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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再也听不下去,几步上前,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闷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去藏经阁?”
手腕猛然一痛,她闷哼一声,却不挣扎,抬起双眸,目光倔强,唇边却带着柔和的笑:“你有没有学到什么新的花艺,若有时间,教我好不好?”
眸中的期冀与希望在瞬间化作一潭死水,他慢慢松了手,脸上却冰冷如霜,转身而去。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她顾不得腕间的疼痛,只觉早已裂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粗盐一般,痛得再无力气嘶喊。
三个月后。
一块大石后,莫醉将手中的食盒呈给喜公公,歉疚地道:“劳烦喜公公了,请您替我转告小池子,我……”
“你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郭喜接了她的话替她说完,叹了口气,道,“莫大人啊,你每天都这么偷偷摸摸地过来,又莫名其妙地说这一句话,咱家虽然很乐于效劳,可这天长日久的,宫中人多嘴杂,若被人瞧见,对大人的声誉,怕是不好吧。”
“喜公公有所不知,小池子他是我在宫中最好的朋友,可我却说错了话,让他误解了我,而且,他似乎还有与我绝交之意,”双眼微红,她叹声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总要过来劳烦喜公公。只是,他只对我提过喜公公的名号,说若有急事,便来找喜公公,若您有所不便,我,我只好去劳烦旁人……”
“不用,不用!”眼前浮现皇上冷着脸的吩咐,郭喜慌忙摇手,“不劳烦,不劳烦,小,小池子是咱家的,咱家的,的邻居,对,是咱家的邻居,咱家与他住的很近,方便得很,莫大人不必再自寻麻烦了。”
“既然如此,那多谢喜公公。”莫醉展颜一笑,“如果他今日还不去慎刑司看我,怕明日还要劳烦公公了。”
郭喜心中万分不耐,却只能干笑一声,道:“莫大人尽管放心,明日此时,咱家还在这里等着你。”
“多谢公公。”她放下心来,盈盈一拜,转身而去。
郭喜瞪着手中的食盒,强忍了要扔在一旁的冲动,转身向御书房一步一步地挪去。
柳如蜜远远站在御书房后的林子中,看着眼前的一幕,眸中闪着如刀般凌厉的寒光。
“娘娘,你看,已经两个多月了,每天都是这样。”身旁的越乐低声道,“御前的人说,皇上对她送来的东西都十分珍重,看来,她早就暗中与皇上相识了。”
“既然她与皇上早就相识,皇上若对她有意,为何不直接收了她?”柳如蜜收了目光,冷然道,“难道,是顾忌卓昊?”
“极有可能。”越乐略一思忖,道,“如今大周与北胡的战事捷报连连,皇上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自毁长城。”
“看来,是本宫小瞧了这个丫头。”柳如蜜冷哼一声,道,“如此一来,无论她是不是皇上要找的那人,本宫都绝不允许她继续狐媚惑主!”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慎刑司,莫醉身心疲倦,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选择了要将计就计,心中却总是忐忑不安,怕他会原谅自己,更怕他真的与自己从此决绝。
推开房门,看到立在窗前的一袭紫衣,她蓦地一愣。
“筱……”“姐姐”二字几欲叫出口,她却及时收了回来,转口道,“盛姑娘?”
盛千世缓缓回头,清冷绝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忧心,声音却依旧平静如水:“你为何不听我的话?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连,你为何要反其道而行?”
“我与盛姑娘只不过几面之缘,你的话,我为何要听?”莫醉轻笑一声,关上了房门,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有气无力地合上了双眼,道,“盛姑娘来得也正是时候,我这几日有些疲乏,给我开个宁神的方子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危机四伏?”盛千世微怒,道,“你以为你只是私下里去寻他,旁人便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他是……”
“他是皇上。”莫醉唇角含笑,却带着几许自嘲,“小池子是皇上,我当然知道。”
内侍根本不会有胡子,被她翻了几遍的入宫典籍上也没有小池子这个名号,一个小内侍不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宫中随意而动,能驱使于子硕从宫门撤回。这些,她早就该知道。
盛千世大为意外,愣了片刻,才蹙眉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去招惹他?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惹祸上身?”
“这些,就不劳烦盛姑娘挂心了。”她挣开双眼,目光清澈如水,微微笑道,“我这么做,自有我的主张。”
两人对视片刻,盛千世见她疲倦的小脸上带着倔强的笑意,仿若小时候一般,不肯认输,不肯放弃,心中暗叹一声,道:“我会让师父尽量带你出宫,从此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也不待她同意,盛千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清绝的紫色背影。
筱姐姐是在关心自己吗?一丝喜悦的笑意在唇角散开,她的心中感到了暖意,却什么都没说,怔怔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西玫进来时,见她一脸倦容,眯着双眼斜倚在床边,正要退出去,突然听到她开口问道:“西玫,有事吗?”
西玫心中一叹,这些日子,她几乎不与任何人闲谈,除了公务,几乎无话可说,与以往的她判若两人,现在,她连说话的口吻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人许久不来看她了吗?
“启禀大人,事情有眉目了。”她走上前,在莫醉面前立住,低声道,“阿若姑娘是于子硕于统领的妹妹,她原本是个正常人,并不哑,后来于家因陷入皇家夺位惨遭灭门,当时她年纪虽小,却因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而失了聪灵,从此再不能言。皇上那时还是皇子,于子硕是他的贴身侍卫,当年于家惨案发生时,于子硕与皇上还被先皇软禁。皇上登基后,因感念于家,封了阿若姑娘为清乐郡主,赐予长宁宫。”
“西玫,你近日是怎么了?”莫醉不耐地蹙眉,打断了她的话,微有愠色,“这些事情,席鸾早就告诉我了,我要你去查,不是想听这些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是。奴婢,奴婢知错。”西玫一怔,没想到她会出言指责,心中一紧,却没有多问,接着道,“两年前,柳贵妃便陆陆续续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请清乐郡主到蜜林殿,而且,不过多久,于统领便替柳贵妃解决一件麻烦。奴婢推想,柳贵妃一定是以清乐郡主为要挟,让于统领为她做事。”
“没错,这才是我想要的。”莫醉微一思量,道,“几个月前,我在蜜林殿见过她,当时,她的手中便拿着一个药瓶子。而且,听洗云与于子硕的话里,似乎也是这一层意思。我想着,清乐郡主定是得了什么顽疾,而能医治她的药,便在柳贵妃手中。所以,只要我们帮清乐郡主治好了病,柳贵妃的手中,便少了一个筹码。”
“如此一来,她便会恨你入骨,定会想方设法将你除去。”西玫早就猜到她要自己去阿若的用意,但却不明白她为何明知山有虎却偏要向虎山行,“大人,这后宫谁不知道柳如蜜仗着自己做丞相的父亲横行无忌,她入宫时间虽不长,却是心狠手辣,你只是一个女官,斗不过她的!”
莫醉脸色一沉,斜睨了她一眼,冷然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什么不该问,最好自己掂量清楚。本官虽只是一个从五品女官,但你,却只是一个三等宫女。”
西玫心下一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愣了片刻,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又一个跑了。
冰冷的面容上浮现了几许歉疚之情,倦容上更增几分沧桑,她苦笑一声,低声自语:“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若问生涯原是梦(一)欢亦是梦
天色尚早,刺骨的风呼啸而至,将整个宫城吹得异常安静。
莫醉披上大氅,刚开了门,却见席鸾站在门口,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没有要敲门的意思。
她忙侧身,将席鸾拉入了房中:“外面那么冷,干嘛站在外面,姑姑,有事吗?”
席鸾看了她一眼,问道:“大人又要去金华宫吗?”
“是啊。”莫醉微微笑道,“我与乔娘子约好今晚要下棋的。”
“皇上今晚要摆驾水晴殿,难道大人不知道吗?”席鸾紧蹙了双眉,道,“奴婢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每次皇上要去水晴殿,你随后便去,宫中已经谣言四起。大人,你何苦要如此呢?”
“姑姑这是哪里的话,皇上去不去水晴殿,我怎么会知道?”莫醉毫不动容,笑意如旧,“更何况,我每次也没有见着皇上啊。”
“大人,你我虽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席鸾阅人无数,你是个怎样的女子,我心中是清楚的。”席鸾仿若未闻,苦笑摇头,“这两个月来,你的行为举止与以往判若两人。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如此为难自己?”
“姑姑说得严重了,我只不过是偶尔发一下官威,怎么会为难呢。”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莫醉旋即笑颜如花,“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了,我性子也暴躁了一些,让大家受委屈了。”
席鸾见她推得干净,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只好长叹一声,伸出手,替她整了整大氅,语气轻柔:“宫中荣华富贵最能遮人耳目,但奴婢知道,大人所求,并非如此。既然你已经决定,奴婢也无话可说,只是,宫中步步险恶,大人一人难敌千军,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笑意中终于染上几分真诚,莫醉微微动容:“姑姑的好意,我一直都记得。”
席鸾回以一笑,转头开门离去。
大风在一瞬间钻入房中,凉意刺骨,她微眯了双眼,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暖意。
到了金华宫,门口的内侍远远地见了她,对视一眼,露出厌恶神色。
她视若无睹,也不待他们进去禀告,直接进去。
偌大的宫苑中,除了站在正中间对着凛厉北风迎面而立的吴阿尺,再也不见一个人影。
他衣衫单薄,垂手而立,站得笔直,一看便是在受罚。
莫醉笑着迎上去,道:“站得直了,看起来精神许多,只是风这么大,小心受了风寒。”
吴阿尺不敢乱动,眼珠子向下一转,看着她咧咧嘴笑道:“不打紧,小时候,阿爹还罚过我跪在雪地里一个多时辰呢。”
莫醉面带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愧疚:“我还是连累了你。”
“阿尺和大人一样,在宫中没什么朋友,大人能时不时过来看我,阿尺高兴还来不及,”吴阿尺坦然一笑,毫不介怀,“阿尺心里清楚,大人每次过来,都是对阿尺真心相待,并不是如他们所说,单纯利用阿尺。所以,大人也不必多言,阿尺心里都明白。”
莫醉粲然一笑,在这宫城中,即便风再大再强,也有吹不走的真情实意。
一个宫女从殿中走来,语气恭敬:“莫大人,我家小主请大人殿中小叙。”
她对吴阿尺微一点头,随着那位宫女走进水晴殿。
殿外寒意逼人,殿内却暖若阳春。
乔深坐在桌前,手持一本书卷,闲适如无忧无虑的闺中少女。
莫醉微屈了双膝,盈盈拜道:“微臣见过娘娘,娘娘吉祥。”
“皇上有好多次要来,到最后却不见人影,这些丫头们疑神疑鬼,最后竟然说皇上是因为莫大人在水晴殿才不愿过来的。这也很明显,莫大人想接近皇上的传闻在宫中已经不是秘密了,而皇上顾及卓大将军,自然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乔深放下手中的书卷,微一抬手,示意她起身,赐了坐,仔细瞧了她一番,神色淡然,并无意外,缓缓道,“本宫这才知道,原来莫大人与本宫宫中的吴公公是好友。只是本宫很是好奇,为何在宫外宫里都颇有名气的莫大人会与一个小公公成为至交好友?”
没想到她的第一个问题竟如此简单,莫醉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道:“因为阿尺是一个好人。”
乔深唇角微扬:“莫大人的回答,和本宫所想大不一样。”
“娘娘是认为微臣会如实说,微臣是要利用他才会有意接近他的?”莫醉坦然道,“如若如此,那微臣的回答应该并不会让娘娘失望,因为微臣的回答的确是实话。微臣来看他,确实是因为他是下官的朋友,而不是要利用他来靠近皇上。”
“既然莫姑娘开门见山,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率,乔深微有意外,凝视她片刻,见她无所畏惧地回视自己,突然不愿再拐弯抹角,“我想和莫姑娘做一笔交易。”
虽然早就料到她早晚会主动找上自己,莫醉倒也安之若素,可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