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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的美貌甚至被写成诗歌吟咏,还有许多画家抢着帮老身画画像,男人献给老身数不尽的礼物,让老身每天喝酒喝得好不过瘾,从来没有一天只穿同一件衣裳。」
只见一只狐狸精躲在厨房的暗处,一边嚼着其硬无比的豆子,一边眯起眼睛,神采飞扬地诉说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看到她这副模样,反例惹人同情。
凛花将刚煮好的豆子装进碗里,默默地摆在她的面前。
娥瑛惊讶得闭上嘴,抬头看着凛花。凛花说道:
「姥姥,煮过的豆子比较甜,比较好吃哟。」
「你」
娥瑛不知为何有点为难地笑着。就在这个时候,庭院的方向传来男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真没出息,这也能算是金龙的后裔吗!」
站在庭院中央的男子正在大声嚷嚷。
金龙足古时候从天界下凡到人间、帮助东株国建国的神兽,也就是东海龙王的父亲。
雪已经停了,不过院子里这是一样寒冷。
这名男子一大清早出现在大门前,因为昏倒而被寅仙和凛花合力拾进府邸。
他应该躺在药房的床上歇息才对,已经醒来了吗?
凛花对于男人的气色转变感到一惊。
才经过半天而已,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男人白皙的脸庞浮现出好几个淡紫色的圆形斑点,脸颊消瘦、眼窝暗沉下陷,早上见到他时,明明还是一张俊秀的脸呀!
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眸子还炯炯有神地直盯着药房。
寅仙就在里头。
他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站着,静默地承受男子的目光,身着简单素雅、织工细致无比的纯黑色袍子,无论是长发或是眼眸都是黑色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在雪中相互对峙的两人,让人产生一种周围的景色皆相形失色的错觉。
「很抱歉,我实在帮不上忙。」
寅仙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道。男人的侧脸因此更僵硬了。
「我再问一次,无论如何都请不动您吗?」
连站在远处的凛花,都清楚看见对方不断颤抖的模样。
寅仙抬高下巴,点了点头。
「若只是帮你逼出侵蚀身体的东西我当然乐意,前提是你肯在这里待上数日。」
「只救活我一条命又有何用!」
男人忿恨地紧咬嘴唇,然后,还想说〃么似地又张开了嘴,然而脱口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鲜血。
鲜血洒在纯白色的积雪上,鲜艳而夺目。
男人跪了下来,抓起一把被鲜血染红的积雪。
凛花小跑步地奔向对方,默默地把手伸向他。
男人拾起头来讶异地看着凛花。
那对眸子的金色是野兽特有的色泽,果然,他是妖怪。
「无须担心。」
男人语气缓和地说道,并对凛花微微一笑。态度温和且坚决地拒绝了凛花的手。摇摇晃晃地自行起身。
然后,对寅仙说了一句话:
「我显然是找错地方了。」
「的确。」
寅仙回答的语气冷淡至极,每当这种时候,凛花的心总是难过得不得了。
「寅仙。」
凛花揪起眉望着寅仙,此刻身旁刮起一阵风。
她惊讶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野兽腾空而去的景象。
凛花屏住呼吸。
野兽状似体型庞大的白马,背上有着金黄色的老虎斑纹,薄得近乎透明的翅膀也同样是白色。
此外,他还有一张人类的面孔,低头望向此处的眼睛是金色的,嘴巴四周则沾染着赤红血迹。
肯定是刚才那名男子变身后的模样。
野兽瞄了脚下一眼后凌空而去,随风撒落的血滴落在凛花的手背上。
「等一下!」
眼见凛花追了过去,寅仙赶忙出声阻止。
「凛花,不用追他。」
这句话是可想而知。
凛花不予以理会,一面跑在通往大门的小径上,一面大叫着:
「阿白!」
不一会儿工夫,声音从天而降。
『你想要做什么?』
白兽沿着屋檐奔跑过来,是外观似狗的天马阿白。
「载我去追他!」
『寅仙不是要你别理他吗?』
凛花正夺门而出,暂月停下脚步仰望屋檐。
「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阿白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降落在凛花面前,好让她乘坐在自己的背上,然后用力往地面一蹬,再度腾跃至空中。
因为阿白的本质跟狗十分相近,所以鼻子也异常灵敏。
阿白面朝北方,一面缓缓地飞往逐渐转暗的山坡并降低高度,一面追赶野兽。
『他是英招。』
阿白一边眺望下空,一边说道,乘坐在其背的凛花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
英招,拥有人类面孔和老虎斑纹的马神,凛花依稀记得他曾出现在外婆说过的故事中。
『只有这一回,咱赞成寅仙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不要理他比较好吗?」
『咱知道英招是非常高傲的神兽,既然他自己选择离去,绝对不会再回头摇尾乞怜。』
「他能够飞回故乡吗?不可能呀,因为他吐了那么多血,说不定飞到一半就会昏倒在路边。」
『果真被你料中。』
阿白开始朝着脚底下那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降落。
那是位于山的北侧、靠近半山腰的针叶林,即使承受着大雪与寒冬的侵袭,依旧覆盖在浓浓的绿意之下。
凛花发现了雪地中那绵延不绝的斑驳血迹。
降落至地面的阿白直接载着凛花往林子里奔去。
跑了一小段路后才停下脚步放下凛花:
在一棵大树底下,有一只蜷缩着身躯的巨大野兽。
野兽的四周有如。大片血海,连白色的身躯和翅膀都被染红了,野兽用他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眸望着凛花。
「请问」
凛花慢慢地走了过去,出声叫唤对方。
『为何要追来?』
他抬起头,语气异常平静地问道。
凛花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心想要是回答「总不能见死不救」,对这只野兽似乎太过失礼。
这头野兽确实散发出庄严神圣之感,虽然遭遇险境、满身鲜血,却好像散发出白光照亮四周,很显然不全然是白雪的反光。
这只野兽果然是神仙吗?
神仙和妖兽到底有何不同,凛花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凛花却发自内心地尊敬他们,相信他们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野兽的身体剧烈抖动、扭曲着脖子在地面上摩擦。
他一定正在受苦,血泊无声无息地慢慢扩大。
凛花深深理解到这头正在受苦的野兽已经离死期不远,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请回府邸吧,拜托,寅仙一定有妙药可以治好您。」
野兽再度抬起头、挺起身。人面上清楚地浮现一抹微笑。
『多此一举。』
他依旧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中了蛊毒。』
「蛊毒,」
阿白低声插嘴:
『诅咒啦!而且非常恶毒。』
英招点点头。
『蛊毒无药可解,而且,我并下是为了苟延残喘才来见龙王之子。』
「那您来这里的目的是?」
为什么要拖着这样的身子跑来这里呢?
他恐怕花了很长的时间飞跃寒冬的天空吧。
『在莲州,人类开始扫荡妖魔了。』
凛花相阿白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无论是妖魔或者是妖兽,都不是那么真实的存在,多数都被人们当作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传说。
至少,在凛花生长的地方和都城的人都这么认为。
所以当人类亲眼目睹妖魔时,必定会相当惊恐。
人类主动扫荡妖魔未免太不寻常。
『说得没错。但是,不知从何处跑来的仙人在州侯的庇护下,提出了从莲州开始扫荡魔物的建言,那个男人还跑到我们的山上,偷走了可说是银露山结界的重要石头,导致结界变弱,而且还抓走许乡守护那一带的妖魔、狩猎困在人类村落的妖怪。』
「你也是被那个仙人所伤吗?」
英招抬高下巴。
『原本想说至少要守住我们的山,可惜能力不足,因此希望龙子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才特此前来拜话他。』
「寅仙他」
凛花沉默下来。
她想起两人方才在庭院里的对话,记得寅仙拒绝了对方。
英招的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紧接着从嘴里吐出大量鲜血,但是野兽依旧气字轩昂,毫无倒地的迹象,睑上甚至还浮出淡淡的笑容。
凛花的心里万分难过,终于伸出手。
她只是想拍拍神兽的背,凛花很明白光是拍背根本不会有任何好转,尽管如此,她遗是伸出手轻抚他的背,这是凛花此刻唯一能为这只神兽做的事情。
彷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英招、凛花以及阿白,任谁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良久,英招喃喃地说着奇妙的话:
『我觉得有一种令人非常怀念的感觉。啊果然是你呀!』
「您在说什么?」
英招小声地唤了某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是「铃兰」。
他的眼眸依然无法聚焦。
凛花终于注意到了,英招的金色眸子恐怕早已失去视力,而且,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所映照的人并非凛花,而是某个人。
『你一定很恨我吧?』
英招用略带忧伤的神情喃喃自语,凛花能做的就是静静地聆听他的话。
『希望你能谅解,我的身体和心灵必须随时与山同在,因为我是一个即使死去,这副躯体仍然要回归山林的存在。』
他的嘴角不停流出鲜血,语气却十分平静地继续诉说:
『无论去到哪儿,最后终将回归山林,因为我是那座山的魔物,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山里。』
凛花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按奈不住地插嘴说道:
「是呀,一定要回到山上。」
听到这句话,英招的金色眼眸立即恢复光彩。
『你能原谅我了吗?铃兰。』
他的精神果然有些错乱,尽管凛花十分慌张,但是却无法否认。英招的眼睛闪耀着令人畏惧的光芒说着:
『那么,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把我的身子埋葬在——的旁边,用你的双手。』
凛花大吃一惊,紧盯着英招问道:
「在什么东西的旁边,」
『已遭蛊毒污染的这个身子,必须经过祓濯(在水边净身以洗掉身上的罪恶和污秽。)才能回归山林,若你愿意原谅我,并且用你的真心来为我埋葬的话,我一定可以得到救赎回到山里』
英招面露笑容,声音却越来越细小,凛花摇着他大声叫唤:
「英招山主,振作一点!您到底是希望谁、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原谅您呢?」
『你一定很憎恶我这个邪恶的男人吧,痛限我这不尽责的父亲吧!拜托你,铃兰,快说你愿意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睁开的眼睛溢出鲜血,有如悲痛的泪水,凛花毫不迟疑地将野兽的头拥入怀里说道:
「当然,我原谅你,山上对吧我会把你送回山里的。」
野兽一惊,肩膀剧烈起伏。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英招再也不会动了,金色眼眸始终注视着天际。
「找不信!」
凛花用力地摇晃野兽。
「快睁开眼睛,您不能死在这里呀!不是要回山上去吗?喂~~!」
沙沙,凛花闻声吓得赶忙往后跳开。
「阿、阿自!」
『快来这里。』
阿白叼起凛花的衣袖,用力地拉走她。
英招的头突然崩毁了,凛花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崩坏的并不只有头部,连壮得像匹马似的身体也发出坍塌声响垮了下去、变得越来越小,然后冒出一阵白烟,瞬间融化了积雪。
过了半晌,崩塌声响终于停止,白烟也顿时消失,野兽那巨大的身躯再也不复见。
无论是雪花,或是斑斑血迹都已消失。
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黑色物体正在蠕动。
凛花捣住嘴巴。
是一只大蜈蚣。
『可恶的家伙!』
阿白啪地用前脚使劲地踩踏蜈蚣,蜈蚣被踩得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当场毙命。
『原来是中了娱蚣的蛊毒呀!』
阿白不断在雪地上抹着脚底。想擦掉黏在脚底的娱蚣体液。
「什么是娱蚣蛊毒?」
『就是蛊毒中毒性最强的毒种。将数只娱蚣、蟾蜍、蛇和蝗虫放入同一个瓶子里,让它们自相残杀就可以制成蛊毒,据说存活下来的最后一只毒虫毒性最强,而娱蚣的蛊毒可以溶入酒中,英招或许是喝到那种酒吧信。」
凛花全身爬满鸡皮疙瘩,侧过脸想偷瞄已经被踩扁的蜈蚣死尸。
但是,娱蚣早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