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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进去时,却是一愣,那房间的风格若说像个儿童房过了些的话,那最多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的房间,连床单都还是天蓝的,不过书倒是很多,只这个消解了这房间的孩子气。
“这是阿淳很久以前的房间了,那时候他还很小。”是阿淳的母亲,一个很柔和的女子,好像萤火虫的光,不明亮也不黑暗,轻轻柔柔的。
她牵着沐然的手,两人坐在了那张小小的床上。沐然细细的抚着床单,在阿淳还很小的时候,在她还不知道他的时候,他每晚原来就睡在这张床上,那时小小的他不知每晚都在想些什么,会不会知道她的存在呢。
“那还是他十一岁的时候吧,跟他父亲大闹了一回,我怎样劝都不行,两个人没一个肯低头的。最后他父亲气的狠了,便说要赶他出门,不混出个人样儿,就不认他。他就真的走了。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拿,就那么走了。从那儿以后,他就很少回来住了,就是偶尔回来,也只是在客厅打发一晚。因为那一遭,他跟他父亲很不对脾气,所以故意要唱反调,他父亲说给他另辟个房间,他偏不要,所以这房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这好些年了,除了日常打扫,其他的都未动过。”
原来是这样。
她说着,已经又掉起眼泪了“都是我那时不好,没有把他拦回来,那么小的孩子,自己出去了,不知道是怎么活的,我后来听说他是去了美国,连饭都吃不上,好容易找到他时,瘦的只剩下骨头了。我总想着,要是早些年他没受这些苦,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就离开我了。”
沐然听着,心里发酸,只是强忍着。
明知道他离开与这些无关,可因着自己这个母亲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没有天天护在手心里,如今他就这样永远的走了,这份自责的心思就更重了。
沐然也想,若那时她早些瞧出他的不对,能一直陪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是不是就能走的更安心。
“那年,他回来,呆了有一个星期,他平时很少能在家这么长时间,我很高兴,他父亲面上不说什么,可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有一天晚上他跑到我的房间里来,说要跟我商量件事,我当时还奇怪呢,他说了半天,话也颠三倒四,我听了许久,才听明白,原来是喜欢了个女孩子,说是她人很好,他想娶她。我心里很开心,他能跟我说这样的话。就问他,可是真心喜欢那女孩子,他当时想都未想就说是。我说真那么喜欢?她哪里好,值得我的孩子这么喜欢她?他这次倒没说话,只是脸竟有些红了,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去的,心智格外成熟,所以鲜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我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是铁了心的。我对他喜欢什么人本就没想过要干涉,只想日子是你们过的,只要你们愿意就行。所以那时见他那么喜欢你,就跟他说,改日带了你来,我看一看。他见我同意了,笑的像个孩子,只是有些担心他父亲的想法,我跟他说,要他相信我。我同他父亲说了,他父亲只说了句:真是老了,连孩子都有喜欢的人了,想着成家了。本来,什么都准备好了的,连你们结婚的戒指,他都请人去设计了,只是,那戒指还没做成,他就病的不行了,后来,戒指送来的时候,他一看见就哭了,哭的那么大声。我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这样伤心过,只那次哭的晕了过去。”
沐然攥着床单,强压下心里的酸楚,她的阿淳说过要娶她做娘子的,原来他不是只说说罢了,他真的是要娶她的。
他要送她的新婚戒指就在眼前,那么漂亮,那么漂亮。她终是没能忍住,泪从眼里落下来,刚好落在那戒指上,钻石浸了泪,格外的明亮闪耀。
“这戒指我放了好些年,现在交到你手里,你收着也好,原本也就是给你的。只是不能由他亲手给你。”
沐然将那戒指慢慢拿了出来,戴到自己右边的无名指上,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紧紧的扣在她的手指上。另一个呢,她也拿了出来,和原本脖子里挂着的那个串在一起,一同绑在脖子里。
他母亲说:“当初他是至死都不肯让我们向你透漏半点消息的,可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他若有知,恐怕又要怪我了。”
沐然摇了摇头道:“不会,阿淳若真的有知,就该知道我们有多么想他,这样,他又怎么会怪我们呢。”
她送他母亲离开,自己却又去了郎祁淳睡着的那个小土丘。
作者有话要说:
☆、吃饭
天很好,月亮很大,照的一切都那么迷离。
她站在草坪上,被月光打出个长长的影儿。她说:“阿淳,你睡了么。你送我的戒指,我戴在手上了,你觉着好看么,它很合适。我看着很喜欢,这么漂亮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藏到现在,如果我这次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藏下去。你答应过我,要娶我作娘子的,现在我拿到戒指了,你几时娶我啊”
那一晚,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是记的,她梦到阿淳了,真的,阿淳来寻她了。
那时她还在上课,头发都有些白了的老爷子在上面讲的不亦乐乎,她呢,思想早跑到北极去跟北极熊打架去了,不经意,却是看到了他,正在窗户外边向里看。
她愣了一下,他却在这瞬间的功夫看见了她,那一刻她看见他笑了,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她吓的什么似的,赶紧低头,只希望他不是来找她的。
可他却偏在她旁边做了下来,有模有样,就像是个来听课的同学,以至于在上面讲课的老师停了下来,说了句:“这个同学怎么迟到这么久,下次要注意。”
他竟还在边上嗯了声,说,知道了。
他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呆着。她无意识的翻着书,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很久,他声音很低的说:“沐然然,你不认得我了吗?”她怎么会认不出他“你来做什么?”他一笑,眉眼弯弯“我来看你啊。”
“哦。”看她?她觉着不像,若看她,怎么会跑到教室里来了,这么多的教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他碰她胳膊,很有些委屈的样子“你怎么不理我?”
“我在听课,你不要讲话。”
他明显不信的语气“听课?我看你好久了,你一句也没听。”
沐然被他说中了,歪头瞥了他一眼,嘴上却不认“谁说我没听的?”
“我说的,你一跑神儿,眼睛就眨啊眨的四处看,我早就发现了。”
他们两个只顾着说,连老爷子到了身边都没看到,阿淳坐在外侧,自然要被提问到。
因为没听,连问题都不知道,怎么会回答的出来,她正暗自庆幸,自己坐在里边,却听他说,刚才与里边同学讨论了一会儿,觉着她的思路是对的,所以请她说一下。
她也没听,她怎么会知道,竟然来捉弄她。
她站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还好老教授没为难她,让她坐下了。
她坐下来以后,却是一点都不敢跑神儿,直到下课。
下了课,他也不走,直跟着她,见她不理他,就说:“你生我气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直说:“我下次不这样就是了,我不是你们班的,我担心我一直站着,引了你同学的注意,给谁发现了。我在这里只认的你,所以才让你帮忙的呀。”
她见他这样长篇大论一番,就说:“我没生气啊。”
“那你干什么走那么快,还不理人?”
她说:“这是放学点儿,吃饭人多,过一会儿会很挤的。”
他一听就笑了说:“是么?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然然,你请我吃饭吧,我也饿了。”
好像就从那时起,他叫她的名字,不再带姓氏。
后来,他好像喜欢上或者说习惯了让她请他吃饭。
她的生活费本就是计划着花的,她自己还好,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男人,况且她因为他帮过她的忙,总不好给他吃些便宜些的东西,所以一连几天下来,她就撑不下去了,到了第二个星期,她就只能请他吃咸菜馒头了。
头一次吃还好,他许是觉着新鲜,还只说有个小咸菜好吃。这样连吃了两顿,第三顿的时候,她明显觉得,他在闹情绪,饭也不好好吃了。
她没办法,只得躲着他。这样,有三天,她没见到他。
只是第四天,他将她堵在了食堂门口,他也聪明的很,她其他地方不去,却不能不吃饭。
那时她正跟同班的一个同学说英语分组的事,他却直直的站到了她面前,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她觉着有些对不住他,便不敢看他。
旁边的同学看出了不对,就跟她说先走了。
那时吃饭的人正多,她将他拉到了一边说活。
他脸色不好看,说话声音似也有些不同:“你喜欢刚才那个小子?”
刚才那个小子,她想了想才知他说的原来是跟她一起过来的同学。就说:“你不要乱说,那是我的同学。”
他盯着她,说:“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沐然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问这个,只觉着一下子有些脸红。郎祁淳见她这个样子,就会错了意“真的有,是谁?你学校的?”
“你不要问了,没有。”
他看着她,似在想她这话是真是假“既然没有,为什么要躲我?”
原来他知道她在躲他,只是这原因有些尴尬,沐然有些说不出口。
“你讨厌我了?”
“没有。”她见他揪着这问题不放,就说:“不是要躲你,是……是我没钱请你吃饭了。”
他一听有些愣了,随即很开心的样子“只为这个?那我请然然吃饭好不好,我可以永远请你吃,你说好不好,然然?”
他拉着她的手问,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对了,她说好。
那天她明明记得她是去看阿淳的,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却是睡在阿淳那张小床上。
睡的太沉了,连怎么回去的她都不记得了。
她推门出去,却是看到了陆世南,一大早的,他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出神儿,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好一会儿才问他:“你的腿还好么,还疼不疼了?”
他见是她,轻哦了一声,说没事了。他跟她说,他要走了,今天上午的飞机。
昨天到的,今天就要走,她看着他,很久,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好。
他的确是上午走的,一个人,她没有去送他。
那次车祸就这么过去了,她如今好好的,他的腿也好了,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她,他还是他,仿佛什么都没变。
只是在那场车祸里,她将他送的那条链子弄丢了,就丢在那辆车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伤逝
下午的时候,她问了郎祁风,这里可有什么修理钢笔的地方。或许真的是同胞兄弟的缘故,他和阿淳实在是太像了,以至于每次见他,她总是恍恍惚惚,觉得阿淳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将笔接了过去,一看,说是这笔是他祖父留下来的,本就是个老古董了。不过,终还是带她去了个地方,是个小作坊,他却说,这里的师傅手艺很好,因为笔有些年代了,师傅说修倒是能修,只是短时间不能修好,所以只得暂时将笔放到那里。
回来的路上,郎祁风说去喝杯咖啡,两人便转到了一家咖啡厅里。
地方不错,人不多,环境很好,格调极是安静。
相处了两天,她已经发现的,他似乎最不爱吃的就是甜食。她想,若阿淳还在,他们两人一处吃饭,不知道秦姨要怎么安排。现在,连喝个咖啡都要吩咐了说不加糖。
许是见她有些愣神儿,就笑着说:“是不是很奇怪,我们是兄弟,口味上却是死敌,哥哥最喜欢的就是糖,我却是最讨厌糖的味道。其实,原本还能吃一点儿,他去了之后,就连尝都不愿尝了。”
他说的时候眉眼弯弯,越发跟阿淳像了。
他说;“小的时候,他一点儿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你不知道,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沐然在旁边听着,他此时的口气,像个小孩子,仿佛他又回到了儿时,他的哥哥凶他,偏他又没有他的口才好,说不过他,委屈的不行。
“但凡分东西,他不让我不说,还要来抢。我父亲责骂他,他似乎也不怎么当回事,只是每逢此时我母亲就格外疼他,他后来,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越发以欺负我为乐。我当然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让他如意。每次都是,他说东我就偏说西。到最后就连吃的东西上都如此,他喜欢吃糖,我就讨厌。他十一岁那年,跟父亲闹翻离家出走,再回来时,变了很多,以前那些条条框框爱这个不爱那个的毛病没了,只是爱吃糖这个习惯一直留着。”
沐然抿着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