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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助理用尽了平生最快的语速,不带停顿地一口气将事情全部报告了出来。
他以为连慕言会暴怒的,因为在他印象中优雅清贵的连公子还从来都没有输过,无论是什么,他总是一副赢者的霸王气势,事实也总是如此,不管是多么大的险境,连慕言总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稳操胜券的样子将事情完美地完成。
至今都还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康助理下意识觉得,他会生气的。
“知道了。”
连慕言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康助理愣了一下,抬眸小心翼翼审视着男人俊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受这件事影响。
他的反应甚至就像是康助理在报告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连公子花了五亿重金聘请了一支律师精英团队,却还是输了。
要不说康助理只能是康助理呢,他觉得,如果自己是连慕言,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金钱,他必然会生气的。
康助理心里十分纳闷,一边琢磨着这件事情,一边默默地退了出去。
肖秘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见康助理皱着眉头出来,笑了笑,“就说你肯定会挨骂吧。”
“并没有。”康助理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你猜我相不相信的表情,他又继续问了一句,“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
肖秘书觉得,康助理可能被骂傻了。
骨节分明的手搁下手中名贵的钢笔,旋转商务椅微微转动,男人就侧过了身,修长的手指按下按钮,被悬挂在墙壁上的液晶屏幕就亮了起来。
电视里正插播着一个实时快讯,标题为唐大律师为夏夫人获取自由身。
屏幕里正受采访的两个人满脸的眉飞色舞,看得出来,夏夫人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之前才会有心思陪着夏意儿去购置新婚用的物品,而至于唐大律师,他要比前几年还要意气风发,他犀利地眼神紧紧地盯着摄影机。
“我站在正义的一方,真理在我手里,所以我战无不胜。”
这是他对着话筒说得话。
连慕言敛下的眸光闪着似笑非笑的暗色,明明暗暗的光线落在他俊美内敛的脸色,将他内敛优雅的格调衬托得格外的郁暗。
其实他早就知道唐大律师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没有说穿,只是因为他还有着更深远的计划。
向曾的价值到了这里也就利用完了。
有人自愿替他收拾,他自然也是不会阻拦。
夏安筱跟在洪捷身后,听着他和投资商上讨论着各种事项。
“关于建材方面的要求,请务必按照我方提出的去做。”
洪捷说完这话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身后的夏安筱。
夏安筱点了点头,明白他其实是在指点自己,投资商大多狡猾,项目里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特意提出来,让对方明白自己不是好糊弄的人。
洪捷暗自对夏安筱很是赞赏,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点明,夏安筱心里就已经很清楚了。
是个很通透的人。
在后来因为工作洪捷与她重逢后,曾经这样当面评价她。
休息的时候,夏安筱去茶水间泡茶的时候,听到小程和贾小青几个围在一起看着视频,原先她是并不在意的,只是听到小程评价道:“这事情太奇怪了,明明就是夏夫人重婚,怎么还会判她赢了!”
“你管呢,夏夫人和向曾狗咬狗,谁赢了我都开心。”
贾小青凉凉地回了这么一句。
她是站在夏安筱这边的,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是要抢夺家产,逼着夏安筱离开的后妈,一个是曾经绑架过夏安筱的赌徒,两个都半斤八两。
“你们在讨论什么?”
夏安筱端着水杯,站在他们身后张望了好一会,他们几个头都堆在一起,她无从下手,看他们究竟在看些什么东西。
众人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贾小青就手机伸到了夏安筱的面前,将视频重新播放,“夏大小姐,你看,夏夫人和向曾的官司出结果了。”
看到向曾入狱作为这件事情的结点,女人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向曾是有罪,他绑架夏安筱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洗白。
并且夏夫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傅以筠给她做靠山。
只是……
这场官司,根本就不是夏夫人和向曾之间的事情,而是连慕言和傅以筠之间的较量。
她揉了揉眉心,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办公室后,她拿出手机,薄薄的屏幕页面停留在连慕言的通讯那一块。
她犹豫了一下,电话还没有打出去,手机就轻快地响起了铃声。
女人低头看着来电显示,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夏老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安筱,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回来吃个饭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女人眉眼弯弯,语调徐徐溢出,“是去坟前吃饭吗?”
夏老愣了一下,甚至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
夏安筱冷冷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敢去的。
这个男人绝情,她又不是才知道。
当初,她母亲下葬的时候,他就没有出现。
甚至,当年所有母亲的身后事情,都是外婆急急地赶回国后,在外婆手里才操办了起来。
他以为,那个时候的夏安筱什么都不懂。
不过三四岁的孩童能懂什么?
她确实不懂,但不懂不代表她不觉得奇怪。
这么些年,他都没有去见母亲一面,现在去,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夏安筱不禁回想起自己十六岁的那年。
那几年是她最叛逆的时期。
母亲忌日的那天,她知道夏意儿和夏夫人获得了模范母亲的名号,夏夫人特意选了那天要在家里开派对庆祝。
在此之前,她不吵也不闹,甚至要比往常还要乖了一些。
那晚来了很多人,上流社会的人几乎都到了夏家,为她们庆祝贺喜。
夏安筱拎着一个大袋子回到夏家的事情,看到的就是香槟光影交错着酒杯碰撞声和欢笑声。
音响里正播放着好听的爵士音乐,傅以筠拥着夏意儿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
她面无表情地拎着大袋子走到了话筒前。
在一曲将要落幕的时候,她高举着话筒说,“谢谢大家这么贴心来参加我母亲的忌日,未免我父亲在这样的日子太伤心悲切了。”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正和人谈笑着眉飞色舞的夏老。
夏老脸色一僵,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个袋子里的,是夏安筱买的白蜡烛,她一一点上,递到了每个来宾的手里,此时此刻的音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基督教的歌曲。
悠扬的女声不断地唱着:“哈利路亚~”
一遍遍地回荡在夏家的客厅。
众人面色尴尬,不知道原来今天的日子这么特殊,一面对着夏安筱讲着贴己的话,一面又在暗暗责怪着夏夫人。
这样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会给上层社会抹了多少的黑。
那件事情,夏意儿也印象十分深刻。
她是记得这个日子的,但是她在夏夫人得到夏老认可办派对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没有理由,她都记得的日子,这两位怎么会忘记。
当时傅以筠站在她的身旁,向来冷漠的神情里掠过一丝动容和不舍。
她看在眼里,一下子就慌了,急急地拉着他的袖子为自己解释着,“都是我不好,妈妈为了帮我庆祝,都忘记了这么特殊的日子,姐姐心思细腻敏感,怕是又要误会我了。”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你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宾客走后,傅以筠却还没有走。
夏夫人忍着脾气没有发出来,只是面色冷硬地瞪了一眼夏安筱,转身上楼,走上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睨着夏安筱,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了?”
她话里凉凉地嘲讽意味很好被依旧在播放着的音乐盖住了。
夏安筱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回道,“不是都说,信这个能得永生吗?我母亲若是得了永生,你猜会怎么样?”
后来的那几天,夏夫人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蛇蝎心肠的夏夫人还会最噩梦,可是夏老不会,只不过看起来阴郁了一些。
从那一年开始,夏家每到这天,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在家里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夏夫人会打扮得漂亮出门和几个贵太太打牌。
但是贵太太们都对那年的事情印象深刻,每到这天,看到夏夫人,都会问上一句,“你不用陪着家里人去上坟吗?”
大家都是女人,也懂得她不想看到丈夫旧爱的心思,所以刚开始的那几年,都还带着她一起玩,时间久了,就都私下窃窃私语,认为夏夫人是个心胸狭隘的女人。
人都走了那么多年,她却还是揪着一口气,更有人觉得,那年的派对,是夏夫人故意而为之的。
一时间,对她不好的流言四起。
夏夫人为了挽回声誉,不得不在那天,哪里都不去,就待在夏家。
以正视听,还会特意在夏安筱母亲忌日的前几天,就开始在贵太太面前故作劳心劳力的模样,追着别人讨教上坟的注意事项等等。
电话那头的夏老沉默了好久,似乎也回忆起了那年,嗓音有些僵硬,“安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
“我放下了啊。”女人的声音很轻快,在夏老还没松口气的时候,又凉凉地回了一句,“害人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他以她母亲忌日的理由让她回家吃饭,却对上坟这样的大事绝口不提。
他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夏安筱心里不是不知道。
“行了,我今晚会回来吃饭的。”
夏老愣了一下,话脱口而出,“那连总……”他突然发觉自己讲错了话,所以又停顿了下来。
夏安筱冷笑着呵了一声,“您放心,看在你这么低三下四的份上,我不带着连公子回家看您演戏,心里都说不过去。”
挂了电话,女人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扔在桌子上,长长的指甲轻扣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
洪捷拿着一堆资料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才想说让她把这些资料看熟,瞧见女人抓起了桌子上的手机就起身离开。
“还没到下班时间……”
洪捷的话还没有说完,女人甩了门就离开。
他挑眉看着女人穿着细而长的高跟鞋还依旧大步流星地走着,在她刚刚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几乎能察觉到女人身上的怒意。
他耸了耸肩,将文件全数扔在了女人的桌子上后,也离开了。
关他什么事情,反正这个女人有连公子撑腰着,谁也欺负不到她头上。
电梯很快,夏安筱还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就抵达了总裁办公室。
康助理瞧见她来,迎面上去,恭敬地问道:“夏大小姐是来找连总的?”
“需要预约?”
康助理愣了一下,额……“不需要。”
他目送着夏安筱走进了总裁办公室,心里的纳闷更是增长了几分,“怎么该生气的人不生气,不该生气的人,反倒比谁都生气呢?”
刚办完事回来的肖秘书看到他站在一旁喃喃自语着,忍不住笑他,“康助理什么时候练起绕口令了?”
“唉,你不懂得。像我这样为老板劳心劳力,又担心公事又烦心私事的员工,你是望尘莫及的。”
门毫不客气地被人推开后,来回晃动了一下,才归于原位。
连慕言抬眸看着一脸怒气的夏安筱,轻挑起身上,搁下了手中的钢笔,朝着女人走了过去,“怎么了?是谁惹我的连夫人生气了?”
男人有力的臂膀揽住女人的腰,带着她坐进了一旁的沙发上。
夏安筱生气的时候,不喜欢说话,这一点,连慕言从和几次交锋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不说,他就不问,抬手倒了一杯水,凑到了她绯然的唇前,“乖,生气少肝,多喝点水。”
夏安筱意思一下的抿了一口后,就别过脸去,背脊靠在沙发上,心中的怒气还在往上升着。
“今晚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夏安筱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说道:“那陪我回夏家吃饭吧。”
“好。”
男人幽深的黑眸底下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在眼角。
他没有问为什么,但也猜到了几分,这个女人心情不佳的源头。
本来,让她心情不好的,也就只有夏家人而已。
回想起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虽然即便都是她占了上风,心里却还是觉得很委屈,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问道:“连慕言,你不好奇吗?”
不想问问,她为什么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