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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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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礼守平这两日却是十分忙碌,日日天擦黑方到家。徐夫人甚觉奇怪,晚饭后便唤过守礼一旁询问。

    守礼望了望徐夫人,顿了顿方道明原委。

    原来自那日高明达言及廊房之利,守礼便想到家中花费日增,又添了叔父一家,恐田产所得不足家用,便去城中探访廊房之事。

    清平县城不大,但挨近临安,许多临安官宦人家田产俱在清平,连带清平县人口日益旺盛。守礼几月闭门读书,竟不知清平县竟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清平县原只一条街道到底,如今那街上人来人往,拐弯处竟又延伸了百余丈,两旁建了许多房屋,生生拉起一条街来。更别提各处巷弄中新增门户。

    一时清平县中商铺林立,许多临安特有之物如今清平县中也可见到。守礼方知高大郎所言非虚,便欲寻块地来也建几间房。这两日两兄弟却是忙此事去了。

    夫人听了心中酸甜各半。守惟年已十六,尚懵懂幼稚,不需思虑半分。张家兄弟也只管读书,家中事务一律不需操心。自家若非郎君早去,六郎七郎也自如那官宦人家衙内,万事俱有仆役操劳,何必如此孜孜求取几个铜钱?然夫人心中又欣慰,自家儿郎早当家,六郎竟也随了大郎,凡事有主意,隐隐有不让自己操心之意。

    思及六郎下月就要下场,徐夫人当下便令卢管事去探听廊房之事,再不许六郎分心家事。六郎自知下场事大,倒也不执意于此。只叫七郎学着理些事体。

    七郎自是答应,转身便告诉容娘,自有容娘操心。

    那卢管事依了六郎吩咐,将县城走了个遍,回来细细禀报徐夫人。

    如今城中街道皆往临安方向而去,密密匝匝只插不进一只蚊子腿去。再往前就是农田,如今朝廷惟农是举,备有法规,也无人敢去占用它。唯城北房屋稀松些,只人迹稀少。

    徐夫人听了,便觉无法可想,欲放下此事。容娘听了,只觉可惜。算来今岁收入大为减少,支出又多,正欲寻个法子挣些钱贴补家用,谁知这事倒有些棘手。

    容娘心中很是失望,及至中秋晚上,徐夫人准许六郎七郎带了两位小娘子外出放灯游玩一番,容娘尚闷闷不乐。

    此时清平县街道灯火通明,那县衙大门挂了偌大红纱灯笼,映得门前通亮,小娃们聚在此踢毽子,骑竹马,嘻戏成趣。县衙居城中,往南而去,一众商户皆点起各式灯笼,光华闪烁,璀璨生辉,别是一番风味。灯下笑脸盈盈,人声此起彼伏。此时连商人的叫唤声中都带了几分平和喜意,不若平日急急招客。

    轿子却不往那热闹地方去,只抬了往北而行。容娘正恍惚间,哪管轿子往何处去。待下得轿来,却是一处庭院。容娘不觉讶异,不知六哥七哥不带她们往河边放灯,却来此处作甚?

    门口张家二郎三郎已等候有时,见了六郎七郎,嬉笑着便上前招呼。容娘见有他二人在此,虽带了幄帽,也螓首微垂,牵了玉娘,福了一福。伯文仲武便引了众人进去。

    不过是家宅店,很是清静。容娘打量之际,却见得张四娘的婢女蜷儿迎了出来,原来四娘子和五娘子也在此。

    一时上得点心果子,小娘子们喝茶说些话儿。容娘与四娘不甚亲近,说得几句话便再无二话,五娘子自与玉娘嬉闹。

    容娘心中埋怨,不知兄长何以寻了如此一个乏味场所。四娘却笑了笑,自往那窗前站了。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桂花幽香,四娘站的出神,玉娘与五娘好耍,也跑过去,趴在那窗户上往外眺望。容娘怕玉娘调皮,忙丢了手中茶盏,去抓玉娘。不经意间一撇,窗外却是一派另样风光。

    此处乃县城地势高处,窗外,城中灯火一路迤逦向南,又折了一回,前方农田平坦,月光融融。街上人声隐约,河中星光点点。此处却甚是宁静,时有狗吠声传来,或有哪家小儿哇哇哭闹,愈发显得此处清幽。左近却是一道山丘,树木隐隐,想是有桂花树,花香阵阵。

    比起家中那几进宅院,这却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轻易难往外头的容娘想。

    那边四位郎君谈笑风生,众人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原道我寻的地儿不错吧,市井小民才往那热闹处凑,瞧瞧,这地儿多幽静!那边热闹也瞧得,风景也可赏得,两相便宜!”仲武很是得意。

    伯文嗤笑了几声,守平却连连称赞,道是此处有僻静处见人生的美妙。一时说得仲武眉飞色舞,与守平引经据典,谈诗论句,直道自己是雅致出世人物。

    饶是伯文素日好些高谈阔论,也受不起这两人的互相吹捧,少不得冷嘲热讽了几句,那边仲武却不依了。

    “我找的这地儿好却是真真的,守礼兄,可是?”

    守礼笑着点点头。

    仲武得意地说道:“瞧,守礼兄都承认。二哥你也别抹杀我的脸面了。前日李监当与阿爹吃酒时,道是要选地做官家新酒库,县城狭窄,只有此地宽阔些,竟是有意选了此地哩!”

    闻听此言,有两人便感了兴趣。

    守礼忙问道:“此话可当真?”

    那边容娘听了动作,专心听仲武如何说。

    伯文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闲话,怎当地真!县衙也只是有意罢了。新安库设在闹市中,地方狭小,今日新酒一出挤破人头。县里早有另设酒库之意,只钱项上为难,故一直为成。”

    原来本朝酒水朝廷专卖,每州每府均设有大酒库或酒楼,既酿酒也做酒水买卖,每岁收入不菲。别的商户或老百姓却不得擅自酿酒,只能自官府酒楼中去沽。清平县的新安库也有些年头,还是官家未南迁之时所设。如今国家小安,街市繁华,这老酒库便有些不合时宜。

    守礼听了也未再问,只说些中秋佳话之语。

    容娘默默思索了会,那边张四娘却又来谈些女工家事,少不得应付说些话。正无聊间,听得楼下有些声响,想必又有客人来。那脚步声却径直往楼上而来,只听仲武说了声“稍待”,便起身往外迎。容娘总觉此行实是不妥,眼见又有外客,真不知如何脱身。

    那边几人却都起身问候。原来却是几人同窗,只听那边“赵兄徐兄张兄”一番招呼,挑起话头,说些节气考试本地趣闻之类。张家兄弟素来健谈,守平是个爱热闹的,守礼只偶尔插句话。

    那新来的赵兄却很显出些不同来,谈笑不羁洒脱,却也不过分;话语不俗,且每每见解出众。可惜风流外露,说笑间便欲唤了姐儿来唱曲,六郎忙制止了,伯文笑着解释有家中姐妹在此。那赵兄方才罢休。

    这边容娘与四娘十分尴尬,直欲进了轿子立马回家便好。奈何外客在此,也不好言语。少顷,六郎便要告退。容娘刚松了一口气,仲武却牵扯着不放,定要一同去河边放灯,道事先说定了,况时辰尚早。

    容娘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恨不得将仲武的嘴堵住,时辰倒是早,奈何人不对!心中只盼那赵兄识趣自行离去,那赵兄今日却很闲,也不识趣,抬脚便跟上。

    一行人捡了一处干净河滩,月色昭昭,流水潺潺,很是惬意。河中已有了许多灯,随河水缓缓流淌。婢女给每位小娘子递上一盏朱红羊皮小灯,玉娘与五娘欢喜异常,点了灯便往水中送。容娘却要小环再去找六郎要一盏来,六郎只道她贪玩,也由得她去。

    小环颤颤巍巍点了火,将灯点着,递与容娘。却见容娘有些愣怔,小环轻声唤了声小娘子,容娘方缓缓接过手去,瞧了片刻,轻轻将之置于水中。又似不忍它离去,只任它在近处打着旋儿。那边三位小娘子早用小手拨了水,嬉笑着送了灯儿远走。

    守礼应付着与旁边人说几句话,却不时拿眼撇了容娘这边。羊皮小灯透出小小一团昏红光芒,隔着纱巾,也能瞧见容娘柔和的侧脸。她的脚边,两盏小灯被水浪带得轻轻碰触,又嗖尔分开。那泛起的阵阵光晕扫过容娘的发,脸,肩,扫过她微垂的手,还有那已被濡湿的裙裾…。那一小团光包裹着她,静谧却又孤单。守礼的心中微颤,手不禁抬了抬。

    她在思念谁?父母?曼娘?

    守礼的心中忽而浮起这个名字,心中只觉,此刻的容娘,心中念的定是曼娘!往日他旁敲侧击,然容娘从不谈起曼娘。若守礼强问,她定会惨白着脸走开。几番试探,守礼方知,曼娘这个人,真不能提。

    忽觉身后寂静,守礼侧头,那几个人却也在看向容娘那边,伯文还朝他挤了挤眼,赵东楼却嘴角弯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边。

    守礼笑了笑,手一抬,道:“请。”

 第二十六章 卢婆子茶饭店

    小灶上水烧得咕噜噜地响,正料理些鱼虾的李大娘子瞧见,扯起她那尖尖的嗓子四下里叫八斤。八斤嘟哝着从院子角落的茅房里钻出来,一脸不满:“连上个茅坑都不痛快!”两手兀自系着裤带。

    李大娘子刚拧了一只青虾脑壳,手指上粘着一团虾粪,听了此话顺手便将那虾粪朝八斤一甩,口中嘲笑道:“懒人屎尿多,你一个上午上得三四回!还不给堂上送滚水去!”

    八斤揪紧裤带跳了过去。顺手提起直冒白烟的炊壶往堂上去。堂中稀稀落落几个客人,尚不到午饭时分,衙门里常来的几个吏人并些老顾客还要些时辰。老板娘卢婆子却扯出一个菊花般的笑脸在招呼一个熟客。八斤径直走过去,口中吆喝着“滚水滚水”。到了桌子叫一声:

    “卢管事,又看亲戚来了!”

    这却是句谑语,卢管事因与卢婆子同姓,每常照顾些生意罢了。可卢婆子一个寡妇婆子,熟悉的人便经常好开些玩笑。八斤素来是个没脸没皮的,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从那张阔嘴里往外蹦。好在是个半大小子,也无人计较。

    卢婆子手脚灵活,反手揪了八斤脸皮,骂他个小王八,嘴里浑如抹了八斤猪油一般油滑!八斤身子泥鳅一般扭动,口中故作姿态“哎呦哎呦”,炊壶却提得稳稳当当,不见一滴开水溅出。

    那边卢管事看得直乐:“该,你个王八羔子,连你爹都敢说道,揪下你脸上的皮!”

    八斤嬉笑着躲过卢婆子,大声叫道:“爹诶,快叫娘住手,儿脸蛋疼哩!”

    堂中众人爆笑,卢婆子再无半分力气去捉他,只笑得直喘气:

    “老婆子…我…要有…你这么个叼儿,…早被你…气死了!”

    卢管事笑不可支,连眼泪都逼了出来,正低头拭泪间,斜对门衙门走出几个公人。

    八斤人细眼尖,早瞧见,朝卢管事嬉笑道:“老爹,那可不是你亲家?不唤过来喝两盅?”

    卢管事一瞧,正有今日要寻的袁当值。也不再计较,起身朝那边招呼,那小吏已是瞧见,笑着应了,入得店来。

    卢婆子亲自斟了茶,晓得此时辰必是要用饭的了,便问要些甚酒菜?

    袁当值连连罢手,称家中备得有饭,吃盏茶足矣。卢管事那容他推拒,朝卢婆子怪道:

    “你这婆子好不省事,已是用饭时分,??滦┥酢s泻貌松霞秆?矗?衲晷戮粕狭胶???欤 ?p》  卢婆子自是省得,眉开眼笑应了,回头便吩咐自家李大娘子将些鱼虾煎煮了,又切了一片豆腐煎了,并些时令菜蔬命八斤端上去。

    那袁当值素日也吃惯了卢管事的酒饭,当下不再推脱,坐定了,两人说些张长李短市面见闻官场邸报之类。

    一时酒饭上齐,袁当值抿了一口便皱了眉,冲卢婆子道:“老婆子,你今日这酒莫不是兑了水吧,直淡出个鸟来!”

    卢婆子闻听,掀了一边眉毛,怒道:“当值老爷,这却不好冤枉我。中秋放新酒,八斤天未亮便去排的队,挤得鞋都掉了,也只沽回来这十数斤。哪来的水,有也是大老爷你的口水!”

    卢管事听了呵呵直乐,袁管事啧啧直道:“这贼婆子,凭厉害的嘴,我只说得一句,她硬是回了我十句。”

    回头又叹:“如今新安楼的酒水越发不像了。头回我妻舅从临安带回两瓶眉寿堂,那劲道……。”说着便眯了眯眼睛,似在回味。

    卢管事应道:“当日东京丰乐楼的眉寿才厉害,香飘十里啊!诶,莫提莫提,来,吃菜吃菜!”

    两人吃了一会酒菜,又说到新安楼店堂狭小,回回沽酒要挤个半日,又有哪家被踩了脚掉了鞋袜之类的趣闻。

    卢管事因道:“为何不另建酒库,如今清平县繁华,两个酒库也当得,又多为朝廷赚些银子,县老爷也得好名声。”

    袁当值呵呵笑了两声:“你道是不想呐!每年要上报几回折子,奈何无钱财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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