妹。”

    进之莫名其妙,待要问大郎原委,却见大郎神色冷淡,狭长的眼睛往丁二娘那边一扫,寒光顿现。

    “你若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大郎说话简洁明了,何时何地何人,众人闻听,心中一清二楚。一时各样目光,如针刺一样扎向婉娘。

    “你为何如此?”

 第九十九章 火腿

    “田庄麦田共计八十余亩,收麦一百石余二斗。回头沟麦田五十亩,收麦五十八石。两处共计收麦一百五十八石零二斗。遵夫人嘱咐,只收四成租,共计收租六十三石余。如今已有十来位牙人闻风而来,尽等着收麦呢。”

    宋管事喜滋滋的禀道,这些日子那十来位牙人尽数缠着他,好话说尽,无非是为了这点稀罕的麦子。自难逃以来,南方少有种麦,吃惯了面食的北人叫苦不迭。虽各地陆续有麦产出,到底南北有异,农户尚未摸透土地的脾性,产出微薄,却不能喂饱那一大群北人的胃口。临安市面上,一石麦曾高达一百二十贯哩,爷爷的,那简直是吃金子。如今价降了些,也要四十贯一石,此番主家可是赚翻了!

    容娘眼睛亮了亮,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已经粗略得出庄上收入。如按四十贯一石出售,可入两千多贯哩!容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曾想当日随口敷衍了一句那魏老三,竟带来了如此巨财!

    “那些牙人收了去,一石可卖多少?”

    宋管事正沾沾自喜间,忽地听到容娘询问。他忙敛神答道:“牙人一石约莫赚四贯钱,估摸着临安一石能卖四十四贯一石。”

    容娘与一旁抽气的小环对视一眼,两人同是瞪得滚圆的眼睛,同是嘴唇微张,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环呐呐道:“一亩良田才十贯钱哩!一石麦可值四亩良田?”

    容娘眼睛眨了眨,黑眸里现出汩汩清泉那般欢快的神色。她很欢喜,十分的欢喜,比在城北赚了钱更甚!那样的欢喜,浸润了田庄里清香的树木味道,又有春耕时飘来的淡淡的粪臭,院外小儿们在吵嚷打闹,婆娘们说长道短……。

    容娘问道:“清平麦价如何?”

    宋管事闻听,却笑道:“清平麦价却比临安贱些。”

    “不是总说临安价贵?为何清平麦价反比临安贱?”容娘奇道。

    宋管事嘿嘿一笑,分解到:“麦价恁贵。清平县有几人吃的起!咱府里也不过偶尔买些,给老夫人做点点心,擀些汤饼,常用也是不能的。街上粮店里不过进的两三斤,搭着卖罢了。只有临安那些炊金馔玉的巨贾和大户人家,方能食得起哩!”

    容娘默默的想了一想,道:“既是如此,高家在临安经营甚广,不如管事去问问九郎,看九郎有甚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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