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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你曾经派过一支人马来为山寨解围,却被武邈击溃,他们回去后,应该告诉过你究竟有多少兵马在攻打山寨,而这座寨子,在你赶来之前,一直都在我们手中,武邈日夜攻打山寨,始终奈何不了我们。
我们为什么守得住寨子?寨中勇士不畏死、敢作战,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下对山寨做过一番改造,而我这些领兵打仗的本领,在朝廷的将领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你以为你能轻易击退朝廷兵马?焉知不是朝廷兵马不想为云郡各部落的内战出力?否则的话,一万多精锐之师,够土司大人你喝一壶的,土司大人若不见好就收,朝廷若再加派兵马,那时你如何应付?”
……
薰月冷笑道:“如果我率族人退守丛林,朝廷便是派来百军,奈何得了我吗?”
沈人醉道:“不能!”
薰月得意地一笑,沈人醉又道:“但是,朝廷既无心吞并你的领土,也无心夺取你世袭的权位,你这么做所为何来?难道退进丛林之中做个半野人是件很有趣的事么?”
沈人醉歪了歪脑袋。看着薰月的脖子,一本正经地道:“土司大人脖子上有几个大包,坟起如丘,其颜嫣红,看来这丛林里的蚊子毒不轻啊。”
嫣儿轻轻掩住嘴巴,忍不住想笑。
薰月被沈人醉调侃的怒不可遏,像只愤怒的大猩猩似的。暴跳如雷地道:“放屁!既无心吞并我的领土。也无心夺取我的权位?你们的人如今正在这么做。”
“不不不……”
沈人醉竖起食指,优雅地摇着:“要吞并你领土的人是武邈和云轩,他们虽然担任着云郡都督和云郡刺史。但是你很清楚,他们并不是朝廷的人,至于赴援的那些兵马,是受了洪瑟焱的蒙蔽。而我们现在正要帮你戳穿他的谎言。”
嫣儿着迷地看着沈人醉,虽然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象个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身上满是泥垢和血污,就连那根晃动着的手指都很肮脏,可他站在那儿。显得那么沉稳和优雅,她的族人之中谁有这般风度呢?
沈人醉道:“所以我很奇怪,做为一族首领。素有睿智之名的薰月土司,为什么放着这样的好机会不用。而宁愿走一条不归路。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正中洪瑟焱和武邈之流的下怀,让他们奸计得逞吗?”
薰月突然平静下来,瞪着沈人醉,道:“此一战,在我而言,是不得不战。如今,我们死伤了很多人,作为土司,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不可能就此不了了之,洪瑟焱这个罪魁祸首必须死,你们做得到?”
沈人醉笑了笑,道:“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
薰月的脸又缓和了些,道:“武邈和云轩以下犯上,必须受到惩治,否则其他土司以后有样学样,我云郡将永无宁日了!”
遥儿这时候眨眨眼睛,知道该自己说话了:“那么薰月土司打算怎么惩治他们呢?”
薰月粗鲁地摆手道:“这是我们云郡各部族间的事,与朝廷无关!你又何必过问!”
遥儿道:“女王是很大度的,对于云郡,只要你们承认朝廷的存在,接受朝廷的统治,女王对你们几乎未作任何干涉,所以只要是你们云郡地方部落之间的事,朝廷当然不会管。
不过武邈和云轩都是朝廷委任的都督和刺史,你向他们动手,朝廷置之不理,那朝廷体面何在?”
薰月瞪起眼睛,怒道:“这么说,你们是要包庇他们了?”
遥儿道:“虽然他们是朝廷的官员,可是既然他们不能维持云郡地方的安宁,反而生出许多事端来,我看他们这个官是做不得了。薰月土司想算你们自己人的帐,那也该等朝廷免去他们的职务再说。”
薰月冷冷地道:“朝廷会免去他们的职务?”
遥儿道:“洪瑟焱控告你们谋反的奏章,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女王手上。”
薰月脸一紧,遥儿又道:“虽然我一直待在这个寨子里,但并不表示我只有一个人,控告洪瑟焱罪行和武邈、云轩野心的奏章,现在应该也已到了女王面前,薰月土司觉得朝廷会维护一个贪婪的罪臣以及两个野心勃勃的土司,还是更愿意支持你这样忠于朝廷的人?”
薰月土司脸上的怒气奇迹般地消失了,他还刀入鞘,冲上来想给了遥儿一个拥抱,遥儿一个闪身,她可不想与这野人一般的粗壮男人有所接触,于是土司大人有些尴尬的转身给了沈人醉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大笑道:“认清了有毒的东西,就等于找到了良药,老汉如今不但认清了武邈还云轩这两个有毒的混蛋,还得了钦差这样济世救民的良药,这是老汉的福气啊!”
遥儿怔住了,薰月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些,她有些适应不来。
沈人醉也怔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大男人这般紧紧搂住。
薰月土司松开沈人醉的怀抱,又热情洋溢地握住遥儿的手,笑容可掬地道:“老汉代表白蛮部落,愿意接受杨钦差的帮助和调停,请相信我,乌蛮部落也一定会同意的!”
遥儿期期地道:“土司大人……”
“钦差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薰月严肃地说:“钦差帮助我的子民保护山寨,愿意为老汉主持公道,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可以直呼老汉的名字,或者老汉占你些年纪上的便宜,叫我一声大叔好了!”
他从腰间摘下那柄剑鞘上缀满宝石的铎鞘,双手交到遥儿手上,脸上挂着异常真挚、热情的笑容,大声说道:“这柄剑,是老汉随身之物,如今我把它赠送给你,作为你我友谊的见证!”
“呃……,薰月大叔,你同意与我合作了?”
“当然同意!”
薰月顺势揽住沈人醉的肩膀,大声道:“走!咱们上山!今晚,我要大排筵宴,犒赏里勇猛的战士,还要同我族的好朋友、尊敬的钦差大人喝几杯好酒,请!”
薰月不由分说,又拉起遥儿的手就往山上走去。
遥儿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个看似异常火爆的老汉其实并不是一头易被激怒的大狒狒,而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而自己则是陪他耍了一趟猴戏的小猴子……
……
田七娘正在丽台陪着她最宠爱的男宠嬉戏,忽然内侍总管高公公匆匆走来,附耳对她低语几句。
田七娘骤闻有西南军情急报,宰相姜德胥已在武成殿候驾,不由暗吃一惊,不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赶紧叫停舞蹈,匆匆更换冠服,急急赶往武成殿。
田七娘赶到大殿的时候,执笔首席宰相姜德胥和御前待制裴纨都已经到了。
“免礼,平身,宰相请坐!”
田七娘懒得客套,一进大殿便免了二人向她施礼,匆匆绕到御案后坐下,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德胥肃然道:“大王,御史台洪瑟焱巡察西南道流人,滥施天威,屠戮无辜,为勒索贿赂,大肆株连,云郡土蛮不堪欺压凌辱,起兵造反了!”
“什么?”
田七娘一听,脸立即沉下来,裴纨轻声道:“云郡白蛮和乌蛮率众二十万余造反,南越陈兵边境,意图不详。”L
☆、第373章 艰难抉择
田七娘一听,脸色更加冷峻,何逆渺收复慕华四镇,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打下慕华四镇,就要派兵驻守。
如今粗略估计,留守慕华四镇的兵马至少也得有三万人,这三万兵卒长期镇守边陲,军粮马粮都是大问题。从内地运输固然是个法子,可是路途遥远,路途不靖,每运一斗粮,怕不要消耗五斗。
何逆渺已经上书朝廷议屯田事,朝廷议论之后同意了他的建议,决定让他暂时留守,开辟屯田。虽然开辟屯田所能提供的补给也不到边军所需粮食的一半,其它的还是要从中原运过去,但是总胜过全部靠朝廷补给。
如果这时西南大乱,恐怕撤销慕华四镇的声音又要甚嚣尘上、占据朝廷主流了。而恢复慕华四镇,是田七娘一朝迄今为止唯一的军功,田七娘哪舍得撤销。
田七娘想到此处,忿然拍案道:“洪瑟焱!竟然如此不能顾全大局,该杀!”
裴纨见眼药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圣人,这有洪瑟焱刚刚上奏朝廷的奏章,言及云郡叛乱一事,圣人请看!”
田七娘接过奏章仔细看了一遍,疑惑地道:“这洪瑟焱奏章上所言,似与相爷所言不符啊!”
裴纨道:“这里还有巡抚大使遥儿的奏章一封,也是刚刚以八百里快马呈送京城的,请圣人阅过。”
遥儿这封奏章自是陈如之代笔,其中也提到了云郡白蛮和乌蛮造反,但是洪瑟焱奏章中说的是土蛮早就流人勾连,蓄谋造反,因为被他发现不得不提前起事,而遥儿的奏章中则直指洪瑟焱滥杀无辜、贪墨贿赂,逼反白蛮乌蛮。
田七娘看罢,一时不知该相信他们二人谁才好了,眼下固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但是不同的判断。将决定朝廷对西南边疆是抚还是剿。兵者国之大事,田七娘岂能不予慎重。
……
姜德胥抚着长须,斟酌地道:“西南局势一旦靡乱,于国将成大患。如今朝廷正对西域用兵,更不可迫之太甚,否则土蛮若投奔南越,则情形更加不可收拾。西南诸族交错杂居,形势一向复杂。羁靡才是最适合那里的政策,故剿不如剿抚,剿抚不如抚。
今依遥儿所言,土蛮造反乃是受到勒索威逼,愤而反抗,如此更宜施之以恩,安抚为重。臣以为,只消惩治首恶,化解土蛮怨愤,这场动荡自然消解。大王应该果断下旨惩办洪瑟焱。再命西南官员从速安抚,平息事态。”
田七娘睨了姜德胥一眼,问道:“相爷与老妇一样坐守于京城,如何知道西南形势便如遥儿所言一般呢?若是判断失误,土蛮果真有心谋反,早已暗中勾结楚蛮南越,则朝廷一旦发兵迟缓,恐何逆渺东返之路也要被切断了!”
姜德胥泰然道:“他二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臣现在只凭他二人的一封奏章。自然难以分辨是非。然则,若再辅以西南官员们近日的奏章来看,臣以为实情如何便一目了然了。”
田七娘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对于国事已经不再事事操劳,自从她有了郑安易这个美男子,每日耽于享乐,对国事就更加不甚关心了,姜德胥说起西南官员近日的奏章,田七娘竟全无印象。忍不住看向裴纨。
裴纨道:“相爷所说的奏章是前几天送到京师的,圣人已经批阅,裴纨找找看。”
裴纨检索一阵,翻出几封奏章,递给田七娘,最上面一份就是邛郡刺史陈如之的奏章。
陈如之在奏章中控诉洪瑟焱勒索地方、大肆受贿,屠戮无辜,为了索取好处,又大搞株连,给蛮族首领编排造反的罪名,以朝廷的名义加以恫吓,逼迫他们贡献财富消灾。
奏章里还提到洪瑟焱羁押蛮族首领,收到贡献才肯放人,还提到有两个小部落的首领因为没有贡献,被他强指为叛党同谋,将其首领处死。
陈如之在奏章中最后言道,西南土蛮民风彪悍,百姓尚武,洪瑟焱的所作所为,引得诸族怨愤不已,如不下旨斥责。着令悔改,恐有不测之后果。
看到这里。田七娘忽然有了印象,前些天她的确看过这样一份奏章,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反而觉得陈如之言过其辞了。
这个陈如之当初是她提拔进京的,并且让他做了凤阁舍人,不可谓不予重用。谁知此人不识好歹,屡屡驳还她的旨意,田七娘一怒之下就把他赶出了京城,自此对这个人再无一点好感。
再加上御史是监察百官的,本来就是站在官员对立面上,不大受人待见,官员弹劾御史她不在乎,御史不管兵、不秉政,在她看来不会酿成大害,如果官员们满口替御史说好话,那才真的危险。
尤其是陈如之是地方官,洪瑟焱是京派御史,两个人的立场大不相同,陈如之为官一任,关心的是他辖区内的安定和地方上的利益,而朝廷官员奉旨出京,先天上就与地方官有所抵触,不受待见乃是必然。
有了这层考虑,田七娘便没把陈如之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他虚张声势想把洪瑟焱赶走,不想让洪瑟焱在他的地盘惹些麻烦出来叫他去揩屁股。如今再看陈如之这封奏章,田七娘的想法便大为不同了。
田七娘又看了看其他几封奏章,那都是陈如之发动与他友好的西南同僚弹劾洪瑟焱的奏章,言辞虽比陈如之温和的多,但是意思大同小异。
所谓三人成虎,更何况洪瑟焱在西南确实作威作福,有大把的把柄可抓,这些奏章中大多都列举了些事例,田七娘越看越生气,忍不住问道:“西南观察使现为何人?”
姜德胥欠身道:“是监察御史裴怀古!”
田七娘道:“以八百里快马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