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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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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容娘道:“夫人教导皆为正理,然若遇歪人,当何为解?”

    意思是夫人教导的都是真理,但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人,又怎么办呢?

    夫人笑道:“自有正理化之!”

    “若正理化不了呢?”

    夫人亦是从容应对:“则有天理。”

    容娘听到此处便有愤愤不平之色:“若有天理,如何天理不收了金人去哩?”

    夫人瞠目,只觉这小娘子心之所至,非己所能及。时日一久,恐非自己所能把握。

    思之良久,沈夫人终向徐夫人辞职离去。徐夫人大惊,不知是否小娘子们顽皮不听管教抑或愚钝不堪教导。

    沈夫人忙道:“府上小娘子聪颖非常,修养亦有小成。玉娘虽小,容娘尽可教得。只是我所学有限,不堪为师。”

    徐夫人极力挽留,然沈夫人主意已定,无奈,奉上束?送了沈夫人出门。

    六郎至晚放归,听得此事,心中怒起。唤了小环果儿来细细盘问,两人也不知何缘故,只将容娘与沈夫人之话细细道来。六郎听了,深深叹了口气,挥手让二人离去。自去与容娘讲解道理。

    六郎匆匆来到容娘处,却见地上宣纸散漫铺在地上,容娘尚在书案前潜心练字。脸色沉着,无暇他顾,连六郎来了都不知晓。六郎扫了一眼地上,字字不成句,字字不同形,竟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管何种字体,末尾那一笔必定力透纸背,浓郁处令人心惊。

    小环轻轻的唤了容娘,容娘方抬头,丢下笔,朝六郎福了一福。六郎看她脸色苍白,眼睛墨也似黑,心中抽了一抽,将那责骂之心收了回去,叹道:“如今沈夫人也走了,你还有甚不痛快的?”

    “六哥竟视我如此?”容娘嘴角微扬,轻轻笑道。

    六郎看那笑极不舒服,只觉虚伪至极:“那你是何意?”

    容娘手指绞了绞裙裾上的垂绦,闷声道:“不过是有甚说甚罢了,六哥说得我天也大的罪过?夫人若是觉得我不对,自可讲来。我怎知她就如此辞去,心中也是惶恐哩。”

    这却是容娘少有的示弱,到底年纪未大,遇事也会慌张。只是历来六郎想她顽劣,性子又犟,不免把她看得过于强悍了。六郎心中又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夫人走了,玉娘的教导你得担当起来,识字读文,你可做得到?”

    到了此时,容娘也知道六郎不会计较了,抿了唇笑道:“自然。”

    “若你能安心女事,至我下场之时,我必去请求娘亲,与你理家事之职。”

    容娘一听大喜,连连答诺。

    六郎见了不免又瞪她一回:“如何你不能同其他小娘子一样,温良淑德,少让人操心呢?”

    容娘却道:“六哥你不知哩,小娘子们在一处,总比较谁家的小食做的好,谁家的花园巧妙,谁做的新衣美丽,谁带的簪花贵重,乏味至极!做人子女,当讲孝道,如何花费家中钱财,只为一身光鲜!”

    “小娘子勿将钱财挂在嘴上,那是商人秉性。”

    “我不言钱财,只讲孝道。如今大哥在外,六哥应考,七哥从学,只得娘亲理事,辛苦终日,我心不安。”

    六郎停了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好好教导玉娘,不许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我这顺走的《九章算术》和几本农书,无事且放回去,待我下场之时,你要做好两双鞋与我。”

    容娘咂舌,不知六郎如此忙碌,如何还能发现丢了东西,于是点头答应。

    六郎回头却将容娘的话细细讲与母亲听了,徐夫人叹道:“若非自幼失怙,容娘性子定不会如此刚直,失了女子之温婉柔和。好在本性纯良,不致偏失。罢了,女子未嫁学理家也是常事,到时我自会好生引导。”

    1扑卖,也写作“博卖”,也叫“卖扑”,是商贩以赌博招揽生意。多以掷钱为之,视钱正反面的多少定输赢。赢者得物,输者失钱。宋时,中央地方,干部百姓,全民热衷扑卖。

 第十三章 叔父?

    七月已至,暑气益盛。容娘与玉娘正仔细准备乞巧节所用针线。到底是小娘子们一年到头展示针线最重要的日子,容娘也不敢马虎,上月就带着玉娘定了所绣之物。容娘做的是婴儿的小肚兜,绣了碧绿的莲叶,亭亭玉立的莲花。只是一个上面绣的是花苞,一个绣的却是盛开的鲜花;一个的花苞上立了一只点水蜻蜓,另一个的荷叶上则伏了一只褐色蛤蟆。如今大半已成,只蜻蜓和蛤蟆尚需赶工。玉娘则只是给分派了一方帕子,绣些简单花纹,也即日可得。

    张氏看了两人所绣,称很是可以,尤其容娘的肚兜,虽绣工尚不甚精致,然活泼可爱,令人见之忘俗。得了张氏的夸奖,两位小娘子大喜,再不嫌那腰酸背痛之苦,着力苦干。

    正值两位小娘子加力苦干之际,大郎的家书到了。自张氏有喜,徐夫人早已鸿雁传递,告知大郎喜讯。如今家书一至,便直接交予张氏手中。张氏展信一读,脸却慢慢的红了,料是大郎有些体贴慰藉之私话。看到后来,却又“噫”了一声。

    容娘便抬了头问道:“怎么,可有甚事?”

    张氏道:“你可曾听过叔父之事?”

    容娘讶道:“大哥信中提及叔父?不是说当年走散,不知去向?大哥何处寻来?”

    张氏却不忙回答,只说须先告知婆母。容娘听了,忙放下手中物事,嘱咐玉娘仔细针线,自扶了张氏往徐夫人院中去。

    原来老夫人生的有大郎二郎三郎。大郎自不必说,二郎夭折,此三郎徐进之却是徐家奇葩。徐家家风严谨,徐节度使与徐副都指挥刚直勇武,一心为国,与世上那风流俗事绝无沾染。许是因上有庇护,兼二郎夭折;老夫人宠爱,徐家那一分风流竟全是落在了徐进之身上。玩弄刀枪全然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略知一二,家中一房正妻三个小妇个个有绝活。当日在东京也是响当当的翩翩少年郎。素来与正事无染,混迹于旧都官宦少年之中。因家中殷实,妻子带来的陪嫁亦不俗,日子很是潇洒。只不知后来如何失散,老夫人是想起便要念叨半日的。

    张氏将书信涉及叔父之处一一念来。原来徐进之当日携家带口,直跟了朝廷大部去了临安。恰大郎一同僚居他隔壁,打听到老母近在清平,思母心切,竟欲举家迁往清平县来,侍奉老母。

    徐夫人呆了一呆,神色颇是复杂,似喜非喜。张氏与容娘看不明白,只等夫人开口。末了,徐夫人道:“且去告诉婆婆去。”

    老夫人却微有小恙,许是昨日不合吃了片井中泮的果儿,腹中受凉,在榻上歪着。听了徐进之的消息,喜极而泣。忙命媳妇准备诸事迎接那一大家子人。

    徐夫人却是喜愁各半。喜在小叔一家无恙,家中人丁又可兴旺;愁在家中狭小,如何安置?不由扶额叹气,容娘轻轻帮夫人揉按头部。徐夫人当日也是一娇滴滴的娘子,此等俗事自有大管家管理。如今家小底薄,却必须亲力亲为,事事计算。无有人商量处,便时时头痛。容娘每每帮夫人按摩,些许减些疼痛。

    “娘可是在为叔父一家如何安置发愁?”

    徐夫人合了眼睛,随了容娘手劲轻轻摇晃。

    “是哩,这四进院子,本就拥挤,如何能安置得下这许多人。本待买个大些的院子,奈何这房价一日涨过一日,庄上收入尽买了那回头沟,如何有得余钱!”

    容娘有些不解:“叔父有钱在临安住得,自会在此买间屋子住,娘何必烦恼。”

    徐夫人苦笑:“容娘,你不知…;罢了,法子自是有的。”

    容娘见徐夫人似是有顾虑,心中实是好奇。然长辈之事不好打听,想了想,道:“如今城中有许多人却是赁了屋子来住哩,莫若咱们也去赁个屋子,暂且请叔父先住着。”

    徐夫人叹道:“也只得如此。”

    于是徐夫人派了两位管事去打听房子之事。张氏告知婆母,自己的陪嫁房子虽也有三进,尽可住得。夫人却摇头,道不好使用媳妇的陪嫁。

    城中房子倒有,只是在另一条弄子里,也是三进的院子,只比徐府这院小些许,却要赁4贯铜钱。无奈,也只得赁下,安排了人洒扫,置办些家具,只等徐进之一行到来。

    容娘闻得四贯铜钱,心中暗算,回头沟那等薄地,四贯一亩。那院子赁一月却得费了薄田一亩去,实是不值。

    老夫人却是有些不满,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如今自那繁华京都迁来小小清平县,只为尽孝。却只赁个屋子与他住,又不是旁支亲戚来投靠,实是不够尊重。奈何长媳只身撑起这个家,又一向孝顺,却不好挑得刺儿,嘴里嘟哝两声也就罢了。

    家事陡然多出许多来,徐夫人愈发觉得心力不足,家中老人媳妇,俱要照顾,还要迎接那一家子。看容娘处事有些主意,遂与二郎商量,索性叫容娘就此学了理事,好歹帮些个。

    容娘实是惊喜,未料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容易。心中未免感谢叔父带来,从此每日上午随夫人在偏厅理事。听得几日,也渐渐学了些个章程,琐碎事情也能处理妥当了。每日午后,仍往张氏房中做自己针线。

    这日,宋管事来禀,回头沟已是交接完毕,只待府中派个管事的人去。那边虽说田薄地贫,后头也有两片山,有好些树木,几房人家,须得有个为首的。夫人欲学那田庄,从那几房人家中选个管事出来。容娘却拉拉夫人的衣袖。

    “娘,回头沟不比田庄,离的甚远。如今再用旧人恐怕不妥。不如从家中选个人过去。”

    宋管事道:“小娘子考虑周到。”

    徐夫人于是问容娘:“既是你的主意,你且说来,选了谁去合适?”

    容娘眼睛闪闪,笑道:“娘是诓我哩,家中只得那几个人,娘还不清楚。”

    当日南迁,只有宋管事与卢管事两家家生奴仆跟了过来。其余仆妇尽在此地或买或雇,能用之人自是宋卢两家。

    徐夫人便问宋管事:“卢管事家两个小子还小,当不得事。你家小子富贵,行事稳重,且叫他先去管着吧。你提点着些,也是可以的。虽路途较远,二郎说骑马也只需半日,到时有余钱,先给那边买得一匹半匹也方便。”

    宋管事却是高兴的。富贵早已成家,然徐府早已没了当年派头,差事少了许多。富贵那一家做点闲事,可难得养活哩。如今做了那庄头,按徐府的规矩,收入不菲。

    宋管事忙谢过夫人与小娘子,又道:“庄中山地少水,虽有几十亩薄田,都只种了那占城稻。占城稻虽产出丰富,然入口粗糙,按往年规矩,恐怕卖的价钱不高。不知夫人作何打算?”

    徐夫人却扶了扶额头,庄上事宜,夫人素来不懂。那田庄尽是水田,稻谷收获,不待入仓就有经纪来收。如今这占城稻却不知如何处理?

    容娘又拉了拉夫人衣袖,夫人索性道:“容娘有何主意,不如与管事直言。”

    宋管事亦俯首道:“请小娘子示下。”

    容娘抿嘴一笑:“如此,还请娘和管事不嫌我鲁莽幼稚。”

    管事连呼不敢,夫人只用手指点点了她额头。容娘方款款道来。

    “如今家中开销日大。咱家住这院子都嫌堵了些。叔父来归,又添用度。我这几日看了账簿,物价攀升,田亩所得有限,要应付家中支出尚可,置产却难。”

    徐夫人想到家中尚有两儿两女需嫁娶,心中暗暗称是。

    宋管事原有看轻小娘子之意,听到此处,也不由凝神。

    “如今年方过半,山庄农户收了稻,便无事可做。不如将那占城稻卖出,购得鸡鸭猪羊等畜生,分与众人喂养。亦制定个章程,来年收入,也分些个收入与他们,两相便宜。”

    宋管事不由称赞:“小娘子主意甚好!如今临安食羊成风,价高且不易得。比种地收入还高哩!”

    徐夫人思忖片刻,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叫富贵如此行事。去庄里选了合适人家,定好章程好行事。”

    宋管事应诺去了。

    徐夫人方与容娘道:“娘知你孝顺,欲与我分担,我甚宽慰。懂些市面经济亦无不可,只心中须明白,所为之事,只为家中兴旺,不为图利。也不可忘了女儿本分。”

    容娘垂首称是,心中本有些得意,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去。

 第十四章 谪仙

    初八这一日午后,却下了一场暴雨。屋檐下雨滴似珠子般连绵而下,汇成水流,在院中肆意流淌。那燥热却散了两分,容娘瞧着院中那瓜藤,愈发翠绿,心道还能收得一回瓜,也就罢了。正出神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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