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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柳如蜜早就练就一副见好就收的百变神色,此时听到卓昊以国政大事为推托,她登时停了啜泣,眨着浓密的眉毛惊喜道:“原来卓二哥非但没死,还懂得了为皇上分忧,这样,本宫终于安心了。”又忽的“咦”了一声,“你们怎么都还跪着,赶紧起身吧。”
看够了热闹,兰荣王轻笑一声:“都起身吧,今儿的正事还没办呢。”
后花园中,晚珞和晚棋并肩坐在石亭中,扬起小脸看着满天的繁星,却各自心神不定。
“姐,其实大公子还是很在意你的,”两人沉默良久,晚棋突然开口,“他怕你一个人会胡思乱想,还专门让我也过来,不必去接驾。”
一向洒脱的卓逸死活都不愿跪在当年被他抛弃的旧情人面前,卓昊无奈,只好让他留守在后花园中,吩咐晚珞看着他,并随时留意府中动静。
晚珞微微侧头,见卓逸举杯的倒影映在窗上,放下心来,转过头握住晚棋的手,轻叹一声,无奈道:“我们发过誓,无论何时,那件事绝不可以泄露半个字。”
“难道,你连他都不信任吗?”晚棋试探地问道,“而且,若大公子知道了,说不定还可以帮我们早日找到仇人……”
“阿瑛,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一定要来晋安城吗?”晚珞突然截过她的话端,问道。
“为何?”见到她的神色突然间凝重,甚至唤了自己的真名,晚棋心中一动。
当年,他们四人一夜昏睡,醒来后却蓦地发现他们从未想过会消失的家却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除了漫天弥漫的烟尘,满目都是黯然无色的灰烬。
阿莫还小,见了满地的烟灰,还嘻嘻哈哈欢欢喜喜地颠颠跑了过去玩耍。
他们三人呆立了半天,只觉得自己是在山间迷了方向,找错了回家的方向。但天旋地转中,还是仁哥哥第一个反应过来,哭嚎地奔了过去。
晚珞软了双腿,只觉得天塌地陷,所有的一切恍若噩梦一般,连一滴泪都未流下。
一声哀鸣传来,凄凉悲切,晚珞却登时醒悟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潜意识中,还是急急拉了他们藏在了平日里玩闹的山洞中,一躲便是三天。
那三日,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紧紧抱成一团,在心中哭干了泪水。
三日后,晚珞将她和阿莫交付给了仁哥哥,一个人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她的双眼已经浮肿,声音嘶哑着:“晋安城。”
那时她还小,从未想过“晋安城”对她们意味着什么,也从未想过,为何晚珞出去一趟之后便只说了这三个字。
“那日,我在骨灰中发现了这个。”晚珞低了头,缓缓从袖袋中掏出一方锦帕来。
晚棋咬唇接过,忐忑不安中,打开了锦帕。
里面,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铜牌,似乎还覆盖着一层灰烬,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上面,隐隐刻着“军”字。
晚棋一惊,手猛然一抖,突然间觉得这铜牌有千万斤重,险些将它摔落在地。
“你应该知道,这铜牌意味着什么。”晚珞扶住了她的手,将锦帕重新盖在铜牌上面,如秋水清明的双眸涌动着难言的痛楚。
半晌,晚棋才木讷地点头。
这是大周国的军牌,只有皇家正统军才有资格佩戴的军牌,比如皇宫的御林军,再比如卓府的卓家军。
“你还记得漠月山深林中那个从来都不会笑的小哑巴吗?”晚珞小心翼翼地收回铜牌,强忍了心中悲痛,继续道,“我曾在他身上见过这个铜牌,那时,小哑巴的主子告诉我,这铜牌,全天下只有晋安城才有。”
“漠月山……”晚棋心中一颤,这个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却已经在心中尘封了八年之久,在踏进晋安城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约定,若无线索,谁都不能擅自提起曾经的那个地方和曾经的那些亲人,难道,当年火烧莫家村的血案,已经有头绪了吗?
晚棋不由心中一紧,多年来,她虽然从来未忘记过家仇未报,但却因为一直都在晚珞的庇佑下,也从未因为此事真正忧心焦虑,在她心中,更多的,是失去亲人和家园的苦痛。而她更清楚,这些年,晚珞为了查出当年血案的真凶付出了多少心血。
“姐,难道……”不知为何,几许难以压抑的恐惧袭来,晚棋只觉着夜色突然变凉,让人从外冷到心里。
“没有。”晚珞却微微摇头,但双眸中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但是,快了。乌摇说那个史官已经松口,再有几次,便可以从他口中探出八年前究竟有哪一支军队被派到了漠月山。”
“姐……”晚棋双手发抖,颤颤张口。多年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这些事情,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紧握了她的双手,晚珞的双眸如星辰一般闪烁,坚毅而自信,“我只想让你明白,在晋安城,甚至整个大周国,我们只能相信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这件事,和皇家脱不了干系。我不想因此而让大公子为难,更不想因为他而耽搁了我们的复仇大计,你明白吗?”更何况,越多的人知道,她们便越危险,到时,莫说报仇,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晚棋咬紧了下唇,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可是,姐,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
“因为,”眸光一黯,晚珞松开了她的手,似鼓起极大的勇气一般,长叹一口气,抬眼看点点发亮的繁星,“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件事,一定和漠月山深林中那两人有关。”
“那又如何?又不是只有你才认识他们,那时,他们出山后,是住在我家中的。”晚棋不解。
“没错。”晚珞面如死灰,悔恨道,“可是,当年将他们带出深林的,却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蝶梦百花花梦蝶(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东大将军卓昊忠肝义胆军功卓越,为国事鞠躬尽瘁贻误婚事,如今军情暂缓,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尚书令赵权之女赵千盛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镇东大将军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赵千盛许配镇东大将军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随着皇帝随侍郭喜的一句抑扬顿挫又喜气洋洋的“钦此”收口,跪在地上准备接旨的卓府众人皆惊愕不已。
卓昊面色铁青,方才喜公公宣旨时接旨之人不是卓卿而是他,他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却没有想到,原本以为赐婚给卓卿的圣旨竟然是赐婚给自己的。
“镇东大将军,接旨啊。”见了此景,柳如蜜心中得意,抿嘴一笑,假意催促道,“如此好事,镇东大将军莫不是欢喜过头了不成?”
“看来老身的确不中用了,”坐在一旁的杨倚山也甚是意外,见卓昊毫无接旨的意思,而罗芙蓉更是一脸错愕,她心念一动,起身恭敬向柳如蜜问道,“老身怎么记得赵权赵大人膝下只有一子,并无千金。还请贵妃娘娘提点一下,这赵家千金年方几何?”
经她一提,罗芙蓉也恍悟,她也从未听说过尚书令赵权还有一个名唤千盛的女儿。
“老太君果然厉害。”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问,柳如蜜盈盈一笑,“这赵家千金的确不是赵大人的亲生女儿,而是义女。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看到众人迷惘的神色,柳如蜜佯作恍悟:“呀,是呢,看本宫糊涂的,这赵权大人一刻钟之前才收了这个义女,他也是刚刚知道,你们当然不会这么快便得知这个消息了。”
她此语一出,卓府众人更是一惊,难道,皇上是为了让这个叫赵千盛的女子名正言顺嫁到卓府才命赵大人收了这个名义上的义女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竟然让皇上为了她能够入嫁卓府如此大费周章?
“是啊。皇上为了能成就你和赵小姐的绝世佳缘,可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呢。”喜公公不明各人心思,笑逐颜开地催促卓昊道,“卓将军,赶紧接旨啊!”
“臣与那赵家小姐素未谋面,更无情意可言,更何况,如今战事不断,臣实在□□乏术,”强压下心中纷杂,卓昊抬头道,“臣会随公公进宫面圣,请皇上收回成命,退了这桩婚事。”字字坚定,掷地有声,更无丝毫迟疑。
喜公公蓦地一愣,随即道:“卓将军此言此意?你每次进宫不都会去看望赵小姐吗,怎的素无谋面?”
卓昊闻言,微微一愣,一个人影从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却即刻在心中否认。
“就是你的小师妹,盛姑娘啊。”柳如蜜低头,微微挑眉,笑道,“千盛这名字,还是本宫赐给她的,不知卓将军以为如何?”
卓昊心中一惊,真的是她!
不对,今日进宫时她还和往日一般,并无异常,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怎会突生变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卓将军,接旨吧。”一直端坐在一旁默然斟茶的兰荣王突然闲散开口,“皇上还在宫中等着好消息呢。”
卓昊心中烦乱,无数疑问毫无头绪,明知这圣旨自己接不得,却又不知若不接旨会对盛儿有何影响,一时间举棋不定无计可施。
叮叮叮……
正在此时,突然间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由远至近,刹那间已然飘到了耳边。
一抹黑色的影子如闪电一般蹿了过来,直直地向喜公公扑了过去。
只听喜公公“啊”地尖叫一声,那团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口逝去。
“圣旨呢?”柳如蜜伸手扶住了身旁的一个小宫女,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一瞥眼,蓦然惊问。
“哎哟,”一愣之后,喜公公才发现手中的圣旨已然没了踪影,大急,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静鞭,指挥随行的侍卫,“那个黑色的小畜生抢走了圣旨,赶紧给咱家追回来啊!还愣着干嘛,是不是都不想要脑袋啦!”
原本安静的厅堂中顿时大乱,如梦初醒的众人纷纷向外涌去。
“咦,这里好热闹啊!”清脆的声音随着灵动的铃声响起,一个一袭红杉的年轻女子逆着人群飘进厅堂,顺手抓住火急火燎要出去的喜公公,笑问道,“你有没有见到我的阿忆啊?”
“什么阿忆阿驴的,没见过!”喜公公看也不看她一眼,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正要继续向外走,脚步突然一顿,立刻转身抓住她,怒问,“难道那个小畜生……”话未说完,他便瞧清了眼前之人,一惊之下,慌忙撒手,扑通跪倒在地,“奴才拜见染眉公主!”
花染眉却不再理他,抬眼兴致盎然地扫视厅内,看见卓昊,眼睛一亮,擦过柳贵妃,跑到他面前,蹲下身,笑道:“卓郎,你怎么跪在这里啊?”
兰荣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卓昊,方才他与喜公公相距甚近,以他的功力,只消稍稍动手,便可将那只小狐狸扫开,但他却选择不动声色,看来,他并不打算安心接了这圣旨。如此来看,这个盛姑娘,似乎也不简单。
“既然圣旨丢了,还请卓老夫人和卓将军先行起身吧。”兰荣王放下手中茶盏,撩起衣袍起身,虚扶了一把罗芙蓉。
处心积虑谋划许久的好事突然被一只小畜生破坏了计划,又见花染眉对自己视若无物,偏偏自己还奈何不了她,一向心高气傲的柳如蜜强压下心中怒气,嘴角扯开了一个甜美的微笑,问道:“染眉公主,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好?”
“你是哪个?”不想花染眉歪着头瞧了她一眼,凝眉思索片刻,恍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皇帝哥哥最宠爱的乔娘子,对吗?”
想她堂堂大周第一皇妃,竟然被认作品阶低下的小小娘子,看着花染眉一脸无辜的浅笑,柳如蜜的脸色蓦然一变,沉声道:“不知刚才那个掠走圣旨的小畜生和公主是什么关系?若是公主饲养的,还请公主立刻将它召唤回来,还了圣旨,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恐怕会伤了周楚两国的和气!”
“乔姐姐是在说阿忆吗?”花染眉惊然问道,“它抢走了圣旨?”
“本宫乃是堂堂大周柳贵妃,并非公主口中的乔娘子!”柳如蜜一咬唇,怒道,“公主本是聪颖之人,何必故作糊涂!”
“染眉公主,方才的确是一只黑狐狸抢走了圣旨,希望公主能帮我们及时追回,本王感激不尽!”眼见柳如蜜发怒,兰荣王心中好笑,出来打圆场。
“这个阿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爱喝酒也就罢了,还喜欢上黄灿灿的东西。”花染眉对柳如蜜的怒气丝毫不以为意,兀自懊恼道,“连皇帝哥哥送我的黄褂子都给撕破了,害得我还得再寻个东西给他半夜御寒,真是麻烦。”
在场的人听了,无不瞠目结舌,她竟然拿皇帝御赐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