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夹边沟记事-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泔水桶,把手伸进去捞了两把,桶底有许多煮米饭煮糊了的锅巴。
他回客房拿个洗脸盆来捞了半盆,拿到水管子上冲洗了一下,又拿
回客房煮了煮,几个人分着吃了。过两天他又侦察什么有东西可
偷,竟然在张科长住的房子里发现后窗户台上放着几摞烧饼。他
认出来了,这是返回兰州时坐火车,餐车供给大家的烧饼,张科长
全买下了,一人只分了一块,剩下的现在全摆在房里的窗台上。他
绕着房子转,看到后窗户上有一块玻璃碎了,掉了一半,可以伸进
手去,但却没法下手,因为房子里总是有人。看见那么好的烧饼摆
着却吃不到口,他心里急得要命,就总是围着那间房子转来转去,
寻找机会。恰好一天的上午,他从餐厅出来,看见张科长和几个警
察去会议室开会去了,他认为机会来了,就急忙跑到张科长房间的
后窗户去。到了窗户跟前,却又发现房子里还留了个被人们叫做
小李的青年警察,他还是下不了手。这可怎么办呀,不能失去这个
机会!他略一思考后就跑到前门口去,捏着鼻子学服务员的声音,
娇声娇气地喊,小李呀,张科长叫你到会议室去一趟。听见小李应
了一声,他转身就跑到山墙处躲起来。他原想把小李支开,然后从
前门里进去,但是小李走后他过去看看,门被小李锁上了,进不去。
    ·  132·

贼骨头
他又绕到房后去,从碎玻璃处伸进手去。
    小李进了会议室,问张科长,你叫我有什么事?张科长一怔
说,我什么时候叫你了?小李说,咦,一个女的在门口喊,说你叫
我。张科长说哪有的事……但他立即就反应过来,说,快,快回去,
调虎离山计,有人偷东西了。
    俞兆远的手是伸进去了,但是没想到那几摞烧饼正放在耷拉
在窗台的窗帘上,无论手怎么伸过去,都拿不到烧饼。他正在琢磨
如何拿到烧饼,房门就突然开了,小李跑了进来。眼看着煮熟的鸭
子要飞了,他一着急就用力伸长手臂去拿烧饼,扯动了一下窗帘,
结果烧饼全掉到地下去了。他看偷窃无望,抽出手来就跑。他跑
到东边,正好两个警察从山墙后边迎过来,就又掉头往西跑。没跑
上几步,又见张科长提着手枪堵住了去路。他只好站住。
    张科长走到他跟前,手枪指着他的肚皮说,啊呀俞兆远,你就
偷疯了,在碱泉子农场偷,到了兰州还偷!你怎么是这么个贼骨
头?你再偷,你再偷我把你一枪崩了!
    因为偷窃失败,俞兆远非常沮丧。此刻听了张科长的话,他把
大衣敞开了怀,用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肚皮说,你朝这儿打,你朝这
儿打。你把我一枪打死算球喽!
    张科长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不偷就不行吗?
    他说,那有什么不行呀,我不偷当然行呀,你给我几个烧饼吃,
我不就不偷了吗?
    张科长说,俞兆远,我先把话说明白,那烧饼我一个也不吃,可
是我也不能叫你吃。我要是把烧饼给你,你早就没命了!你知道
不知道,你们的肠子现在比纸还薄,不能一下子吃多了。吃多了肠
子就挣断了。俞兆远说,这你就说错了。我的肠子是薄,可那是太
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出来的,啥都扎不破。夹边沟的树叶子扎不破,
芹菜秆秆扎不破,烧饼能扎破吗?张科长瞠目结舌半晌,说,这是
大夫说的!
    ·  】33·

夹边沟记事
    俞兆远在招待所休养了一星期,他女人接到通知来接他回家,
书包里提着花卷。临走时,张科长嘱咐女人:你可不要乱给他吃的
呀,出了这个大门,要是胀死了,我可不负责任。
    出了门两口子坐公共汽车到自由路火车站去乘开往西固区的
市郊列车。在站台等火车,俞兆远对女人说,给我个馍吃。女人不
给他。女人说,张科长说了,你们刚吃过午饭,不叫我给你馍。俞
兆远突然就哭了:
    在夹边沟饿了三年,没吃的,差点把命送掉;回家来了,你还不
给馍吃……哎咳咳咳……
    女人怔住了,良久才明白原委,掰了半个花卷给他。看着他的
吃相,女人也哭了:我哪里知道你吃不饱呀,你来信就没说过吃不
饱的话,一次也没说过……嗯嗯嗯嗯……
    后记:在金塔县城建局家属楼的一间住宅里,俞兆远先生
讲述完了夹边沟的故事,又补充说,哎,说起我做贼的事,丢人
得说不成:回到西固的家中,三个月过去了,我的腿已经有力
气走路了,可是肚子还是饿得受不了。一天到晚心里就想着
吃的,还特别是想吃生粮食。做熟了的饭菜不管吃多少,心里
总是空荡荡的。有一天女人上班去了,我偷着把面柜柜上的
锁子捅开了,用一个大茶缸子挖了一缸子苞谷面,放在我的书
箱箱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用小勺勺舀着吃上几口。生
粮食吃着那个香那个甜呀……要是不吃那么几口就上床,就
半夜半夜的都睡不着觉,肚子咕噜噜咕噜噜地响,那个难受呀
……我吃生粮食的习惯,直到1962年冬天才克服掉,因为那
一年女人要和我离婚。在法庭上,她提出的离婚原因之一是
我偷面柜柜里的苞谷面吃,还非要生吃不可!她说她忍受不
了这种侮辱:邻居们都知道了,她克扣丈夫,不叫丈夫吃饱,逼
得丈夫偷家里的粮食……
·  1 34·

医生的回忆
医生的回忆
A何希金
    我原在甘肃省第二劳改管教支队当医生,给劳改犯们治病,当
然也为劳改支队的管教干部们治病。1957年11月,我被宣布为
右派,开除公职送夹边沟农场劳动教养。当时,第二劳改管教支队
正在修建兰州到白银市的铁路,支队的干部和近二万名劳改犯在
黄河北岸干旱山区的崇山峻岭里风餐露宿,劈山开路,遇水造桥。
    甘肃省第二劳改管教支队的前身是陕西省的一支劳改队,解
放初修建西安到宝鸡的铁路。铁路往西延伸进入甘肃境内,就改
为甘肃省第二劳改管教支队了。
    五十年代的劳改队,都是在野外作业,生活异常艰苦。支队的
干部和卫生所的医生们数九隆冬或者酷暑三伏住宿在帐篷或者山
洞里,穿着和吃食跟劳改犯差不了多少,所以听说叫我到河西走廊
劳动教养,我的胆子差点吓破了,心想这一去就没命了。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到了夹边沟农场就遇到了原
二支队的一位大队长申有义。我和申有义还有点交情,他是甘肃
省临洮县人,科级干部,在第二支队管一个两千多劳改犯的大队。
我们在一起开过会,也给他看过病;我作为支队的医生到他那个大
队去给犯人看病,就住在大队的办公室里,和他住一顶帐篷。1956
年,二支队有一帮劳改犯刑满释放后根据当时中央政策——户口
为东南沿海一带和户口为城镇居民的劳改释放人员不准回原籍
    ·  135·

夹边沟记事
——由他押送到夹边沟农场就业,同时他也调到夹边沟农场工作。
夹边沟农场始建于1954年,最初是劳改农场;1956年改为就业农
场,科级建制。1957年我到夹边沟的时候,它又改为劳教农场,场
长叫刘振宇。申有义念旧日之情把我安排到农场医务所当医生。
申有义那时候任夹边沟的教导员,权力大得很,和刘震宇平起平
坐?
    医务所只有一个正式干部赵杰任所长,其他的医生都由右派
充任。我记得名字的有兰州医学院的教授刘逢举,有解放前当过
军医的邓立之,有古浪县医院的医生王某某,——时间长了,当时
人员换得又勤,叫王什么我记不清了——还有个韩某某……
    所长赵杰是起义人员,原国民党少校军医,医术高明。我到夹
边沟不久,他就调酒泉劳改局医院去了。后来刘逢举也调走了,可
能是到马鬃山煤矿去了。
    赵杰走了,医务所没所长了,总不能任命个右派当所长吧,领
导就把新添墩作业站的医务室负责人陈天堂调到场部来当所长
了。陈天堂狗屁不懂呀,不会写处方,不懂医学术语,可人家抗美
援朝当过卫生员,共产党员,正式的管教干部,领导也信任。
    陈天堂调场部医务所之后,新添墩的医务室又没人当领导了,
可能是申有义说话了,把我调去充任临时负责人。筷子里拔旗杆
呗。
    我去新添墩不到两个月,就遇上了一件事。
    新添墩有个右派叫何希金。此人原本不该来夹边沟的:他也
是转业了的志愿军下级军官,可能和陈天堂是同一批转业的,——
五十年代中期,酒泉地区转业了一批从朝鲜归国的志愿军干部
——原在敦煌县气象站工作。这是个年轻人呢,二十几岁,福建省
人。此人已经结婚,爱人是五五年支援边疆建设的天津青年,有个
不到一岁的孩子。何希金身体不好,在朝鲜战场上受过伤,切掉一
个肺叶。他经常来医务室看病,我给他开过几次病假条,后来干脆
    ·】36·

医生的回忆
给领导建议,给他安排了个轻省工作。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天上
午,右派们出工去挖排碱渠,他提着铁锨排着队从我身旁走过,我
正好到右派们住的房子去看病号,和他迎面相遇。他对我说,赵大
夫,我有病了。我说你有啥病了?他说拉肚子了。他不是找我开
病假条的,我们只是偶然相遇,他也就那么说了一句话,同时拉起
裤腿叫我看了一下,我看见了他的腿上有排泄物淌过后留下的痕
迹。他说完这句话就下地去了,可我心里挺难受,——一个大小伙
子,稀汤子控制不住流得满腿都是,真是遭罪呀——这天晚上吃过
饭以后,我就到他宿舍去了一趟,给他写了个休息三天的病假条。
我就有这么一点点权利,最多只能开三天病假。不过事情真是凑
巧。他休息的第二天,夏收开始了,新添墩的站长赵家生到医务室
来找我,说统计工作忙,叫我帮着作一下统计工作;我也是要送医
到地头,忙不过来,就说何希金病了,在宿舍休息,叫他给统计员帮
帮忙去吧。这件事我还真做对了,何希金一帮忙做统计工作,整个
夏收就没再下过大田。夏收结束,换了一个流落红军袁明才做站
长,新来的站长以为他是前任领导安排的统计员,就一直叫他在办
公室里当起统计员来。
    由于我对何希金做过这么点好事,何希金就经常到我的医务
室来,没事的时候在一起说说话。他对我说过,他找的对象是个很
漂亮的天津姑娘,还说结婚时他曾去天津看望过岳父岳母。岳父
岳母对女儿能在遥远的敦煌找到他这样一个转业军人很满意,说
对女儿未来的生活放心了。他还对我讲了他当右派的过程。他说
他原来定的不是右派,是坏分子。原因是有一天夜里在气象站值
班,填写气象观测的纪录,应该走出房子去观测仪表之类的设施,
可是他偷了懒,嫌外边冷,——那正是五七年初冬季节——就随便
按着往常的观测数据填上了。其实,那天从新疆电报传过来的数
据,已经说明寒流东渐,他却没注意就把自己瞎编的纪录传到酒泉
去了。结果那天夜里寒流袭击了敦煌、安西、玉门和酒泉。为此,
    ·137·

夹边沟记事
上级给他定了个坏分子,决定下放他到敦煌县的棉花试验农场劳
动锻炼。但是他们单位反右派的数额没凑够,就把他又戴了一顶
右派分子帽子,送到夹边沟来了。
    夏收结束了,种过小麦的土地也都翻了一遍,晒地。以河西走
廊的气候条件来讲,夹边沟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可是,这年八月
底酒泉地区气象站发出的预报说,今年的秋季雨水将比往年多。
正是大跃进的年代,夹边沟的领导们便突发奇想,要再种一茬秋田
——小糜子——增加收获。于是紧急从外地运进了生长期六十天
就能成熟的小糜子,全场紧急动员起来播种。
    种糜子的第一天,吃早饭之前,大车组的几辆马车就提前把一
麻袋一麻袋的种子拉到北滩上去了。——新添墩作业站的耕地和
新开垦的处女地都在北边的草滩上。开过了饭,右派们便端着洗
脸盆提着铁锨浩浩荡荡地开到田野上去。端脸盆的人撒糜子,拿
铁锨的人把晒干了的土块打碎就行了。
    播种也就进行了两个多钟头,这时候场长刘振宇和教导员申
有义骑着马到新添墩来了。我是医生,虽说在医务室当个临时的
负责人,但还是右派,是没有资格参加干部们的会议的,所以那天
刘振宇把几个干部召集起来开会,会上研究了什么,是没法知道
的。我只是知道那天刘振宇召集干部们开会,做出决定那天不播
种了,把北滩上播种的干部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