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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然而落，似叶飞似蝶舞，仿若他和她的心情，即便身子被困在深夜枯井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灵欢快。
虽然这句话说得有头无尾，后面的大半句她都不解其意，但前三个字还是字字铿锵地落在了她的耳中，如珠玉落盘一般好听。
“你在宣旨吗？”她心中欢喜，却不满地道，“明明在说情话，还这么一板一眼的，听着像读悼词一般……”
听到“悼词”两字，他的眉头猛然一跳，仿佛害怕再听下去一般，他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浑身一震，还未说出的话登时咽了回去，身子在一刹那的僵硬之后，身子一软，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寒地冻，大雪越来越大，淹没了他盘膝而卧的双腿，为他穿上了一件冰冷湿润的外衣，他却如置身阳春三月，那个他与她初遇的美好时节。
他强行按捺了自己的欲望，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生怕一不留意便被人夺取一般小心翼翼。
她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突然想起一事，手下一顿，问道：“他们都说，你在等一个女子，她是你的心上人，对吗？”
“那时我们年纪还小，说是心上人，有些夸张了。我有愧于她，只是多年不见，对她很是挂念。”本就苍白的脸色蓦然一变，过了半晌，他才平静开口，“都过去了，只要有你在，我此生已然无憾。”
她心中甜蜜，嫣然一笑，灿若星辰，但随即便黯淡下来：“可是，你还有那么多妃子，不是吗？”
“我会找机会将她们安置妥帖的。”他毫不迟疑地道，“我不愿我们中间隔着那么多道宫墙，也不愿你会成为她们中的一个，即便只是一个虚名，我也不要你受那样的委屈。”
“可是，这样做，朝臣会反对天下会非议，不是吗？”她微微蹙眉，美好幻念总要归于现实，为难道，“你是皇帝，不可能随心所欲。”
“所以，你是在与我谈婚论嫁吗？”他未知可否，却微微笑道，“放心吧，若不备好彩礼，我不会将你强抢上花轿的。”
她展颜而笑，向他怀中又靠了靠，觉得他又冷了一些，抬头看了看井口，只觉白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出时辰，又听到外面依然四下静谧，忧心道：“看来天还没亮，不然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该是鞭炮声冲天了。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话刚出口，她便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若是有人知道他来了林苑，不会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救。
“我来找你，正好听到他们说你失踪了，见他们都去锦绣园外，我便想在锦绣园里找一找，后来发现一行足印，便找到了这里。当时我一时着急，担心你的安危，忘了要找人帮忙，就自己跳下来了。如今，也只能等着有人会发现我们了。”他的语气微微一沉，道，“可是，现在四下平静，不是因为天还未亮，而是因为我下旨，举国同哀。”
莫醉不解：“举国同哀？”
他看着她，有些惴惴，问道：“如果有一日，你变得勇敢了，他愿意倾听了，你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她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到他口中的“他”是指卓昊，微微一笑，道：“怎么可能，他本来就不属于我。”
他默然地看着她，略带失望的目光坚定而倔强。
“当然不会啦。”捕捉到他的失落，她无奈地抿嘴一笑，明确地道，“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以后喜欢的也是你，就算老夫人不再在意我的身份，就算阿昊抬着八抬大轿来娶我，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他放下心来，好笑地弯了唇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幼稚的坚持。
她晃了晃他，问道：“你刚才说举国同哀，是怎么回事？是哪个皇亲国戚过世了吗？”
他的眸中掠过一抹哀伤，迟疑片刻，未置是否，却道：“你现在浑身是伤，还是好好歇一歇吧，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出去了再说。”
她笑着点头，也不再多问，将头在他怀中又埋了埋，刚闭上眼睛，又蓦地睁开：“你这样抱着我累不累？”
“累。”他毫不否认，点了点头，“我从井口向下跳的时候，用尽了真气，现在浑身都酸痛。现在我觉得全身都要冻僵了，双腿已经没有了只觉，喉咙也有些干涩，而且，你真的挺沉的，我的胳膊好像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丝毫动弹不得。”
没想到他答得这样直白，莫醉虽然更担心他会受累，但也想赖在他的怀里，又听他毫不避讳地埋怨自己太沉，知道他是在故意说些反话，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缩了缩身子，道：“不管你有多累，这辈子，你都别想逃。”顿了一顿，又道，“既然我还想躺在你怀里，如果你体力不支对我也没好处，这样吧，我特许你换个舒服一些的姿势。”
夏池渊轻笑一声，小心将她举起，将盘着的双腿伸展开来，又将她重新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 烂俗的枯井诉衷肠。今日两更，因为明天可能不更。好吧，我太斤斤计较了，可是，明日真的有事。
☆、若问生涯原是梦（六）大喜大悲
两人紧紧相偎，虽身处困境天寒地冻，却觉得时间飞逝一般，只是说了会儿笑了会儿对视了一阵儿，天便亮了。
雪已经停了，莫醉抬眼瞥了瞥天色，道：“天亮了呢。”
夏池渊点点头，微微笑着没有答话。
她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毫无动静，纳闷地问道：“你不喊人吗？”
“我堂堂一国之君，蹲在井里喊救命成何体统？”他神色一正，利落地回绝，“更何况，你不想多陪我一会儿吗？”
莫醉无奈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面子。若被人发现大周皇帝被冻死在枯井里，更有趣呢。再说，出了枯井，我又不是再也不理你了。”
夏池渊的神色一黯，迟疑片刻，方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她一转眼，直直地盯着井口。
“夏池渊，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花了，我怎么看着井口有一颗人头？”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奇道，“隔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我怎么觉得看着好眼熟呢。”
夏池渊抬头，果然见一个人正向下眺望，心下一沉，正迟疑着要不要开口，却见那人已经从井口跳开。
“咦，他怎么走了？”莫醉急了，挣着要起来，牵动了伤处，痛哼了一声。
夏池渊斜了她一眼，双手制住了她：“你老实呆着吧，说不定是推你下井的人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怎么可能？如果被人发现，那她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哪有这么蠢的人。更何况，你失踪了一夜，御林军虽然不敢声张，但估计这会儿在宫里到处都是耳目，说不定刚才的那个人就是御林军呢。”她不以为然，反驳道，“这口枯井这么深，他也不一定能看到我们，你又不吭声，他还以为井下没人呢。”
“我只说一句，你便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就不怕我龙颜震怒砍了你？”夏池渊佯作发怒，瞪着她道，“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夏池渊啊。”她不客气地道，“难道还叫小池子吗？”
“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一国之君，你这样对我直呼大名，是不是太没有礼数了？”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后，有人在的时候你叫我阿池，没人在的时候，呃，就叫池哥哥吧。”
“不行，有人在的时候我叫你皇上，没人在的就叫夏池渊。”她立即摇头以示抗议，“叫你阿池，会让我想起阿尺的。”
夏池渊一时无语，过了会儿才道：“那你叫我阿渊，哪有人会连名带姓地喊人的。”
“阿渊？”她试了一遍，觉得还行，点头，“虽然有些绕口，但也还行。”
“有人！”夏池渊神色一正，抱着她站了起来，但因坐得久了，双腿发麻，脚下一个不稳，后背砰的撞到了井墙上。
莫醉不及抬头，忙道：“怎么样？你先放我下来吧。”
夏池渊摇头，抬头望向井口。
遥遥地，只见几个人趴在井口，正向里面张望。
“皇上？皇上？”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井口传来，莫醉欢喜道：“是于大人的声音，他找过来了。”
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夏池渊唔了一声，扬声答道：“是朕！”
听到他的声音，井口顿时沸腾一片，不多时，一个侍卫便沿着麻绳慢慢到了井中，在井口侍卫的配合下，将他们拉到了井口。
于子硕冷然扫过莫醉，虽无意外，却带着几分怒意，瞧了一眼夏池渊拉着她的手，看她的神色更增几分不屑，对夏池渊屈膝跪道：“属下护驾来迟，望皇上……”
“好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先行回宫吧。”在一众侍卫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夏池渊将莫醉小心翼翼地横腰抱起，道，“你们也累了一夜，不用跟过来了，各自回去歇息吧。”
“是！”
于子硕终于隐隐动容，众侍卫更是面面相觑，让开了路。
道道目光如若针芒，莫醉暗叹一声，索性闭上了双眼。
夏池渊刚走了两步，突然一个小侍卫挡在了眼前，见着他不跪不拜，一双毫无起伏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怀中的人儿。
夏池渊一皱眉，转眸看了眼于子硕。
于子硕脸色一沉，喝道：“莫虎，还不退下！”
听到“莫虎”两字，莫醉一怔之后，猛然睁开双眼，看清眼前肤色黝黑又从头到脚都写着倔强两个字的少年时，惊喜脱口唤道：“阿虎！”说着便要下地。
夏池渊剑眉一蹙：“别动。”
莫虎清冷地道：“放下我姐。”
夏池渊微微一怔，低眸看了一眼莫醉，见她万分欢喜地对自己连连点头，想起自己在卓府养伤时她的确挂念着一个叫阿虎的孩子，便舒展了眉头，对他和颜道：“你姐姐受伤了，朕带她回去，你若挂念她，可随朕来。”
莫虎转眸看了看莫醉，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身子一侧，让在了一旁。
不过多久，尚正大人被皇上抱回慎刑司的消息便在宫中悄然传开。
慎刑司，席鸾和西玫忧心忡忡，但碍着皇上也站在门口，只好静悄悄地立在一旁。
盛千世带着药箱娉婷而至，只是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脚步多了几分仓促，见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挺拔身影，心中一沉。
“盛儿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免礼。”夏池渊虚扶了她一把，眉宇间不掩忧心，“朕已经瞧过了，她虽外伤极重，但并未伤及肺腑，你先开些治血化瘀的伤药……”
“未见病人，怎能胡乱开药？”盛千世骤然打断他，淡然道，“更何况，外伤既然极重，必定对内亦有损伤，不可大意。”
夏池渊无奈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万分懊悔。
他应该在她伤好之后再告诉她卓昊的噩耗的，那样，也不至于让她将自己锁在房中任伤口恶化。
“盛姑娘所言极是。”西玫上前一步，替他解围，“只是，我家大人昨夜受了惊吓，心绪不宁，将自己锁到了房中，不肯开门。”
“既然她自己都不在乎，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盛千世冷哼了一声，对夏池渊一拜之后，转身就走，“盛儿虽医术不佳，也不愿在一心寻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什么时候皇上让这道门开了，什么时候盛儿再来。”
她话音刚落，便听身后哐当一声巨响，愕然回头，却见一个少年侍卫束手站在门口，而门栓已经断了两截，门也大开。
西玫和席鸾虽然知道有个小侍卫一直站在一旁，但只当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并未对他多加留意，没想到他竟然一脚便踢开了门，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
见这个一直拉着脸的小侍卫倒颇有些胆色，对莫醉更是一片赤胆，夏池渊赞许地看了莫虎一眼，示意盛千世可以进去了。
见夏池渊站在门口踟蹰不前，西玫知道他们此时相见不如不见，便道：“皇上，奴婢看大人应该没有大碍，皇上不妨先回去歇息，若大人有些精神了，奴婢再去请示皇上。”
夏池渊一脸疲倦，心中清楚她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便是自己，略一思忖，吩咐莫虎：“这里交给你了，除了盛姑娘，其他外人一概不得前来打扰。”
回到龙吟宫，于子硕已经等在了殿外。
“臣听喜公公说皇上不见后，便带着御林军在宫中各处寻找。后来无意中碰到了西玫姑娘，她说莫大人也不见了，臣心中生疑，便命人去拿那个传召莫大人去尚宫局的宫女。但那宫女说的并无疑点，臣无奈之下只好将她放了。后来，莫虎来报，说锦绣园枯井中有人，臣这才找到了皇上。”
“那个宫女呢？”夏池渊沉声问道，“现在在何处？”
“她……”于子硕突然单膝跪地，朗声道，“皇上，莫虎刚入御林军不久，很多规矩他还不懂，更何况，他尚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