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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得闲时,郑夫人想着有一会儿没看见林家师妹了,便拐至“停云”。疏影正拿着趴在亭子栏杆上,定定地看着池塘里鱼儿。青梅远处瞧着了愣了会儿神,要说这小师妹,的确和别家小姑娘不太一样,模样气质是绝佳的。有这样的父亲,必定才情也不是一般大家闺秀所能比的,眼角眉梢是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行事却极有分寸,真是难得的好女子。
“妹妹!”青梅轻换一声,慢慢走过去。疏影起身相迎,“夫人,你来了,看夫人成天忙碌,也没有去打扰。”青梅轻叹一声,她看着这个女子,她是喜欢这里,喜欢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言语间有一点说不清楚的距离呢,本事平辈相处,一声“夫人”让青梅有些失望。“妹妹来了几日,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要告诉姐姐。”“夫人,你费心了,父亲和我在这里,当真跟家里一般,夫人不要太劳累,既然是家人,日常随意些就好。”青梅听了这话,心下到舒坦了一些,拉起疏影的手,“妹妹,既然是家人,叫我姐姐就好,原先是不熟络,来了几日了,我们也彼此亲近了不少,叫夫人太生分了。”
林疏影愣了一下,明白郑夫人有些介意自己的称呼,借势握着她的手坐下,“夫人,并不是我生分,我是一见你就喜欢,你那么大方得体、温柔谦和,远远瞧着就让人徒生敬意,虽然你年轻美貌,却让我觉得在你面前应当是个小辈,不敢不规矩,我心里却是愿意有你这么个姐姐的,就是嘴上还是愿意叫你夫人。”青梅有些无奈,拍拍疏影的手,“好,你随意。”
“你们姐俩聊什么呢?”月洞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崇如已经走进来了。“我送恩师见一位故友了,回来听丫头说你们在这里,看看,真是姐妹情深啊!”两人松开手,站起来一起走过去,郑崇如引二人花园散步。“师妹,明天我们几位朋友来家里为恩师祝寿,都已经布置妥当了,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明天有不少男客,且你们有你们的乐子,我就随夫人在小厅用饭,师兄把我的画给父亲,让他高兴高兴。”
郑崇如转过头看着师妹,这个小姑娘果然聪慧,知道他要说什么,倒省去了坐席安排上的尴尬,顾全大局且不忘了女儿的心思,师妹真是玲珑心。“师妹,此次来京城想玩什么,等到恩师的寿宴结束,让我们陪你也去到处玩玩。”疏影看着师兄微微笑的样子,有些暖意,他的眼睛也带了笑意,略深邃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师兄果真是个好看的男子。
“我嘛,是个小女子,四处走动也不合适,也就院子里逛逛,你们若是愿意带我出去呢,我也不介意啊。”说完了正事的疏影突然放松了些,一歪头看着夫妇俩,他们都笑了,当真还是个小丫头啊。郑崇如出神的看着师妹,忍不住又笑了。
傅青梅看在眼里,有些疑惑,不过片刻就消除了。送回疏影,夫妇二人向前厅走去,青梅在后面看着崇如,从头打量到脚,突然有些陌生。崇如回头:“怎么了,夫人?”青梅忙收了目光,“没什么,在想明天的宴会,应该没什么不妥了。”崇如点点头,“嗯,夫人一向安排妥当,我没什么担忧的。”
“对了,你刚才和师妹闲谈,她在这里都还习惯吧,住的还舒心吧。我想着恩师寿宴过了,带他们去逛逛街,听听京城的新戏,小姑娘家的应该喜欢。”青梅听着,“安排甚好,只是,雪仁。。。。。。”“怎么了?”“没什么。”青梅还是止住了话,有些话,不说为好。
已经入夜,郑府大院还在忙碌,仆人们进进出出。郑崇如和夫人最后看了一遍才准备回屋就寝。“恩师不喜铺张,二十年隐居避世,这次也该让我们好好操办一回了,席面陈设倒是其次,主要是我们的心意,几位师伯,还有几位师兄师弟都精心准备了,只希望恩师能解开心结,这次京城之行能让他抒怀解忧。”傅青梅看着崇如,明白他的一番心意,心下也崇敬起自己的夫君来。
次日一早,客人们都纷纷到来,虽说这几日林沐之都一一见过众位故交,但是大家聚集到一起,感觉又不同。这些文人酒逢知己,时而洒泪,时而大笑,胸中积郁尽情挥洒。他们都饱读诗书,又对时局充满了无奈,但是没有一个人聊到时下局势,没有谁提及这个国家的走向,他们只想埋在史书中,埋在酒杯中,因为他们,也只有无奈。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明朝散发弄扁舟!”
“……。”
作者有话要说:
☆、崇如青梅
宴席快结束时,崇如拿出疏影的礼物,向诸位宾客展示。客人们一圈传下来,啧啧称好,林沐之接过画幅,佳人倚梅,不看落款就知道是谁所作。“恩师,此前学生并未拆看,今日一看,师妹的心意果真感人。”林沐之明白女儿的心意,也是感叹不已。
小厅里,疏影同几位夫人用餐。两位姨太默默不语,静静吃饭,一点声响都没有,吃完,疏影打量她二人,再看看青梅。“夫人,你真好看。”青梅愣了下,转而笑了。“妹妹,怎么了?倒叫我难为情了。”依然从容地给疏影剥了一个水果,两位姨太太用完就拜过夫人下去了,青梅看着她们的背影说:“可惜了如花青春!”“可惜?”青梅诧异地看着疏影,一时难以理解。
“在家也是千娇百宠的,一朝为人妾,只得低头,连吃饭都不敢出声,看到她们,想起家里的姨娘,都是一样的光景。书里道美妾争宠,却不知道哪个编书的不知情,胡乱说。”青梅懂了,“妹妹,你是千金小姐,不必为别人忧愁,世间的事情,不是你我能说清的,女子的命运,都是嫁夫生子,都是一条路。”
“夫人”,疏影偏要一问究竟。“每个人都要嫁人,命运都是一样吗?真情意还是不同的吧,就如同你和师兄,相比她二人,夫人要幸运多了。”
青梅站起来,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很长时间才回过头,看着疏影:“妹妹,其实很多事情,看起来不一样,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疏影不解,却也不再往下问,默默吃了水果,沉思不语。
忙了一天宴会,等一切收拾停当,青梅才疲惫的准备回屋休息,旁边丫头低头跟着,行至石桌边,青梅坐下了。“素儿,我太累了,咱们歇一下再走。”“夫人,回屋歇吧,虽说已经春暖了,晚间还是有些凉。”青梅并不理会,抬头问素儿:“素儿,你说,老爷待我如何?”
素儿一时间慌了,没想到夫人如此问她。“夫人,我们做下人的,怎么好评论主人的。不过老爷夫人一向恩爱,老爷待夫人,当真是情真意切的。”“情深意切,哎!”青梅不再问了,她知道素儿说不出什么来。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日崇如看师妹的神态,那种笑容,那发自内心的笑意。青梅并不是拈酸吃醋的女人,崇如依父母之命娶妻纳妾,对她这个正室极为尊重,从没有偏爱小妾而冷落夫人的事情。虽说青梅家室显赫,但父亲早已失势,没有理由为了攀附而讨好的理由。青梅想着与崇如的十年相守,真是举案齐眉,连个争执也无,看似平静,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大厅里都已经收拾好,林沐之还在与崇如玩赏白天的各种礼物,一块奇石让他们各自揣摩其中的图案寓意。疏影笑吟吟的进来,“都快一天了,还舍不得放下呢。”他们回头,看着疏影站在烛台边,一袭月白色的衣服,零星红色绣花。崇如道:“好个罗浮仙子,当真世无双啊。”疏影红了脸,挪步到父亲身边,也细细打量这奇石。“啊,爹,我记得咱们也带来一幅画,和这石头的图案像极了,真是奇事呢。”
林沐之恍然想起,本来是送给一位旧友的,不过现在离开京城了,他索性想着就现在拿来送与崇如吧。“雪仁,丫头不知道私物的存放,我马上拿来咱们共赏。”崇如知道恩师是性情中人,也不扫兴,索性让个人跟着去了。
大厅里,疏影低头看一件礼物,忽然猛抬头:“罗浮仙子,本是赞红梅的,你拿来说我吗?”崇如微微努了努嘴,点点头。“恩师爱梅,你又画梅赠他,你才是他心头最美的梅花。”疏影眨眨眼睛:“当然。”崇如看着抬头自豪的师妹,话锋一转:“你已经知道我的小字雪仁,师妹,表字是?”
“红梅。”
崇如送回恩师父女,准备回东屋休息,刚进回廊,看见夫人立在树下。“夫人,晚间天凉,怎么就这么站在外面呢,走,回屋。”青梅转过脸来,看着眼见人,这一刻她竟然觉得万般陌生,嫁到郑府十载,他们就这么彼此关切,饮食起居,朝堂家事,他们可以倾心交谈,可是为什么,连句玩笑话都没有呢。
“雪仁,我们成婚十载了!”崇如点点头,他和眼前这个女子,自小认识,见面不多,因为她早年生母离世,父亲在选择婚事的时候特意为她斟酌了一位可信的君子。“青梅,十载夫妻,有你为伴,甚感欣慰。”青梅听到这句,凉到心底。她忽然想到,如果他默默不答,只是拉她到镜子边,轻轻为她画眉;如果他不答,只是带她到花园里,采一朵鲜花插于鬓边;如果他不答,只是眼含笑意的深情相对,如果,可惜,没有如果。眼前这个人只是说了句有礼有节的话,合情合理,当真是琴瑟和鸣,相亲相爱,这就是别人所羡慕的,崇如和青梅的伉俪情深,这一夜,青梅无话,无泪,无梦。
当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候,郑崇如依然早起点卯听差,傅青梅梳洗完毕,查看庭院,安排客人早餐,一如既往。
林沐之父女享受着京城的早晨,忽而有些念家了。“爹,过五日咱们就回家了,很想娘,哥哥,还有弟弟妹妹。这里虽好,但是还是不及家里自在。”疏影喋喋不休,林沐之轻声道:“我们疏影长大了,我也想回了,这几天看看京城,我也再无遗憾了,如今天下混乱不堪,倒是我们的家里,最是宁静逍遥。”
“爹,我不在这里出生,从前不明白爹为何总是惆怅叹气,如今我明白了,这里,还是不同的,每个人都不同。不过呢,我还是觉得广平府城的小人物可爱,简单朴实,活的轻松,乐得自由。”看着疏影语气的大转弯,林沐之不禁笑起来,果真还是孩子。
这几日林沐之因为有崇如的陪伴,心情大好,两个人沿着花园慢慢踱步,“恩师以后就长住广平府城吗?”林沐之知道崇如的意思,“是,我老了,对这京城早无牵挂,如今时局如此,我就更无想法了。做个世外之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恩师,师弟不必担心,他懂诗书,难得是他自小懂得经商。这些年他也成熟了,这广平府城与京城之间,他也游刃有余,撑起您的家业没有问题。可是师妹呢,她是您的珍珠玉石,您可以呵护她十六年,可是她长大了。小小的广平城府里,可有您中意的人选呢?”一席话正中林沐之之怀,这也正是他近期忧虑的。
“雪仁最知我心,此次来京,一为遣怀,二就是为了疏影。如今我已退出朝堂,也无遗憾,也不求能攀附权势,只为能给女儿一个最好的归宿。雪仁,我也是有求于你,为我们疏影,择一个可托付终身的人。有些时候我也在想,若她生在权贵之家,攀援高枝,倒也一生无虑,亦或是生在平民百姓家,柴米油盐或许也有乐趣,如今这局面,倒越发让人觉得为难了。”
崇如的一声叹息让正在梳头的青梅停住了梳子,“青梅,如今这事,倒真是难事了。”青梅最乐意为丈夫解忧,“怎么了,雪仁?”“恩师今天说了疏影的事。”青梅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她知道这个事情并不影响他们,但是心里还是微微颤了一下,竟然有些急切的想知道下文。“恩师想为师妹择一个可托付的夫婿,我们都知道恩师是隐居而已。但是人心最难琢磨,那富贵安乐的,只想着娶个靠山,过去了也只是如花瓶般供着。若只论人品不选家世,谁能许诺一生一世呢,师妹自幼受恩师教诲,性情必然高洁,到头来到高低上下难寻觅了。”
青梅听完一席话,只是发怔,当初母亲虽为正室却早早离世,父亲一心为官,家里的几房妾室一片混乱,青梅为了自保,小小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慢慢长大,家里的内务她一力承担,做了她母亲应该做的一切。而当父亲得知她多年的委屈时,也不得不为她择一个可信的夫婿作为补偿。郑家为翰林官,知礼且深得傅家信任,这一桩婚事堪称美谈,对于青梅,这却是最好的归宿。
傅青梅再一次深夜难眠,她一字一句回忆丈夫的每一句话,看着熟睡的丈夫,她无限眷恋,她回忆这十年,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