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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一怔之后,惊怒交加,脚下不仅不退,反而走近了几步,强压下心头的怒气,道:“咱家这次来,是想问问莫大人,一个小小案子,怎么拖到这个时候还没个结果?”
“林公公莫怪,下官初次来慎刑司,很多事情都还不懂,要慢慢学,”莫醉微微笑道,“所以,办案的速度,自然是和茜姑姑无法相比了。”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林山冷笑一声,道,“方才咱家听到莫大人说要将这嫌犯的手镣脚镣都去掉,依咱家之见,怕是不妥吧。”
“嗯,林大人既说不妥,那定是不妥的,下官改了就是。”莫醉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扬声道,“来人啊,将洛天带下去,把他的脚镣手镣除去后,再给他的牢房换床新被子,褥子也要新的,嗯,还有,一日三餐都要好好招呼,这可是林公公亲自吩咐的,谁都不可怠慢!”
慎刑司的宫女看不惯林山的大有人在,听莫醉对他如此冷嘲热讽毫不屈服,心中都有些敬佩,此时更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依着她的吩咐将洛天带回了刑房。
林山终于忍无可忍,登时大怒,竖着兰花指对莫醉骂道:“你个小蹄子……”
“呀,他竟然骂你小蹄子!”一直坐在一旁悠然看笑话的卓逸此时啪地一声收了扇子,突然开口,怒道,“本公子是你的干哥哥,那他岂不是在骂本公子是大蹄子老蹄子了!”
林山早就看到了坐在莫醉身旁摇着纸扇悠然自得的公子哥儿,只是他还有要事在身,也懒得多管多问,此时听他蓦地开口,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心中揣揣,不敢轻易招惹他。
但他身后的小内侍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卓逸叫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混蛋,林公公骂你怎么了,还敢多嘴!”
“这位小公公说的不错,他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混蛋,”莫醉笑道,“林公公骂你是大蹄子老蹄子还是便宜你了呢。”
“晚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卓逸一拉脸,正色道,“你在卓府这么多年,可都是本公子护着的,怎么你一坐上这个什么尚正之位,便过河拆桥,对本公子出言不逊了?”
莫醉一听,登时也沉下了脸:“卓二公子,你这话本官就听不明白了。本官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将本官逐出府门的,可是你卓家。本官今日登上尚正之位,也全因本官奋力救出贺兰和独孤两位将军,与你卓家无丝毫关联,怎么就过河拆桥了?本官倒是有一事不明白,怎么本官刚刚上任,你便跑过来了?是不是卓府家道中落,有事要求本官了?”
“好,好……”卓逸气急,蹭地站了起来,恨声道,“好个晚妹,本公子还怕你在宫中受苦,巴巴地从沙州跑过来瞧你,谁知道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等本公子回去,就好好对我那个傻哥哥说道一番,让他擦亮了眼睛,整日心灰意冷地惦记着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子,还不如死在战场上!”言罢,哼了一声,就要从窗口跳出去。
“慢着!”莫醉却在背后叫住了他,冷声道,“你穿破了我的窗子,赔银呢?”
卓逸头也不回,举手向后一甩,一块银子被掷了过来,无声地落在了软软的床榻之上,银子落时,他一纵身,跃出了窗外,衣袂一闪,瞬间不见了踪影。
那银子恰好落在她的枕边,没有碰到莫醉分毫,但她却不慌不忙地扯了嗓子,痛声“哎哟”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狡黠的笑,笑眼微眯地望着窗子。
众人不解,亦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她喊痛的声音还未歇,一个人头便从窗外探了进来,俊逸的脸上带着关切和愧疚,却是慌张之极,目光一探,瞧见莫醉嘴角含笑,方知自己上了当,关切的神色虽收敛了,但却生不出气来,拿出扇子,正要摇上一摇,啪地一声倒打到了自己脸上,这才发现拿倒了扇柄,不由大是尴尬,如脚下一抹油一般转身跑了,正是刚刚离去的卓逸。
见他果然上当,莫醉掩了嘴,吃吃而笑。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林山都好不容易才憋着没笑出来。
“林公公,下官把那个大蹄子老蹄子给赶走了,”莫醉悄悄伸手,不着痕迹地将卓逸扔下的银子组攥到了手中,问道,“现在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不知林公公还有何吩咐?”
林山做了十几年的大内总管,察言观色是本家内行,卓逸说了几句,他已经猜到卓逸的来历,又见莫醉对他冷嘲热讽没说一句好话,他虽生气却对她依然关怀,可见这卓家对这个被逐出来的丫头还是有些情义在。
这卓家可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林山登时软了神色,呵呵一声,笑道:“咱家也就是顺路来看看,既然莫大人身子不适,还是先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反正,这件事做得几乎滴水不露,就算她要查,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更何况,这慎刑司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最多,让那个混蛋多留几天小命。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公告:因小刀本周有些急事处理,故向各位亲请假一周,27号恢复更新,春节放假期间每日至少更新一次,小刀去去就回,各位官爷勿要忘了奴家。。。
☆、轻风吹到胆瓶梅(四)迷雾重重
晚妹安好:
今日得见吾妹,被汝折辱三番,可见汝在宫中一切安好,吾心甚安。(不必流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以本公子的聪明绝伦风流绝代,你这点小心思本公子一掰手指就猜到了。)
家中一切如往日,吾妹不必挂牵。(简而言之,清净。)
阿虎一切亦如往日,吾妹亦不必挂牵。(简而言之,学武太拼命。)
卿儿一切虽不如往日,但随林兄隐匿南国,一切尚好,吾妹更不必挂牵。(简而言之,贫贱夫妻百事哀,还好本公子心善如菩提,常常顾念兄妹之情,时常拔刀相助。)
桥老头儿十日前不知所踪,吾妹可挂牵一二。(跑得干净利索,连破船都卷跑了。)
大哥已至沙州,云大人确认寒毒可解,另,战事一触即发,接汝回府之事,只能他日再议,然,汝大可放心,吾虽无官无爵,但……定会择日为汝娶了二嫂,好与汝同享天伦。(文武双才温柔娴淑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的东姑娘,总算是正眼瞧了本公子一次……)
吾妹切勿挂念。再会。
这封信卓逸写得没头没脑,但总算还是有些用处。
桥老头儿本就来去无踪,卷走破船跑了,也是他的风格,倒也不用自己担心,只是,他这一走,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潇洒,再相见,更不知何时。
信中说小姐去了南国,应是和当初约定的一样,她和林大哥去了后楚。既然卓逸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自己帮着她逃婚的事,他必定也已经知晓了。但他并无半分责难之意,还经常对他们资助一二,想来,也是赞同当初自己的做法的。
只是阿虎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上次去西山时,东阳山主便透露出阿虎虽天资聪颖但有些急于求成,如此下去,对解除他体内之毒只怕有害无益。当时,自己也对他有些劝诫,只可惜天高地远,给他写一封信已然是痴心妄想,更不可能对他当面劝告。
回去?莫醉不由心头一酸,如今,想让她回去的,许是还有不少人,却独独没有他。
还好,他体内的寒毒,总算能解。
她呆呆地坐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了信,拿起已经被削成两半的银子,决然地扔进了火堆之中。
那银子,正是卓逸扔到她床上的那一块,是用银漆涂成的木块。
她长长一叹,火盆中幽光闪动,和着她的叹息声忽明忽灭。
“又是长吁短叹?为何本王每次见到姑娘时,姑娘总是如此……如此忧伤?”一个清朗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同情无奈,“难不成这尚宫之位品阶太低,姑娘不喜欢?”
“喜不喜欢,都和王爷无关。”莫醉眼也不抬,云淡风轻地道,“倒是王爷这神出鬼没的本事是愈发见长了,只是不知道王爷究竟是更像神还是更像鬼。”
兰容王嘴角含笑,直入正题地道:“姑娘这招美人救英雄甚是高明。”
莫醉微微一扯唇,道:“王爷过奖,说到底,这都是王爷所赐。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王爷是拿什么收买姚雪莫的?”
“姚雪莫?”兰容王一愣,反问道,“本王从未听说此人,何来收买之说?”
“伏晟殿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进入。那天,除了我,伏晟殿的其他人都昏迷不醒。刚开始,我只是以为他们是被烟雾迷昏。可是,后来我仔细一想,怡然、雪莫和茱萸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被大火所困,是在情理之中,但是,贺兰和独孤两位将军都是有武功在身,怎么会轻易昏迷不醒?所以,定是有人给他们下药。”她并不辩驳,徐徐道来,“但是,每天每次用膳,我们四人和两位将军都是同桌而食,所吃的饭菜和所喝的汤水几乎无所差,怎么他们都中毒,单单我一人无碍?”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兰容王,微微一顿,只看他有何反应,但见他饶有兴趣地听着,也不插嘴,面容更没有什么变化。
“我突然想起来,昨日我除了晚膳,还吃了其他人都没有吃过的一道夜宵。这道夜宵,原本是姚雪莫做给贺兰将军的,可是,最后却被我误打误撞给吃了。”莫醉微微转了目光,继续道,“但是,这误打误撞四个字,看似无意,说不定却是有意为之。姚雪莫也是聪明人,她既然打算讨好贺兰将军,定会提前请独孤将军为她出谋划策。而独孤将军平日里端正严谨,对于姚雪莫所问之事,他定会知无不言,不会故意捉弄于她。所以,姚雪莫肯定在做夜宵之前,不仅打听到了贺兰将军的心头所好,更提前了解到他对竹笋有过敏之症。”
“所以,姑娘认为,她做了那道夜宵,名为讨好贺兰融,实则是为姑娘?”兰容王点点头,道,“姑娘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她应该知道你也是个弱女子,为何要如此甘冒大险?万一你来不及救人,她岂不是也要葬身火海?”
“这个,我本来也想不通。不过,一想到幕后主使是兰容王,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了。”莫醉站起身,打开了窗子,迎着徐徐夜风,道,“贺兰和独孤两位将军是北仑使臣,想杀他们为战死沙场的亲人报仇的人有很多。但是,最想在我大周境内除去他们的,恐怕就是兰容王了。若他们丧身我朝,北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天下大乱,一心要荣登帝位的兰容王岂不是得了最好的良机?”
“所以,本王就收买了姚雪莫,迷昏了他们,只放姑娘一人清醒,然后放火烧了伏晟殿。以姑娘的柔弱身子,保命已有所不易,最多救出那几位宫女,而贺兰和独孤两位将军定是在劫难逃被烧死在这大周国中。”兰容王扬唇一笑,接着道,“火烧伏晟殿,不仅能将姑娘从伏晟殿中解救出来,更能挑起两国战乱,可谓一石二鸟。”
“你承认了?”目光一凛,莫醉瞪着他,冷声道,“贺兰将军和独孤将军虽是北仑人,但都是心怀天下的正义之士,你堂堂大周王爷,竟在背后偷袭,就算坐上了皇位,也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兰容王却不怒不恼,微微笑道:“本王只是顺着姑娘所言说了下去,却没有说过姑娘所说的一切,都是本王做的。姑娘这番话虽思维缜密,但却疏忽了一点。”
虽觉得他只是有意推脱,莫醉还是问道:“哪一点?”
“卓将军已经在沙州和北仑开战,北仑和我大周本来就已经势成水火,本王何必再多此一举?”兰容王不徐不疾地道,“更何况,贺兰融和独孤迟的生死,有和本王有什么干系?他们死了,我大周胜了,皇兄将皇位做得更稳了,又对本王有何好处?”
纵然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片刻之间,她的脑海中还是蓦地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喃喃道:“你是说,两国已经,已经开战了?”
“不错,而且,卓将军虽身中寒毒,但依旧英勇不凡,这一仗,便是个大捷。”兰容王微微挑眉,看着她微微一颤的背影,道,“所以,姑娘不必挂怀,今生你虽与他无缘,但也不会早早与他天人相隔。”
心中升起腾腾怒火,莫醉不耐地转了话题:“王爷的意思,是不承认伏晟殿的大火是你指使的了?”
“不,虽不是本王指使的,但本王却也脱不了干系。”不想兰容王反倒爽快地承认了,“但是,本王没有收买伏晟殿的任何人,放火的主意也不是本王想出来的。”
“所以,你在伏晟殿,还是有内应的。”莫醉心中一动,问道,“那人是不是姚雪莫?”
“姑娘是个聪明人,本王也不是个傻子。”兰容王起身,笑道,“这些未解之谜,还是姑娘亲自去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