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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接回来后不久,”纪铭缓慢地说着,“保安队的另一支,在檀溪找的一座小屋里找到了大小姐……她很平静,没有怎么抵抗就随着我们走了。”
“檀溪?!”岳芽一下睁大了眼睛。
“是啊,”纪铭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在嘲笑自己,“老太爷的评价的确中肯,我还是太年轻了,‘关家人不屑于去檀溪’这个结论没什么根据,下得也实在武断。”
“那……项衡之拿到他需要的资料了吗?”
“拿到了,但是最关键的那项数据被改动过了,”纪铭苦笑道,“一共二十一处,全部被改成了无关数字,项衡之说他可以推出来,但是数字连小数点后一共有十九位……我才明白大小姐那么平静的原因,直到现在,主动权还在她手里。”
“……”岳芽整个人都愣住了。
“说啊!怎么不继续了?”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赵柏书突然变得烦躁起来,闷闷地问出这么一句。
“有办法?”她转脸看向纪铭,充满期待。
“大小姐记忆力惊人,虽然搜遍了整座房子,也没有看到任何记录,但是她说记得,肯定就能背出来,”纪铭顿了顿,终于还是开了口,“她要见你,然后再做决定。”
“不早说!”岳芽掀开被子一只脚已经下了床,“这也要磨叽……”
“岳小姐!”接收到一旁男人的目光,纪铭伸手阻拦,“大小姐她现在……她很危险。我们都已经很清楚了,在这方面,你、我都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况且,她的据点就在檀溪,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不知道,项衡之知不知道?整件事,还有什么是被隐瞒着的……太冒险了。”
“尽管大少爷的身体恢复很重要,但我也不同意你去冒这个险,”他转过头,从赵柏书那里获得了支持,“等会儿医生给你测过各项指标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请你和赵先生先离开这里吧。”
“我们很感激你为关家所作的一切,你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就请交给我们吧。”
岳芽摇摇头,另一只脚也下了地,老瓷砖的凉意让她索瑟了一下。
“不,”她笑起来,“除了躺在床上的那家伙,没有谁能阻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九(已修)
起身的动作有些大,岳芽站定在地面,感觉到一阵晕眩,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重新睁开。
“你就打算这么去了?”纪铭无奈道。
“我现在感觉还行吧,”岳芽无所谓地点头,“那还要怎样,难道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赵柏书看着她,觉得自己就算反对也不会起什么作用了,从沙发边上拿来她的鞋,让她可以换下脚上那双拖鞋。
“谢谢你,学长。”
“你……自己多注意一点吧。”
她穿上外套,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出房间,随着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保安,离开了。
关向音的住处比较偏,岳芽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到她的院子。四周守卫森严,给她领路的保安表情严肃地向他们通报了这位访客之后,她才被获准进入。
进了院子,先得经过一些葱郁的草木,才看到正屋。无论是花园还是屋子,与整个关家庭院是那么的不同,但大概会是许多女生梦想中住所的样子。鲜花、藤秋千、落地窗,细节处处显示着主人独特的品味。
“来了,请坐。”
关向音从里间走出,她穿一身质地优良的厚连衣裙,闲闲地看着自己的客人,好像根本没有被变相软禁。
“要怎么样,你才能把那串数字告诉我!”
岳芽看不得对方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早前在现代艺术中心的敬畏和仰慕全都丢掉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害得太阳遭受痛苦的冷血女人而已。
“嘘——”关向音伸出食指,有些神经质地做了个噤声手势,“被岳小姐这么一吓,其中的某个数字,我好像就要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呢。”
“你!”岳芽指着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我们不如坐下来,进行一次愉快的谈话,你说是不是。”关向音自己往沙发坐下,抬手示意岳芽,看到她尽管不怎么乐意,但还是没有违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听说你要来,我特意煮的。”紧接着,她推过去一个青瓷杯子,盛着的茶水往外袅袅冒着热气。
岳芽没动,只狐疑地看着她,心中猜测这个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诶,看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给忘了,”关向音突然做恍然大悟状,“听说你被贺芳绑了,还喝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我这的茶,你大可放心的喝。”
“你认识她……”
“哦,那个愚蠢贪婪的女人……我可不认识她,”关向音摆了摆手,好像在驱散什么嫌恶的东西,“我请你来,不是问了讨论她的。”
“我只想确认,你到底有多了解,那个你认为自己‘喜欢’着的男人,我可怜的侄子,”她突然认真起来,逼近岳芽,研究她的表情和眼神,“以及,这所宅子和这个家族。”
“统统都了解之后,你还能不能守得住你所谓的感情。”
岳芽被她突然的动作弄懵了,不过很快回过神,直视她道,
“你尽管说吧,无论什么。”
“真是……天真。”关向音眼里居然流露出一丝类似怜悯或同情的东西。
当年轻的关向音无法接受挚爱突然亡故的现实,咬牙切齿地说要让那个叫齐惠的女人受点教训的时候,其中并没有包含多少恨,只是她心中汹涌的悲伤需要一个出口而已。实际上,她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那大学的最后两年,反而是她艺术学习的巅峰。因为她始终有个奇怪的错觉,认为郑振并不希望看到颓罔的自己。并且学得越多看得越多,好像就能越大限度的缩小她和他之间已经遥远得令人绝望的距离。
所以当关向音毕业回国,她其实已经获得了平静。她在艺术,特别是绘画方面的鉴赏力,让许多固执的自恃才高的业界老前辈都不得不叹服,也正是那时候的积累,让整个大京上层社交圈记住了她。即使如今她几乎不会再出现在公众场合,也没有人会去质疑她在这上面的地位。
直到她的长兄把那个女人再度带到了她面前。
“他们都以为我在婚礼是才见到她的,其实比那要早得多。”关向音淡淡地说。
与堪称完美的求学和就职履历不同,齐惠的家世绝对称不上光鲜,甚至因为亲友有犯罪记录,连到关家做仆佣的资格都不满足。作为关家的长子,未来风盛的继承人,关向智有理由保持谨慎,他先向妹妹介绍了自己的未婚妻,希望她能帮忙说服他们的父亲。
“我宁可一直都不知道真相,也不愿相信郑老师爱上的是这么一个人。”说着她痛苦用双手捂住脸。
与未来大嫂的相处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直到某天对方主动提起那个已经过世多年的人。她的语气和神态不怎么对劲,关向音只动了一些手段,就把她和老师的曾经查得清清楚楚,欺骗和利用她都能够容忍,恋爱的事,愿打愿挨,唯一、绝对不能原谅,齐惠早在进入关向音所在大学之前,就已经和关向勇开始了交往,但为了获得科研经费,她仍同时与郑振保持着暧昧关系。
可能葬礼上她撕心裂肺的痛苦是真的,但是温柔多金的未婚夫很快就让她忘记了所有不该记得的过往。
“哥哥还以为是自己的追求和艺术方面的共同语言打动了她,其实不过是钱和家世而已。”还有这个家里的其他人,父亲,纪管家,甚至二哥,说到她,都认为是好媳妇好妻子好母亲的典范。
“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计划了,是什么让你忍了那么久。”
“不不,”关向音笑得开心,“二十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停止折磨她哦,我最讨厌贪心的女人,既然那么想要钱,就要做好失去其它东西准备。”
首先出现问题的是齐惠的学历,接到匿名人举报后,两所她先后就读的大学都发现她成绩和论文的蹊跷,调查证实之后公示收回了她的证书……之后还有各种其它的事情。
“你大哥是无辜的吧,为什么最后连他也……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杀人犯无力的诡辩而已。”
“没有的……不是的,我没有想让大哥也受伤害的。”关向音喃喃道。
她不仅计算过很多次,甚至还做过模拟测试,依照大哥平时的乘车习惯,失控的汽车顶多只会让他重伤昏迷。但她没有料到,尽管在自己的影响下,长兄对齐惠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爱,车祸突发时,他的第一个反应还是要保护好她。
“呵呵呵……”她突然又笑起来,声音有些耍袄骱Φ呐耍嵋兹昧礁瞿腥宋馈!�
“你也挺厉害的,”岳芽不知道怎么接那个让人唏嘘的话题,把话头扭转到关昭阳身上,“随意就可以判定人的生死。”
“哦,我那可怜的侄子,”关向音神色恍惚,“英俊有才华,关家往前往后五十年,都难有同样优秀的人,可惜,那个女人的所有邪恶,他全部都继承了。”
“哈,”她盯着岳芽,希望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些猜疑或者犹豫,但是面对她的,始终是一个固执的年轻女孩,“你不相信?那我说给你听。”
关向音继续说了起来,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她的语调和神色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说少年时的关昭阳怎么陷害捉弄仆佣和家教,只为了一时之乐,让他们不仅丢失了饭碗还再也无法再大京立足;讲他荒唐的青年时代,颓废、疯狂的生活和娱乐,世家公子哥败家的那一套几乎全都试过一遍;再讲他进入风盛之后,手段狠烈,逼得多少竞争对手撤出行业甚至破产。
“于是你就要弄傻他,”岳芽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你什么时候从复仇者变成正义使者了。”
“不,我只是单纯看他眉眼间那个女人的样子心烦而已,”关向音瞧了瞧岳芽,“呵呵,我明白了,以为他再怎么混,你都有能力改变是吧。”
“想要改变关昭阳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真该看看他们的下场。”
岳芽静默不语。
“接着。”关向应走到一旁的矮桌前,拿起个什么东西朝她扔过来。
“这是……”黑色的手机,岳芽抬头望向她,不明就里。
“它的另一种尺寸你应该会更熟悉一些,”她用手指比了比,“关昭阳的手机。”
实际上,这并不是关昭阳本来用的手机,只是于心不忍的项衡之在他身遭突变之后配给他的。来自他那位神秘的“朋友”。
“我没有见过那台仪器,”关向音皱起眉,“不过我想他那么谨慎是必要的,军方或者安全部门如果知道有那么一台或者一系列机器,可以只通过几个参数就能随意变化电子产品的大小,那位‘朋友’可就不能这么逍遥自在了。”
“这是设定放大参数后的产物,关昭阳似乎在记事本里记挺多东西,与你同居时的真正日记,你不如看看,他是否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已修)
岳芽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刚才听到的讯息——可以随心所欲让物件变大变小的机器,真像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其中的原理自然不是她能参透的,想不通就不想,她看着手中的黑色手机,这里面,有她更关心的东西。
按了启动键,很快,屏幕亮起,很简洁的界面,她一下就找到了记事本的位置。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那么一瞬,最终还是点开了。
关向音静静地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密切注意着她表情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第一颗泪珠顺着女孩的脸滑落,慢慢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看到岳芽拿开手机,闭上眼睛,应该是总算看完了,她有些得意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
“你没有看过?”岳芽转过头,沾满泪水的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那是什么让你能如此笃定。”
“哦,你大概不懂吧,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的那种幸运感。”看到对方的错愕神情,岳芽心中大呼过瘾。
“我不相信!”关向音一把夺过手机,重新打开记事本,里面的内容让她震惊。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家除了大哥还能长出个痴情的异类,她认识的那个关昭阳明明是个永远不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