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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莫醉叹了一声,抬眼看了看渐渐四合的暮色,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你看,又是阿若郡主呢,她怎么每年都站在那里?”
“你懂什么啊,人家是在看花灯呢。”
“看花灯?她一个瞎子,看什么花灯?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呢,听说她小的时候受了惊吓,再也不能说话,但还是可以看得见的。可是后来又被人绑架,再回来时,连眼睛都瞎了。”
“虽然听着很可怜,但她有于统领和皇上的疼爱,就算瞎了哑了也是值得的啊……”
“呸,你说的好听,让你瞎了哑了,你能同意?”
……
一群宫女叽叽喳喳地从太医院门前走过,遥看着城楼上的那一点人影。
北城楼与太医院相距不远,顺着她们的目光,莫醉抬眼,只见两道小巧身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向南而望,一动不动。
那背影孤寂落寞,心中升起无比怜惜,脑海中闪过划着小舟的清美女子,暗叹一声,她正要举步向城楼走去。
城楼已在眼前,突然眼前一掠,一道黑色身影从城楼墙角闪过,极为迅捷,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她脚下一顿,一丝惊疑在眸中一闪而逝。
这个背影,似乎很眼熟。
“莫儿。”
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身子一颤,心跳了几跳,才缓缓转身。
夏池渊一身便装,英姿飒爽。
“你,你来了。”她做贼心虚,想迎过去,双脚却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了,一动也动不得,“我,我昨天……”
“好了,别磨磨蹭蹭的了。”夏池渊微微一笑,仿若无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宫了。”
“你说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她不动,鼓起勇气问道,“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眸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愧疚,他笑道,“只是想问你这次出宫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后来想想这时候问也是一样的。”
“哦。”说不清心中是空落还是轻松,她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今天去锦绣园时,有没有遇到盛……”
“阿若又去了南城楼?”目光一转,夏池渊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叹声道,“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花灯了。”
莫醉心中一动,突然道:“不如我们带她一起去看花灯吧?”
眸光微动,夏池渊默然一瞬,扬唇笑道:“好啊,阿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西玫,你去请清乐郡主下来,”见他同意,莫醉似乎极为害怕他会反悔,忙吩咐西玫,“告诉她,今晚可以去宫外看花灯了。”
西玫一撇嘴,好端端的元宵节要带上一个时刻都需要照顾的女子,也太大煞风景了。
宫城门大开,一驾马车从宫中驰骋而出,哒哒的马蹄声融入了繁华喧闹的街市中。
“皇帝哥哥,你和莫大人去赏灯吧,我待在马车里就好。”阿若笑着打着手势,“我只要听着这街上的声音就好。”
“阿若在说什么?”她看不懂手语,拉了拉夏池渊的袖子,低声道,“她是不是说她不出去啊?”
“你倒是聪明。”夏池渊微微一笑,对阿若道,“既然出宫了,就下来走走吧,我和莫儿会好好照顾你的。”
“对对,既然来了,就一起走走吧。”莫醉对这个乖巧可爱的清乐郡主极有好感,伸手去拉她的手,“好不好?”
一碰到她的手,阿若的手下意识地向后一缩,但在一瞬之后又主动将手向前一伸,握住了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为难阿若了。”夏池渊笑着对阿若道,“反正子硕也在,如果你想出去走走,你就让他陪着。”
阿若点了点头,笑容清澈如水。
正要下轿之时,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蓦地回头,却恰好碰到阿若直直投过来的目光,许是自己的错觉,在对上阿若的双眼时,莫醉似乎捕捉到了她眸底一闪而逝的一道寒光,但眨眼之后,那双大大的眼中仍是空洞无神。
“对了,这里面是我从御膳房带来的小点心,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吃一些。”她愣了一愣,脸上恢复如昔笑容,将搁置一旁的木盒子放在了她的手中,笑道,“我们不久就会回来了。”
眉眼弯弯,阿若笑着点了点头。
花街繁锦如画,人声熙攘,卖灯的吆喝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两人牵着手,各怀心事并肩而行,许久都静默无语。
“如果我们一直这么走下去,只怕这条花街一会儿就到了尽头了呢。”她突然蓦地笑出声来,“到时候,咱们要去哪里?”
“这一条街有尽头,还有无数条街在眼前。”他亦是微微一笑,“只要你还在,总有走不完的路。”
“哟,这位公子,来猜灯谜吧,猜对了,这花灯可是不要钱呢。”一个打扮儒雅的卖灯人提着花灯挡在了面前,笑道,“一看两位就是饱读诗书,怎么样,来一个?”
莫醉挑眉,挑衅地看着他,笑道:“来一个?”
夏池渊洒然一笑,看了看灯摊,伸手拿过最精致的花灯。
那摊主笑道:“公子好胆识,这可是咱这一条花街上最难的谜题了。”
夏池渊笑了笑,看了看花灯,微微一愣。
莫醉也凑了过来,“咦”了一声,好奇道:“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所以说,这就是最难的谜题。”摊主甚是得意,哈哈一笑,“公子若能猜得出来,我这整个摊子都能送给您。”
作者有话要说:
☆、最是繁丝摇落后(二)一切成空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手牵着手笑着回来时,阿若正与于子硕在马车外面并肩而坐,闭着眼睛听着四周的动静。
马车缓缓而行,比出宫前竟慢了许多。
“阿若,你肯定想不到你的皇帝哥哥竟然也会卖花灯,他一声吆喝,把所有的花灯都吓得一抖,当真是振聋发聩一语惊天,今天晚上,我们可是财源滚滚呢。”莫醉掏出锦囊,摇了摇里面的银子铜板,笑道,“你听,有好多钱呢。”
阿若笑了笑,打着手势。
星目中笑意点点,夏池渊解释给她道:“阿若问你,我们是去看花灯的,怎么会卖花灯。”
“我们原本只是走路,倒也没怎么赏灯。后来突然跑出来一个卖花灯的书生,说如果猜中了谜题就要将花灯摊子白送给我们。没想到阿渊竟然真的猜了出来,那书生大乐,拼死拼活地要将摊子送给我们,不要都不行,我和阿渊只能接下了。”莫醉心情大好,抿嘴笑道,“那可是一堆一堆的花灯,我们想着拿回家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送给大家。但你这个皇帝哥哥可真是个小气鬼,非要人家拿钱买,还好我有耐心,竟然也陪着他把花灯给卖完了。”说完咧嘴一笑,对夏池渊眨了眨眼,“没想到收钱的感觉这么好,不如以后我们开个小铺子,你来吆喝,我来收钱,好不好?”
听到她提到“回家”,他的双眸一亮,却又旋即黯淡下来,但笑意未减:“好,我们开了铺子,你来收钱。”
触到他满是笑意的双眼,莫醉心中一暖,明知那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却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相信。
阿若伸手碰了碰莫醉,又打了个手势。
“阿若问你,究竟是什么谜题,竟然让那个摊主将灯摊拱手相让。”夏池渊微微一笑,“这谜题虽说不简单,但倒也不算难。”
“一盏灯,无字无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莫醉一脸崇拜地看着夏池渊,“没想到无题的谜语也有谜底。”
阿若细想片刻,微微一笑,抬手在空中写了个字。
“不错,谜底就是‘亮’字。阿若,你好聪明!”没想到阿若竟然也猜到了谜底,虽然用的时间比夏池渊的长了些,但也只是想了一想便猜对了谜底,她甚是惊讶,钦羡道,“阿若,你真的好厉害!所有花灯总是要点亮的,无字的花灯,那就是要点亮后照明。这个谜题与众不同,当真难猜,没想到你和你的皇帝哥哥一样聪明,只想一想就猜到了谜底。”
阿若谦虚一笑,摇了摇头手。
夏池渊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若。
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不停,于子硕却愁眉紧锁,毫无开心神色。
马车驶入宫中时,已然三更。
刚下马车,便看到喜公公站在宫门口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夏池渊皱眉问道,“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皇上,藏经阁,藏经阁走水啦!”郭喜面色如土,颤声道,“现在,现在都已经烧成灰啦。”
莫醉身子一震,双腿蓦地一软,夏池渊忙伸手扶过她,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悔恨。
“什么?!”于子硕神色大惊,问道,“说,怎么回事?”
郭喜一跺脚,急道:“唉,都是那个楚国的二皇子,非要放什么烟花,这一不留神,火花飞蹿到了藏经阁,藏经阁就……”
“喜公公,你先送阿若和莫儿回去。”夏池渊蓦地打断了他的话,吩咐了一声,转眼对莫醉柔声道,“你先回去,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莫醉脑中一片空白,由着人把她扶了下去。
看着她虚浮的脚步,紧握了拳头,夏池渊长叹一声。
见他毫无立刻察看火情的意思,反而一直望着莫醉远去的背影,于子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问道:“皇上,难道你……”
“不错,藏经阁的走水,是经过朕同意的。”夏池渊点了点头,语气云淡风轻,“朕答应了云大人和盛姑娘,要做这场戏给莫儿看,好让她死了心。但是,御林军早有准备,已经将大部分经籍转到了其他地方,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盛姑娘,她,她不是失忆了?”于子硕身子一滞,一时惊喜一时无措,“难道,她,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从来都未曾失忆。”夏池渊苦笑一声,道,“也只有你才会相信她的话。但她也只在今日清晨才向朕坦白了一切。本来,我是打算带莫儿去找她想知道的答案,但盛姑娘以性命要挟,逼迫我答应毁掉藏经阁。”
“所以,她一直都记得是我们害了她……”于子硕神色骤变,颤声道,“那,为什么她还……”
“当我知道你情寄于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夏池渊愧疚地道,“她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若一旦被罗将军知道她还记得过去的事情,朕也救她不得。这些年,除了云大人,她在宫中也只和你一人谈得来,虽然刻意,但也是无奈之举。朕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她在面对你时,心中的痛苦不比你少。”
于子硕仰天不语,过了许久,还是不敢相信原来这些年中,她的一颦一笑里都藏着对自己的无比仇恨。
慎刑司的刑庭中,莫醉坐立不安,直到天色泛白,才见到西玫回来。
“怎么样?”她慌忙迎了过去,忐忑问道,“藏经阁怎么样了?”
“大人不必担心,皇上过去的时候,火早就被扑灭了,”以为她担心皇上的安危,西玫忙安抚她道,“只可惜了那藏经阁,好端端地一幢小楼,被烧成灰了。听阿虎说,里面的经籍差不多都被烧毁了。那个楚国的二皇子这次可惹了大麻烦……”
莫醉双腿一软,无力瘫坐在了地上,绝望而无助。她本已经两夜未眠,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一病,似乎过了许久。
自从元宵夜后,阿若每天都会到慎刑司来看她。她不愿说话,阿若也只是陪她静静坐着,有时候也会打些手语,渐渐地,她倒是习惯了阿若甜美的笑容。
夏池渊也会每日去看她,见阿若也在,三人便每日同用晚膳,一家人一般亲密无间。
她已经寻了时机将金匙放回了药枕,命书也让阿虎将假的调换了回来,一切就如同一场梦一般,醒来时,一切如是空白。
“莫儿,你的脸色怎么一直都没好?”晚膳后,两人并肩在御花园散步,月光细细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夏池渊心中懊恼不已,知道她是心病,皱眉道,“是不是药用的不对?不如还是让盛姑娘过来一趟吧。”
“不用。”她脚下一顿,慌忙摇头,急道,“其实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不用劳烦盛姑娘了。”
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她再也没有勇气见筱姐姐。
“好,好,不请盛姑娘。”见她神色激动,还咳了几声,夏池渊忙轻拍了她的背,“怎么样,胸口是不是很闷?”
莫醉干咳着,唇角却散开了笑意,断断续续地道:“我病了一个多月,你倒成了药门弟子了。”
夏池渊瞪了她一眼,道:“都咳成这样了,还嘴硬。”
“听说,大楚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就要回去了,你这几日,应该会很忙吧,”两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莫醉道,“如果忙不过来,就不要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