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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男人接过电报,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看完后,眉头顿时拧的死紧。
“司令,如今江南的刘振坤突然发难,倒是打的咱们一个措手不及。”何副官立在一旁,面中隐有忧色。
贺季山将那电报随手扔在桌子上,道了句;“传令下去,命张德江领着六团的官兵即刻赶往前线支援,不得有误。”
“是。”何副官一个立正,身躯挺的笔直。
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听贺季山又是唤住了他。
回眸,便见男人笔直的看着自己,语气中却是透出一抹淡淡的疲倦;“去让薄少同来。”
何副官知晓他定是让薄少同来为沈疏影医治,当下,他站在那里,却是踌躇不前。
“怎么了?”男人微微皱眉。
“司令,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何副官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讲。”贺季山言简意赅。
“您对沈小姐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只不过眼下大战在即,您要领兵亲赴前线,而薄军医年轻有为不说,就连长相也是一表人才,若是让他留在官邸为小姐医治,属下倒是觉得,有点…。。不太妥当。”
何副官斟酌着说出了这段话,却见贺季山依然是定定的坐在那里,闻言不过一记浅笑,以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隔了半晌,方才慢慢道了句;“整个北平,也就只有他的医术,我能信得过。”
“更何况,”男人的黑眸雪亮,宛如利剑,一字一字道;“我谅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听他这样说来,何副官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躬身称是,继而领命而去。
贺季山回来时,沈疏影依然昏昏沉沉的睡着,护士手里捧着一碗药汁,正小心翼翼的打算喂她。
“让我来。”男人上前,从护士手中将药接过,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沈疏影的嘴里。
睡梦中的沈疏影也不挣扎,任由男人将一碗乌黑的苦药尽数喂了进去,贺季山瞧着倒是不忍,眼见着碗底还剩下一些药汁,他便是尝了尝,那药汁刚入口,整个口腔便立时溢满了一股浓重的苦涩,简直连舌头都要麻了起来。
056章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陆志河去哪了?”贺季山浓眉紧皱,对着护士问道。
“陆医官去为沈小姐抓药了。”
“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给小姐喝这种药。”男人将碗搁在床头,转眸去看沈疏影,见她的唇角沾染了几许的药汁,他勾起手指,极其自然的为她拭了干净。
那护士瞧着,却也不敢说,只唯唯称是。
沈疏影在睡梦中只觉得有一双温厚的大手一直照顾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小时候,每当生病时,哥哥都会衣不解带的守在自己床头,没日没夜的守着自己。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一声“哥哥…………”刚唤出口,一双泪珠便是落了下来。
“你快回来,带我走……”沈疏影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瞳仁里泪水盈盈,满是祈求。
贺季山伸出手,为她将腮边的泪水擦去,他俯下身子,凝视着沈疏影的小脸,看了许久,终是低沉着声音,慢慢道了句;“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沈疏影听到了贺季山的声音,即使脑子里依然是昏昏沉沉的,可还是微微清醒了些,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夜未睡的贺季山,除了眼底满是血丝外,眉宇间倒依然是神采奕奕,那一句话中则更是坚决,沈疏影看了他一眼,便将脸庞转开,不愿再看下去。
贺季山抚着她的小脸,触手的肌肤依然滚烫,他微微一顿,轻轻俯下自己的身子,靠着沈疏影的耳旁,温声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送你去法国。”
沈疏影一震,眼眸倏然睁开,迎面便是撞进了男人的眼底,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轻轻的呢喃出两个字来;“真的?”
贺季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温柔;“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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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固战事本就严峻,又兼得江南的浙军头目刘振坤突然发难,贺季山当机立断,复又亲赴前线,领兵与之对战,这一走,倒是连过年都没有回来。
而沈疏影当日因着发烧染成了肺炎,情况十分危急,纵使薄少同医术精湛,却也是在官邸里逗留了多日,才将沈疏影的炎症给控制了下去。
因着是新年,又因沈疏影的病情开始好转,这几日已经可以下床在屋子里走动了,柳妈十分高兴,虽然贺季山没有回府,这一个年倒也是被她操持的十分热闹。眼见着官邸里一片的花团锦簇,其乐融融。
“小姐,该吃药了。”这一日,蕊冬端着水与药片走了进来,刚推开房门就见沈疏影正站在窗口,向着官邸的大门口望去。
“今儿个还早,估计薄军医还在路上,小姐先将药吃了吧。”蕊冬心下了然,只笑嘻嘻的说道。
沈疏影闻言那一张脸蛋顿时一红,竟是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没有等他。”
057章 怦然心动
话音刚落,沈疏影顿觉不妥,这一句倒好像是告诉了蕊冬,自己一直在等着薄少同似的。当下,那一张小脸更是灿如红霞,只故作无事般从蕊冬的手中取过药片,吃进了嘴里。
许是吃的急了,竟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咳嗽,吓得蕊冬慌了手脚,赶忙为她端茶送水,直到听见一道脚步声传来,两人方才转过头去。
一袭军装的青年男子推门而入,军帽下的容颜清俊英气,听到沈疏影的咳嗽声,男人眉峰一皱,快步走到她身边,温润的声音令人听着心里就是一安;“怎么了?”
见到他,蕊冬便好似看见了救星似的,连忙道;“薄军医,小姐刚才吃药吃的急了,这会子倒是咳得厉害。”
“没…。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沈疏影脸庞上的赧然之色更浓,越是想止住咳嗽,倒越是止不住。
薄少同没有说话,颀长的身躯微微弯腰,大手在沈疏影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沈疏影身子一震,一时间竟是连咳嗽都忘了,只抬眸向着他看去。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底一片温和,眉宇间更是神清气爽,温润如玉。
“下次吃药小心些,你的肺炎刚好,经不住这样折腾。”薄少同收回了自己的手,清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神色间极是坦然。
沈疏影心头砰砰跳着,垂着眼睛坐在那里,却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薄军医,官邸里前些天新来了一个小丫头,这几日受了风寒,夜间也是咳得厉害,我瞧着怪可怜的,想问问您看有没有药,能给她吃一点。”蕊冬站在一旁,见薄少同打开药箱为沈疏影配药,便是见机开口道。
“多大的小丫头?”薄少同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出声问道。
“也就十来岁,您看有没有止咳的,顺便给她几粒。”
“等待会我去看看再说。”薄少同取出糖浆,沉声道。
“一个小丫头,哪敢劳烦您。”蕊冬听薄少同这样一说,倒是过意不去。
薄少同便是笑了,也不再多言,只将视线转到沈疏影身上,温声嘱咐道;“这几日天气转暖,无事的时候可以去外面走走,总是待在屋子里,也没什么益处。”
“可是柳妈不让我出去。”沈疏影自从生病开始,已经是好些天没有出过门了,每日里待在房间里,也着实是气闷的慌。
薄少同闻言点了点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道了声;“那我回头去和她说。”
沈疏影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喜,一抹笑靥忍不住的唇际绽开,倒还带着些许的孩子气,純稚无暇的样子,只令薄少同的心,抑制不住的怦然一动。
他转开眸光,将那支糖浆放在一旁,道;“每日里临睡前喝一勺,等过几日我再过来。”
语毕,收拾好药箱,薄少同站起身子,走到蕊冬身旁,道了句;“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小丫头。”
蕊冬应着,与薄少同一道走出了房间,沈疏影走到窗台,眼睁睁的看着那抹颀长笔直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她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糖浆,心头却是莫名一甜。
058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月十五这一天,一早便是下起了大雪,屋子里的热水管子烧的极旺,丫鬟捧着药片走了上来,见沈疏影只穿着一件丝绵睡衣,正坐在床上看书。
床头摆着一盏湖绿色的水晶小灯,映着少女的脸蛋更是肌肤如瓷,难描难画。水晶灯下,则是摆着各色的精致小食,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梅花香饼、玫瑰酥、七巧点心、杏仁酪等等,简直将一个床头摆的满满当当。此外,甚是还有一些国外的朱古力,乳酪饼干,芝士蛋糕等,每一样都只有一点,却是琳琅满目,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那丫鬟瞧着,只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心里却是暗道沈疏影不知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这辈子居然能这等好命,整个官邸的人都是知道司令将她看的比什么都重,底下的人无不是挖空心思的来讨好她。就连司令如今在西固督战,每日里无论战事多忙,也会遣人将电话打回官邸,从柳妈口中得知沈疏影一切安好方才放心。
见沈疏影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睛里则是十分温柔的神色,虽是捧着那本书,却半天也不见她翻动一下,只让那丫鬟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您这是看的什么书啊?”
沈疏影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红晕,她将书本合上,只轻声笑道;“没什么,我闲着无聊,随便看的。”
那丫鬟将手中的药片递了过去,口中只道:“这是柳妈让奴婢送来的,柳妈还嘱咐奴婢,让小姐吃完这药片后赶紧儿盖好被睡上一觉,药效才能发挥的好呢。”
沈疏影点了点头,接过药片后只放在手心里,却也不吃,只对着那丫鬟微笑道;“好了,我待会儿就吃,今天是正月十五,你先下去忙吧。”
那丫鬟点了点头,临去前眼眸却是情不自禁的向着那一堆的点心上看了过去。沈疏影瞧见,便温声道;“快看看喜欢吃什么,尽管拿。”
那丫鬟吓了一跳,赶忙摆了摆手,道;“奴婢不敢,这些都是柳妈特意吩咐了厨房给小姐做的,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吃啊!”
见她吓成这样,沈疏影顿觉不忍,小手先是抓起一把朱古力,可立时想起朱古力的苦味大多数人都是吃不惯的,便将朱古力放回去,拿了几块玫瑰酥递到了丫鬟的手里,微笑道;“没关系,这么多的东西,我自己也吃不完的。”
那丫鬟将点心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心头却是一阵感动,竟是脱口而出了一句话来;“小姐,您真好,难怪司令会这样喜欢您。”
沈疏影听了这话小脸便是一白,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声音小的模糊不清;“你怎么知道司令喜欢我?”
那丫鬟一面将点心往嘴里塞,一面含糊不清道;“官邸里的人都这样说的,上次张妈还说,怕是等西固的战事一了,司令便会娶您做司令夫人了呢。”
059章 身子好些了吗
待那丫鬟走后,沈疏影怔怔的坐在床上,转眸看向了那一本书,心里却是骤然一酸,眼眶里涩的难受,无助与恐惧漫天漫地,简直要把她撕个粉碎。
这是前些天,薄少同听她无意间说起自己的哥哥远在法国,许是她的言语间满是对哥哥的思念,待他再次来为她诊治时,却是为她带了几本书,其中既有介绍法兰西的风土人情,又有一些歌剧小说,好供她打发时间。
她攥紧了那一本书,心头的惶恐无边无尽,这些日子,她的病情已经大好,每日里只需吃药巩固便可,薄少同自是不会在来官邸。
她默默坐了一会,起身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一瞧,里面却并无什么首饰,反而全是一些白色的西洋药片,一眼望去,怕是有几十粒之多。
沈疏影默默的将手中的药片也是放了进去,复又小心翼翼的将盒子藏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她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少女眉目清清,宛如秋水,唯有脸色仍是十分苍白,她等着杯子里的热水冷却后,刚喝了一口凉水,便忍不住又是咳嗽起来,而她只想,只想再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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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季山回到官邸时,天色已是全部黑了下来,远远便看见官邸的大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那般喜庆而温暖的光晕盈盈,让人瞧着心里就是一软。
“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觉得这官邸有了点家的样子。”男人坐在那里,唇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见他心情不错,坐在前座的何副官也是笑道;“怕是因为官邸里有司令想见的人,就连那一草一木也都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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