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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远却有些发怔,楚徵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看小姑娘看傻了?”
回过神来云怀远瞥了眼楚徵,肩一卸力楚徵没站稳就狠晃了一下,楚徵气急败坏地追上往八仙楼走去的云怀远,道:“自己调戏别人小姑娘,还不兴我说你两句了?
云怀远在前面走着,眼神却是难得的恍惚。
他想起方才看到她提起背篓时莹白而光润的指尖,泛着薄薄的水泽。
她哭了?
*
辛燕背着空空的竹篓回到家后才想起那枝桃花还在云怀远手中,越想他模样越觉得气闷,脾气上来便摔了竹篓。竹篓是辛老二自己动手编的,别看辛老二虽然生了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却着实很心灵手巧。那编织精细的竹篓被辛燕摔在地上后弹起又落几番,骨碌碌地往前滚,正巧停在喂了鸡端着盆从鸡圈里走出来的辛琢脚背上,辛琢穿着大红的衣服,整个人瞧着喜气且明艳,弯着眼看辛燕:“这是谁吧我们家小五惹到了呀?发这么大的火,阿爹编的竹篓都快被你摔变形咯!”
辛燕觉得眼眶又热又涩,一扭身便往辛琢怀里扑过去:“四姐!”
辛琢连忙把盆子往身旁一挪,辛燕嫩白的胳膊便勾在她脖子上,辛琢看着踮脚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辛燕,好笑道:“怎么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没,没怎么……”
“还说没怎么,瞧你眼圈都是红的。”
“真的没怎么啦。”辛燕声音闷闷地传来,见她不愿意说,辛琢只得腾出一只手去抚她的发顶,手掌的热度传来,辛燕的鼻尖又酸了起来。
城北的风,似乎比城中要暖一些。
之后几天辛燕都不愿去卖花,怕再撞见云怀远,也许那天他的出现是个意外,而他其实早已将她忘了,可她心里就那样一直梗着,像是早春才将将生出的芽就被掐断,断口渗出黏腻的汁液,浸得她喉头发涩。
还没开花呢,就这样枯掉了多可惜。
辛家娘子看她茶不思饭不想,成日便抱着腿坐在檐下看日出日落,连她平日里最怕的花母鸡靠近她,她也不闪不躲,便以为辛燕病了,从心碧山上采来的草药煎成了清苦的药汁,伴着糖哄她喝下去,辛燕看着那碗氤氲的药汁,恍恍惚惚地想,喝掉就能不伤心了吗?
那就喝掉吧。
辛家人十分诧异地看着十四年来辛燕头一回不哭不闹地喝下了药,辛老二不敢相信地握紧了自家娘子的手,有些热泪盈眶:“燕子这是怎么了?小脑瓜被门夹了?”
辛家娘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才被门夹了!燕子这是长大了!”
八卦的辛琢眼风不住地往神思恍惚的辛燕那边瞟,拉着辛络在一旁咬耳朵:“燕子这是患相思病了!”
“可别胡说!”辛络矜持地压低了声,却也有些激动且八卦地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辛琢一脸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呢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道:“我那日瞧燕子在河边折了柳条抽水撒气,骂着谁谁谁是混蛋流氓癞皮狗……”
她冲辛络挤挤眼:“你说,这不是动春心患相思了是什么?”
辛络有些讶然地看了辛燕一眼,复又转向辛琢:“那你知道是谁?”
“我怎么知道?”
听辛琢这么说,辛络翻了个白眼:“不知道那你还说得这么起劲?”
“不知道我便不能说了?那你知道吗?”辛琢火气一上来便给辛络顶了回去,辛络哼一声:“我没说过我知道。”
“不知道那还不闭嘴!”
“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我凭什么不能让你闭嘴?!”
“好了,”在一旁看热闹的辛绔上前把快要打起来的二人拉开,有些神秘地说道,“我知道是谁。”
辛琢辛络齐齐地看向这个平日里一声不吭的二姐,颇感惊讶:“你知道?”
辛绔点点头,冲二人勾了勾手指:“来。”
二人立马化身为好奇宝宝,乖乖地跟着辛绔往里屋走去。辛家还未嫁出的四个女儿平日里都是睡在一张通铺上,辛燕睡在最靠墙的那边,深蓝色白碎花枕头,里面装着决明子,安神助眠的功效。一册书卷在枕下露了个边角出来,依稀有个“锦”字,辛绔二话不说爬上炕去将那本书从辛燕的枕头下面抽了出来,在辛络辛琢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什么?”
藏蓝色的书皮上,娟秀的笔迹清楚而又明晰地写着《锦衣袖断》四个大字。
虽然云州民风开放,但被自己姐姐发现这种书辛络辛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这本书是她们塞给辛燕看的,从此致使辛燕走上不归路。辛络抬起头来假装四处看风景,辛琢打着哈哈道:“这什么啊二姐,你怎么能随便翻燕子的东西呢?哎呀燕子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尽看这些书,啧啧啧……”
辛绔就看着她俩装,状似随意地把那本锦衣袖断摊开来翻了翻,辛琢有些急了,忙上去夺:“诶——二姐,你别看!你看不得!”
辛绔躲开了辛琢上来夺书的手,背靠在墙上,十分淡定地说道:“我写的东西我为什么看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抢戏的姐姐们!
☆、小说家辛二姐
“什么?”
辛络辛琢明显听到了自己下巴落地的声音,辛绔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我说,这本《锦衣袖断》是你家二姐写的。”
“二姐你逗我!”
“二姐你欺负我读书少!”
在辛络辛琢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中,辛绔把书往炕上一丢,书里的桥段信手拈来便给二人道了个活色生香栩栩如生。辛络辛琢听得入神,甚至觉得比自己看书更要生动,到最后辛络仍是有些不信,随意翻开书来挑着桥段便问:“慈恩寺里老主持对云二爷说了什么?”
“小世子,何必再缠着老衲的弟子释然,你的命定之人,就在定国侯府中。”
“楚公子的妹妹嫁给云二爷的那天晚上云二爷喝了多少酒?”
“七坛女儿红,十碗梨花酿,宾客所敬不下三百杯,二爷一一饮尽,醉如烂泥,楚家小姐空守洞房花烛。”
“云二爷不离身的物件是?”
“泥金扇。”
“为什么从不离身?”
“那是楚公子赠与他的物件,二爷珍爱如宝。”
提的问辛绔都从善如流地答了上来,辛络把书一扔,往辛绔怀里扑去,冒着星星眼抬头看辛绔:“二姐!这真是你写的?”
辛绔荣辱不惊地点点头。
辛琢也从炕上爬了过来,腿翘着,裤腿便滑了下来,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荡来荡去,欢呼道:“二姐你真是神了!”
淡定的辛绔把书拿在手中,看了眼两眼放光的辛络,问道:“这本书最近是一直都在燕子这里对吧?”
见二人猛点头,辛绔又问:“你刚才翻书时候就没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辛络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并没有什么异样,便摇了摇头,被辛绔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回视,辛绔继续道:“你就没有发现这书里缺了什么?”
“啊?”
辛绔将书翻得哗啦啦作响,停在了一页上,指着书缝对二人问:“这里原来有什么你们都不记得了?”
辛络摇头,辛琢想了会儿,然后惊呼道:“这里原来有一张云二爷的画像!”
“答对。”辛绔满意地看了眼辛琢,辛琢骄傲地扬了扬下颌,并对辛络扮了个鬼脸,辛络有些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又看辛绔继续翻着书册,一本翻完后,辛绔又问她们:“这回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吧?”
辛络第一时间举手,辛绔点了点她的鼻尖,道:“辛络同学,请回答。”
“这书里与云二爷有关的画像都被撕下来了!”
“回答正确。”
辛络放下手来,挑衅地向辛琢看了一眼,辛琢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她。
不顾二人的这种日常斗气,辛绔敲了敲书本,模样活似私塾里的夫子,对她二人说道:“一本书里有关云二爷的画像都被撕了,连带她近来的反常举止,你们俩除了斗气就不能联想到别的什么吗?”
“二姐你是说……”
“让燕子动了心的人是……”
“云二爷?!”
辛绔欣然点头。
“不会吧!”这次的反应更胜过之前得知辛绔写小说,辛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头摇得似拨浪鼓般:“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呀,”辛琢在一旁接道,“燕子怎么会认识云二爷,她和云二爷根本就是打不着边儿的存在啊,更何况,云二爷不是个断袖吗?都有楚公子了,燕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断袖?”
辛络不住地点头,难得地同意了辛琢的话,辛绔把书一卷在她二人头顶一敲一个准,疼得辛络辛琢捂着头泪眼汪汪地嚷:“二姐!你干嘛呀!”
“把你们脑子里的豆腐渣都给打散,反正白长了不顶用,”辛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妹妹,又敲了辛琢头顶一下,“我写云二爷和楚公子是断袖,他们俩就是断袖了?多大人了都,小说是什么,里面写的东西都能当真吗?”
辛络瘪了瘪嘴,觉得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便觑了眼辛琢。辛琢为了避免再被辛绔打,已退开了去,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辛绔手中卷成一团的书册,生怕辛绔又招呼她脑门一下。
将她俩逗够了,辛绔耸了耸肩,才道:“其实是我半夜醒来时候听到了燕子说的梦话。”
想起那夜辛绔内心就有些绷不住想笑,她不过是起夜回来,趿拉着鞋子走过辛燕面前时听她在嘟囔着什么,想起进来这小五实在是反常得很,作为姐姐应该关心一下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准便能从她的梦话中窥得一二,这么想着,辛绔便决定前去听一听自家小妹讲的是什么。
她坐上了炕,辛燕的声音很小,她只能俯下/身去贴近了她才能听得到,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辛绔从辛燕的呢喃中分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云怀远。
云怀远?!
这不是她当年年少轻狂时候杜撰的断袖小说里的那个世子吗?燕子怎么在念叨这个名字?难道那本小说被燕子看到了?
辛绔心里很忐忑,毕竟那时自己的文笔还是比较青涩,那本锦衣袖断在她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忍直视,但不知为何却风靡一时争相传阅,还引起了云楚两家人对流言蜚语的极力镇压。
听说云家花了大价钱想要找到这本书的撰写者,但苦寻无果,辛绔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有些感谢那个买断了她手稿的黑心商人,要不是他的黑心,指不定她也被云家镇压了。
辛络辛琢在一旁睡得死猪一般,辛绔以诱哄的语气在辛燕耳边轻声问道:“云怀远怎么了?”
静谧的夜里,辛燕的声音软软糯糯地:“他坏……”
坏?辛绔想了想,不对啊,自己写的小说里云怀远可是个忠犬,哪里能和坏沾上边,便又问道:“他哪里坏了?”
“他……他欺负我……”
有料!
辛绔顿时睡意全无,耐着声音,温柔地继续进行着八卦的挖掘:“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明明说了我是……结果却……不是好人……不正经……像秀才……流氓……一个流氓……”
辛燕的呢喃粘连着倦意,辛绔只能隐约分辨出她在说什么,细细品味了一下,辛绔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辛燕在现实中遇到云怀远了且对云怀远动心了,但云怀远似乎没有对辛燕动心,所以造成了辛燕这几天的反常。
听辛绔讲完了辛燕的梦话,以及辛绔如何从睡得迷迷糊糊的辛燕口中套出辛燕喜欢云怀远的完整过程后,辛络辛琢简直对自家二姐顶礼膜拜,又开始缠着问她怎么写出锦衣袖断的,辛绔轻描淡写地掠过后,辛络突然问道:“二姐,锦衣袖断那么火,那你岂不是赚了很多?”
辛绔嘴角抽了抽,明显是被提及伤心事的模样,她有些沉痛地说道:“当时年纪小,被黑心商人坑了,那一叠的书稿便只给了我一两银子,后来我去找他他便说已经买断了我的书稿,自此以后那书稿就是他的了,与我再无关系。我用那五十个铜板请你俩还有燕子吃了次云桂斋的藕糕,你们忘了?”
辛络辛琢想起了那次的藕糕,突然觉得那个藕糕吃得实在是有些昂贵。
*
等辛燕迈过心里的这道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她神色恹恹地背着满篓的山花来到小东街,街上依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王大娘的黑暗料理包子又上升到了新的台阶,她拿着王大娘硬塞给她的红豆海带豌豆包,哭笑不得地咬了一口。
大概尝不出什么奇怪的味道,这么想着,辛燕又咬了一口。
她最近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一般,赵半仙的布幡依旧带着发霉气味,他拈着胡须笑眯眯看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