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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还是利用了裴家的关系,为的只是证明他的能力和眼光。但那一段话,不曾说谎:他是真心实意得信赖着这个团队。他裴邵钧永远有退路,但他不屑走到那一步。
而邹宛,你这样担心我,我很高兴。
三天后,几个大客户联名发送的催促公函就递到了总经办。关惟大发雷霆,训斥陈继培不分轻重,私自按下创意部的求助报告,危及公司声誉。然后,亲自从相邻的几家分公司里调人,批准了雇佣浙大学生的申请。
被录用的学生共五人,虽然负责的都是些边缘工作,但已足够引起上下震动。在这之前,“菁英培养计划”不过是预算中的一串数字,但在此危机时刻,却与盛世真切得连在了一起。
牵涉其中的,还有裴邵钧两年来积累的人脉、地位和信誉。
☆、第五十六章 简单世界
邹宛负责给学生们安排工作,并督促进展。其中,乔墨的表现最为突出。这个美术系的学生,似乎天生具有宽广的思维和新奇的创意。他在电脑绘图上的素养,丝毫不逊于借调过来的资深美工,而对广告的核心创意,也有不少自我见解。
初生牛犊的他,甚至公然对裴邵钧核定的案子表示质疑。数次之后,邹宛不禁为他暗自担心,但乔墨却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邹宛去文印室拿材料,看见乔墨正大咧咧得靠在茶水间的沙发上吃点心。如果说人在放松时最能暴露本性,那此刻的乔墨,就是最真实的自己。他的眼眸因为愉悦而微眯着,俊逸的脸庞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连嘴角都是满溢出来的笑意。那种由衷的快乐,也感染到了邹宛。她忍不住转了个弯,走到他面前,故作严肃得敲敲沙发背:“乔墨同学,还差10分钟才到茶歇,你怎么可以提前出来?”
乔墨扬起眉,笑嘻嘻得拿起一碟曲奇:“味道不错,邹宛你要不要吃一点?”
邹宛绷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一看就是生活得顺风顺水,对任何人都没有戒心,也没有阶层概念。他会直接向裴邵钧叫板,也可以固执得始终不叫她“邹助理”,而是“邹宛”。
奇怪的是,在他那种真诚又无辜的目光下,别人也很难生气。
除了今天。
邹宛拿了一块,顺势坐在他身边。乔墨愣了一下,立刻作势捂住耳朵,低声哀嚎:“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什么下次?你都保证过多少回了?”邹宛好笑又好气得瞪着他:“裴总不是容不下不同意见,但你要注意提的方式和场合。这么一对一得较真,让他下不来台,任谁都要生气。”
“我知道了。”乔墨从善如流得点点头,但接下去一句,差点让邹宛栽一跟头:“但我说得没错。裴邵钧就是在这行混久了,思维定势,还非要一意孤行。再这么专制下去,只会把整个部门带进死胡同。”
“哎!”邹宛嘴角抽了抽,强忍下拍乔墨脑袋的冲动:“裴总是老板,你能不能说话注意点?而且,今天裴总也没有完全否定你的意见。只是现在时间有限,不能进行大结构的修改,你要学会从权。”
“唉……”乔墨幽怨得拿起一块曲奇,狠狠咬了两口,然后耸耸肩:“好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少说两句好了。不过,要我说假话奉承他,做不到。”
邹宛对这孩子彻底无语了。冷不防,乔墨突然凑近她耳畔,轻声笑道:“邹宛,其实你也同意我的看法吧。别理姓裴的,他就是只纸老虎,没什么了不起。”
邹宛愕然。然后,定定得看着乔墨晶亮的眼眸。那是两湾清澈的潭水,漾着年轻人特有的自负和简单。他没有见过裴邵钧的雷厉手段,所以根本不清楚,自己能被容忍至今,是多么侥幸。
然而,邹宛却不愿打破乔墨的那个简单世界,因她自己也曾如此单纯过,以为世上真没有实现不了的梦,只要自己足够努力。
☆、第五十七章 自我反省
邹宛笑了笑,夹着文件,到茶桶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离开的时候,乔墨还依在沙发上,阳光将他的身形衬得分外俊朗。他依旧微笑着看向窗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邹宛推门进去,看见裴邵钧已是一派平静神色。他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一冷静下来,又是位翩翩公子。
裴邵钧扬扬手,示意她放下材料,然后继续低头办公。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扬眉笑了:“怎么,替你的小朋友探口风来了?他自己怎么不来?”
邹宛状似无奈得叹了口气:“怕您呗。”
“怕我才有鬼!”裴邵钧大笑起来。这茶香一闻就知道是客户送给邹宛的特级龙井,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现在倒为了乔墨,特地捧过来,看他的脸色。
这份用心,让他妒忌。
裴邵钧缓缓抿了两口,纤长的手指在鼠标上一点,打印出了几张设计草图。
邹宛接过,翻了翻,吃惊得叫道:“这是谁做的?”
“乔墨。这小子很有个性,白天和我争,晚上偷偷得自行设计。这是他半小时前发给我的邮件,说什么不接受是公司的损失。哼,他还真敢说!”裴邵钧嗤笑道。
邹宛端详着他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裴邵钧的语气虽然严厉,但脸上并无愠怒,看来只是就事论事。她大着胆子,跟了一句:“裴总,乔墨确实太年轻,不懂分寸,我以后会好好教他。但他的才华也毋庸置疑,或许,您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我没有给他吗?是他自己不肯听我说完,非要跳起来硬争。还说我专制……哼,我要真专制,现在他就不在这儿了,要搁过去……”裴邵钧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继而长长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自己招进来的人,如果连我都驯服不了,活该给别人笑话。”
邹宛理解得笑了笑,正想离开,裴邵钧突然叫住她,语气犹疑:“邹宛,说实话,我是不是……真有点专制?”
您当然专制了,部门里说一不二,对上层也是强硬到底。但这种话怎么可能出口?邹宛沉默片刻,立刻给出了完美答案:“我以前的上司说,可以鼓励下属各抒己见,但最后的定夺权一定在他手里。做对,是团队的成功,做错,他也一力承担。这是身为管理者的魄力,也是大部分员工愿意跟随的原因。”
听着倒挺像中信的风格。裴邵钧淡淡一笑,眼波里转动着异常复杂的情绪:“可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专制’这个词。刚回办公室时,我还挺生气,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曾这样顶过我家老爷子。我小时候常想,别成为他那种人,貌似谦和,实则固执,决定的事哪怕是错的,也要犟到底。我以为自己多少会比他宽容一点,但事到临头,我俩的反应却是一样的。”
这种自我剖白的勇气,令邹宛深深动容。她定睛望着他,声音里带出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裴总,您不要太介意。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邵钧心头一震,邹宛眼里呼之欲出的倾慕,令他忍不住想立刻站起,将她搂入怀中。可他又不敢贸然尝试,以免将两人的关系推得更远。迟疑间,邹宛片刻迷离的神智已回来,声音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恭敬:“裴总,明晚的部门聚会,您真不去?大家都盼着呢。”
“是盼我买单吧。”裴邵钧勉强笑了笑:“没问题,拿我的卡去。我临时有约,你们玩得尽兴吧。”
“这个……”邹宛还在犹豫,裴邵钧已把信用卡丢了过来:“你把关,我放心。别让他们把我吃破产就行。”
“绝对不会。”邹宛扑哧一笑,拿着他签好字的文件,轻快得离了办公室。
☆、第五十八章 午夜迷情 11。24的第二更
周六晚间,清静的音乐吧里,大家一听邹宛带着裴邵钧的白金卡,都兴奋不已。个个凑过来。长吁短叹:“哇,裴总真有钱,这卡的年费都上万,能透支几十万呢。”
“啊?!”邹宛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把这‘几十万’丢水杯里。乔墨懒洋洋得撑着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人啊,眼里只有钱。我还有张黑金卡丢家里呢。”
“切……”众人一致发出嘘声。他也不恼,笑嘻嘻得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不信就算了。既然今天裴总买单,我就不客气了。”
他招招手,叫来服务生,报了一串酒单。服务生面露尴尬,不住得摇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没有。”
点到最后,邹宛看不下去了。随便报了几款鸡尾酒和小食,将服务生打发走。转头皱眉道:“乔墨,你别胡闹。大家就是出来开心的,真刷掉裴总几万块,就等着周一被开吧。”
“我还巴不得被他开掉呢。”乔墨眯着眼,神色微醺:“要不是怕学校和王哥为难,我才不想继续待在盛世。早知道上司是他裴邵钧,打死我也不来。”
“嗯?你以前认识裴总?”有好事者立刻凑过来。
乔墨瞟了邹宛一眼,她的脸上显出些许不悦,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得起身,到吧台上去点音乐。在徐徐移动的灯光下,她的侧面明暗交织。但都带着一份特别的安然之美。清澈姣美、婷婷而立,令人不忍相扰。
乔墨不答话,起身走到邹宛身边。耳边响起一支英文歌,生僻但很好听。邹宛就那么手支着吧台,随着音乐轻轻哼唱,神色既幸福又悲哀。乔墨突然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邹宛。有人说裴邵钧追过你。是不是真的?”
邹宛转头,淡淡一笑:“你确定是说追过我,而不是说我们两个……”
“我不信他们的话!”乔墨咬牙,继而不好意思得低下头:“你是什么人,我看得很清楚。你绝不会做那种事。”
邹宛自嘲得摇了摇手中的饮料:“乔墨,你真是个孩子,这事怎么能当面问呢。这里面很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我只能告诉你,裴总确实挺有魅力,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乔墨长舒了一口气,片刻后又皱起眉头。大声道:“我才不是孩子。我因病休学过一年,现在已经22岁了!”
“22岁。还不是孩子?”邹宛笑着在他头顶摸了摸:“你比我亲弟弟还小呢。”
“邹宛!我不是你弟弟,也不许你把我当弟弟看!”乔墨气哼哼得握拳,瞪圆了眼睛:“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那坚毅笃定的眼神,令邹宛刹那间愣住,然后不禁轻笑出声。
当晚,大家都玩成了一团,只有乔墨和邹宛刻意坐得很远。乔墨身边靠着创意部的另一个姑娘,不住得往他怀里凑。那姑娘明显喝高了,一边笑嘻嘻得拍着乔墨的胸,一边嘟起嘴唇,嗲声嗲气得说:“小帅哥,让姐姐亲一下。等会儿有奖励哦……”
众人哄笑起来,乔墨的几个同学也开始起哄:“对啊,乔墨,她比小端漂亮多了,你就从了吧。什么年代,还守初吻?笨不笨啊。”
乔墨涨红脸,急切得望了邹宛一眼。她置若罔闻得偏着头,用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他恨意陡生,一把按住姑娘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下去。咫尺之遥的秀丽脸庞,带着勾人的香味,像是父亲臂弯里来来去去的女人。她们都会摆出一副同样的讨好表情,抚着他的脸,夸张得叫着:“阿墨,你真可爱。姐姐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就是:“换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
曾几何时,“姐姐”这个词等同于羞辱,乔墨花了整整六年时间,才把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理调整过来。现在的他阳光、开朗、和善,但那根尖锐的刺,还是偶尔会跳出来。他无法忘记当自己最窘迫的时候,母亲就那么抱着手臂,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冷笑说:“好啊,阿墨,你自己选,要不要她做你的新妈妈?”
乔墨眼里泛泪,动作却逐渐升温。从小到大,看惯了父亲的浪荡,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愿。而此刻,最在意的人置身事外,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那个孤寂时刻。呆肝他号。
没有人真正在意他,他们要的,只是钱、钱、钱……
“你喜欢我,是吗……那我会让你更喜欢……”他的眼里遍布轻佻的神采,柔软的手缓缓下滑,从背部一路抚下去,一下插进姑娘的裙腰。姑娘身体一颤,张嘴想叫,却被他紧紧双唇,再也作不得声……
半醉的众人还在哄笑,谁也没有注意到乔墨几乎就要假戏成真,直到邹宛重重得把杯子砸到桌上,大家才一激灵,清醒过来。
“买单!”邹宛高喊一声,然后把姑娘一把从乔墨怀里拉出来。乔墨倔强得瞪大双眼,双手紧紧攥着,像是示威,眼眶里却转着泪。
等邹宛买完单,他已经趴在外面花坛边吐了好一会儿。高大结实的脊背,在冷风中微微颤抖,一双曾经媚人的眼睛已清澈如泉,淡淡的蒙着雾。
他一边胡乱擦泪,一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