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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温氏让杜妍躺好,自己上前福了一礼:“亲生的不是亲生的自然是两个样,老夫人也是做母亲的,想必能体会媳妇的心情。”
老夫人没料到小温氏竟这么大胆,敢顶撞自己,脸色豁然一变。
老夫人出身富商钱氏,早年带着万贯家财嫁入资财平平却有着书香门庭之称的杜家,并不得丈夫公婆欢心,上有能干的庶长子、下有得宠的庶幼子,姨娘庶女更是一堆,日子实在糟心。直到她生下的儿子杜纯义金榜题名,并以从龙之功和过人才华步步高升,这才扬眉吐气,将一干看不顺眼的姨娘庶子女杀的杀、卖的卖、驱赶的驱赶。
十几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提过去的事,此时小温氏冷不丁提起来,把顺风顺水的老夫人堵得够呛。
杜如一看有人给自己撑腰,连忙抱住老夫人的大腿,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嘴角流下血丝,看起来凄惨无比:“老夫人你要孙女做主哪,孙女不过是担心七妹妹,特意来看看,告诉她忠国公府来提亲的事,好让她安心,可母亲……”
她看着小温氏,眼里闪烁着恶毒憎恨,“如儿自知出身低,入不了母亲的眼,可母亲也不能肆意打骂,更不该说我们卑贱,我和二姐姐毕竟是父亲的女儿,我们若是卑贱的,母亲要父亲如何自处?况且母亲也是庶女出身,若庶女便是卑贱,母亲又算什么,母亲身下的七妹妹又算什么?”
第三章 出头
更新时间2015…3…16 10:05:54 字数:2116
小温氏是左相原配夫人的庶妹,永康伯府的庶出女儿。
若非原配温氏产后血崩,若非温氏临终前万般恳求左相,这个继室夫人根本轮不到小温氏来当,盛京多的是大家闺秀看中相夫人的位置,哪个不比小温氏高贵、美丽、有才情。
老夫人因此很看不上小温氏,早些年一直将庶出身份挂在嘴边,小温氏十足过了段苦日子。
杜如这是在揭嫡母的伤疤。
她脸颊隐隐作痛,几乎要麻痹了,嘴巴一开一合都疼痛不已,口腔里已经血糊一片,此时她已经将小温氏恨到了骨子里,若是自己因为这一个巴掌而容貌有损,她必要吃嫡母的肉喝嫡母的血,来给自己报仇。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小温氏的难堪,耳边风声尖锐,一条鞭子已经抽在了她后脖子,她“啊”的一声,第二次倒在了地上,哪怕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也摔得疼痛不已。
众人大惊看去,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杜妍不知何时已经赤脚下地,玉白娇嫩的双足没入绒毯之中,凌乱乌黑的头发披在两肩、额前,一只布着血丝的眼冷睁着,另一只被一圈一圈的纱布缠绕,纱布浸出暗黄的药渍出来,更衬得她表情晦暗不明,唯尖削得仿似能扎伤人的下巴暴露在光线中,失尽了血色,令人觉得悚然。
她手里握着一条赤红柔韧的皮鞭,手柄处缠着银链和红绳,链子银光闪闪,碎碎地响动。
众人目光落在那处,都呆愣住了。
实际上杜妍本人也愣住了。
看向手里的鞭子。
她打人了?
她居然拿鞭子打人了?!
丫的,这具身体居然有暴力倾向,刚才那一刻她身体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维护之意,在她回过神来以前,身体已经熟门熟路地拿起挂在床边的鞭子,并且抽向杜如。
啪的一声,她听着都觉得疼。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杜如,杜如颤着手摸向后颈,摸出点点血丝,她魂飞魄散地尖叫了一声:“杜妍,你,你……”
抽都抽了,还能怎么样?
杜妍闭闭眼,脑海中原主的记忆迅速被剥离出来,分析、组合、修饰,一瞬间的事,仿佛本能一般,她张口就道:“我母亲虽是庶女的出身,却是顶着嫡女的身份嫁入相府,如今更是一品诰命夫人,你质疑她的身份,将国礼家法放在何处?”
声音有些艰涩和无力,她觉得口渴,一面将鞭子收回来,折了一下连同手柄一起握在手里,指着杜如,用独眼冷冷盯着她:“怨不得你嫁不出去!人人都说我不知廉耻,可我至少敢作敢当,爱慕着谁便也大声说出来,不像你,妹妹出了事,你想到的不是关心我,而是生怕因此耽搁了自己的亲事。少女思嫁,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众人都呆滞地看着她,老夫人几乎要气晕过去:“杜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夫人?!”
“我也不想抽她,她吵得我脑子疼。”杜妍淡定如斯,视线扫过这个老女人。
一面迅速搜记忆。
嗯,原主对这个老夫人原来一直就不恭敬,似乎对方也存着捧杀她,为她最疼爱的孙女杜婉,也就是女主铺路造势的意思——同样是嫡女,她越不争气,越显得杜婉优秀难得。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计较过,这时且再受着吧。
老夫人抬手指着她,面目抽动不已,小温氏扑上来抱住杜妍:“老夫人有气就冲媳妇来吧,妍儿还伤着呢。”
罗妈妈弯腰在老夫人耳边劝了一句,老夫人生生压下了怒火,不错,如今杜妍是忠国公府的恩人,她以前没拿她怎么样,如今就更是不行。
“你教的好女儿!”老夫人拐杖捶地,将怒气全撒在小温氏身上,“堂堂相夫人,连个女儿也管教不好,罚跪祠堂三日。”
不等小温氏开口,杜妍寸步不让:“杜婧杜如对嫡妹不慈,对嫡母不敬,若母亲当罚,她二人也不能姑息。母亲跪祠堂,她们便去跪院子!”
此时还是正月里,院子里朔风鼓荡,时而一场小雪降临,青砖湿冷而坚硬,别说跪三天,三个时辰都要命了。
杜婧杜如一脸不敢置信。
对上杜妍冷淡嘲弄的视线,以及手上微动的鞭子,气得要说话。
“不然,我就去满京城宣扬,相府二姑娘天天惦记着自己的婚事,生怕自己嫁不出去,而六姑娘对嫡母出言不逊,诅咒亲妹妹命不久矣,红唇白齿上下一碰,竟能说出给男人舔鞋这样的话来。”
杜妍有恃无恐,这一刻仿佛与原主的性格合为一体,她指着自己的左眼,“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忠国公府又急着娶我,名声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倒要看看,相府的姑娘们坏了名声,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杜婧杜如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老夫人也皱起眉头,她是担心嫡长孙女儿杜婉,要是杜妍真的豁出去,婉儿说不定真就被这样一个夯货给拖累了,况且相府未出阁的姑娘还有好多个。
可就这么放过小温氏,她又不甘心,还好下人匆匆来禀报:“忠国公府世子夫人带着宋大公子上门了!”
这是来提亲的。
老夫人借口离去,杜婧杜如忙不迭地跟着走了,小温氏也要亲自待客,千叮万嘱之后也走了,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杜妍。
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抬手碰了碰左眼。
只摸到厚厚的湿黏的纱布,左眼撞坏了,右眼里也有砂砾感,头也疼,肩膀也疼。
她一脸苦大仇深。
怎么就穿成了这个角色?
因为是相府嫡出小姐,天生自觉高人一等,原主从小脾气就骄纵霸道,可偏偏杜婉名满京城,明珠在前,其他姐妹们又爱攀比,加上老夫人的捧杀手段、杜婉的刻意纵容,小姑娘的心理就这么一点一点扭曲了。
并且她和生母小温氏并不亲,因为三岁上的时候,她左额磕了一个疤,后来身边的人总跟她说都是因为小温氏没有照顾好她,才导致她破相,久而久之她对生母便不喜了。
便是小温氏逮到机会说教劝导,她也会不耐烦,认为生母跟她过不去,可以说少女时代未经事的杜七就是个傻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
第四章 亲事
更新时间2015…3…17 9:02:35 字数:1820
争强好胜,心思敏感,过强的自尊和自卑融合在一起,加上被恶意纵容,原主就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只要是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这个范围也包括忠国公世子长子,有美玉公子之称的宋秉程。
宋秉程长相俊美,文采飞扬,出身高贵,**隽逸,日后是要袭忠国公爵的,还深得太后皇上喜欢,可谓圣眷浓厚,是京城名门千金的如意夫君人选之一,爱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卿。
杜妍是其中行为最激烈的,十岁十一岁就开始制造各种各样的偶遇,尽力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明明是坐不住的性格,却能为他静下心来抚琴习字,作画刺绣。
很少人知道,除了最不拿手的女红,其他凡闺中少女被要求的才艺,杜妍其实都能达中上之姿。
直到宋秉程十八岁生辰,宋家开始要为他定亲,忠国公又一直有意与左相结亲,当然中意对象是嫡长女杜婉,原主这才急了,生辰宴收到宋秉程捎来的信笺,她欣喜若狂,悄悄溜了出来,跑到忠国公府的湖边等宋秉程。
杜妍撸着记忆,暗骂一声蠢,人家美玉公子要名声有名声,要前途有前途,和你杜七又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看上你一个还没发育的豆芽菜,还送信笺?
果然,宋秉程没有给原主写过任何东西,被原主拦下来后当即冷了眉眼,他要走,原主不让,一来二去,这男的失手之下将原主推向假山。
眼睛就这么砸烂了。
还落下一身的伤。
忠国公府方面立即封锁消息,于是传出来的是,湖边地滑,宋秉程没站稳,杜妍给他当了垫背才弄伤的。
并且为了名声,他们隔日就上门提亲。
可这场婚约非但没有给原主幸福,反倒毁了原主一生,从此踏上愚蠢炮灰的不归路。
杜妍又叹了口气。
就算要穿成杜七,让她早点来也好啊,两天之前来的话,眼睛还没摔坏,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皱了皱眉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用原主的语气扬声道:“来人,伺候我梳洗!”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进来:“小姐,我伺候着你歇息吧,许太医说你要多加休息,夫人离去前也说……”
杜妍看着这个人,原主身边伺候的人可以这么说,十个里有五个是别人的眼线,还有一个尖酸自私,一个一心背主,一个敷衍度日,一个把她当孩子唬,剩下那最后的,也必定是懦弱无能毫无前途的。总之没一个得用。
其中乳娘谢氏和鸳鸯、喜鹊两个大丫鬟,是原主最信任仪仗的人,却也全另投其主,这个谢氏就明确是女主的人。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谢氏:“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奴婢不敢。”
“那还不照我说的做!”
谢氏还要说话,对上杜妍冰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却如此地不同。以往七小姐再是凶悍,也没有过这样渗人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谢氏匆匆应是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她叫来一个小丫头:“快去和风院,就说七小姐醒来之后有点不对劲。”
……
花厅中,老夫人和小温氏正接见忠国公府世子夫人刘氏和世子嫡长子宋秉程。
刘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不知妍姐儿好些了没有,要不是这孩子,如今坏了眼睛的就成了程儿,就冲这一点,我们宋家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一面给一旁的宋秉程打眼色。
宋秉程脸色有些僵硬。
微微颔首掩过了眼里的一丝淡漠,再抬眼已是诚恳温润,起身朝老夫人和小温氏行礼:“杜姑娘为了晚辈而伤了眼,晚辈深感愧欠不安,求老夫人和相夫人将杜姑娘嫁与晚辈,晚辈愿照顾她一生一世。”
他今日穿了一件柳叶纹杭绸直缀,腰系青玉带,左挂淡青色素纹香袋,右挂一块羊脂玉佩,皂底云靴一尘不染,端然而立便有如一处风景,再见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确是一等一的人才。
老夫人却笑不出来,心里越发怨憎起杜妍,这宋家大公子,本是要定给婉丫头的,男才女貌多登对?却被那不知羞的捷足先登,她这心里头只要一想到就堵得慌。
想来儿子也不会同意。
她略感心安,扯开话头:“程哥儿今年也要下场吧?”
刘氏笑道:“原本勋贵子弟是不兴考科举的,只是程哥儿的老师说他的才能不下场可惜了,国公爷和世子也觉得考个功名回来也不错。”她递上一样东西,“这是程哥儿的生辰八字,老夫人看看,妍姐儿出了这样的事,心里一定惧怕不安,我和千佛寺的慧安大师相识,请他合一合八字,早定下一个好日子,孩子也能安心养伤。”
老夫人笑容勉强起来。
坐在一旁的小温氏目光暗了暗。
“妍儿还小,也不用这么急。”刘氏的急色让她不安,宋秉程已过十八,人才又出色,妍儿如今坏了一只眼睛,便是嫁过去,这赖来的姻缘也未必是好归宿。
可妍儿自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