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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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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情正不好,所以皱着眉,不高兴地问道:“什么事?”
    年轻人对他恶劣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很客气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两道笑纹:“请问,上官不信在吗?”
    老陈瞿然一惊。猛地抬头,年轻人还在微笑,他依旧没有抬头,唇边有笑纹,颊上还有两个酒窝,这年轻人何止不难看,其实挺好看。
    老陈手中的木盆“噗”地一声掉到近尺深的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老陈抢步向前,一把抄起了扎在案板上的尖刀。
    这口尖刀是他用来宰鱼的,每天都磨得很锋利。方才用水一冲,刀上的血污已经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尖刀在手,寒光闪闪。
    老陈握刀在手。二话不说,便自上而下,向年轻人一刀当胸划去,就像他平时剖宰大鱼时一样,哪怕是百十斤重的大鱼,挂在棚下那只铁钩上。他只一刀,就从鳃下划到尾鳍,再伸手一掏,鱼漂鱼肚连着血糊糊的内脏便能掏个干净。
    “啊!”
    对面棚下避雨的顾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从空中划下的那口刀,刀尖划着弧形,掠过他的鼻尖,眼看将要触及他的胸口了,再往下划去,就将准确地剖开他的蓑衣和他的肚腑,此时空中还有一道闪亮的虚影没有消失。
    年轻人的双手从蓑衣下闪电般伸了出来,老陈只觉手腕一麻,眼前的年轻人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他的蓑衣没有剖开,他的肚子也没像挂在钩子上的大鱼一般左右分开,年轻人还在笑,微笑着说:“看来,他还在这儿,是吗?”
    他说话的时候,头抬起来了,老陈看到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似乎害了眼病,双眼有些红肿。老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他的手仍紧紧攥着刀柄,但是一尺多长的刀刃,已从他胸缘第三根肋骨的缝隙里插了进去。
    老陈杀过人,虽然他杀的鱼更多。如果不是杀过人,他出手不会这么果断凌厉,所以看到那口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就像挂晾在棚下的那些鱼干的眼睛,死死地凸出来,瞪着那个蓑衣人。
    蓑衣人正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道:“他居然真的藏在这里!无法无天之地,无法无天之人呐!”
    老陈听到这句话忽然很想笑,一个无法无天之人已经被你杀了,你又是什么人呢?
    对面棚下和其他摊位上的鱼贩都惊愕地看着这里,有人已经紧张地抄起了刀子和鱼叉。
    老陈摇晃了一下,卟嗵一声跌进肮脏的污水,被流动的雨水冲着,一点点漂到棚外,向排水沟的方向移去。
    片刻之后,老陈的棚屋中就传出了嘶吼声和打斗声,因为下雨没有生意,老陈已经上好了门板,只留下一个出入的门口,这时“砰”地一声巨响,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撞,猛地爆裂开来,门板下方的卡槽也被撞坏了,一排门板“啪”地一声拍在积水里,溅到对面好象见了鬼似的看客脸上。
    看客们惊愕地看见一具软绵绵的身体,好象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似的,从倾斜的门板上向外翻滚了几圈,头栽进水里,脚仰在门板上,寂然不动了。然后,那个蓑衣人一步步走出来,还是低着头,还是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模样。
    蓑衣人趟着滚滚浊水一步步向前走着,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这正是他少年时候最向往的事情,可是他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本市井一游侠,匿踪于坊巷之间,快意恩仇,无拘无束。后来,他发现个人的武力同官府强大的力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为了复仇,为了掌握更大的力量,他果断投身官场。
    但是官做久了,整天守在一堆规矩里面,他几乎忘记了这种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以至于处处都要受限于规矩、遵循于规矩,连可以不用规矩就能解决的事都习惯于用规矩之内的办法去解决。
    几乎对遥儿瞎了双眼的可怕后果和上官不信对一个无辜孩子的威胁,激起了他心中的戾气。今天再作冯妇,心中当真畅快!
    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是,鱼市街头杀人,打破了他心中的那道枷锁。
    天空中闪电如紫蟒般一闪,随即一道惊雷劈下,震得大地猛地一颤,蓑衣人于惊雷暴雨中突然放声大笑,吟道:“鱼市街头我杀人,天泼豪雨洗红尘,一场闲事君莫问,荆轲原与秦无忿……”
    蓑衣人趟着雨水,步子越迈越大,如同劈波斩浪,向长街尽头行去,两侧高低错落的棚子下面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他,有畏惧、有惊疑、有凶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
    蓑衣人旁若无人地走着,大笑声中,消失在迷茫的雨雾之中……
    看门的老窦去了趟茅厕,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蓑衣已经挂在门房里,蓑衣水淋淋的,下摆上还沾着些泥土和树枝,地上积了一洼水,蓑衣上还有水珠滴滴嗒嗒地落下来。
    老窦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邝四儿这个龟儿子!”然后悻悻地摘下蓑衣拿去冲洗了。
    陈刺史的晚膳简单而丰盛,两张苜蓿鸡蛋馅的胡饼,一碗放了胡荽(香菜)、汤鲜味美的面条,一盘炒豆芽,一碟鱼鲜生脍,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
    当然,还少不了美酒,老张每晚都会喝一盅剑南烧春。他喝酒绝不多喝,每晚就是一盅,只是为了活络一下血脉,倒不是嗜酒。
    “阿郎!”
    管事唤了一声,匆匆走了进来。张府的规矩严,秉承着“食不言”的圣人训示,陈如之进餐的时候,只有这个贴身管事才敢进来打扰,而管事只要是在这个时候进来,必定是有大事禀报。
    管事在陈如之面前跪坐下来,倾身上前,低声道:“上官不信死了!”
    陈如之抿了一口酒,白眉一扬,问道:“是他杀的?”
    “是!”
    “呵呵……”
    陈如之笑了起来:“好!好啊!此人不敬王法,不守规矩,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会去做,而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此少年郎,可为同志!”
    陈如之仰起脖子,一口喝干杯中的残酒,捋了一把胡须,把酒盅递给管事,很开心地道:“今晚破例,再为老夫斟上一盅!”L

☆、第359章 老少联手

清晨起来,遥儿感觉火毒又被拔除了一些,眼睛轻松了些,除了较大幅度地转动眼珠时会牵动眼眶感觉痛楚,一般正常视物已经没有问题。遥儿非常欢喜,在院中散了会步,听到顾小花姐弟房中传出沈人醉说话声,便向他们房中走去。
    前天下午他和陈如之对洪瑟焱轮番轰炸,最终推翻了洪瑟焱的决定,但是当时天色已晚,所以直到昨天罗椛韵才派人去琼海边传令,命流人返回家园。
    因为顾小草被石灰泼伤,暂时要留在刺史府养伤,所以顾小花姐弟当天没有被送回去,不过遥儿已经让罗椛韵派去传讯的人把顾小花姐弟的下落告诉了他们的父母。顾小草一见遥儿,便欢喜地迎上来:“姐姐,我的眼睛已经好了,你的眼睛也好了吗?”
    顾小花文文静静地跟在弟弟后面,腼腆地唤了遥儿姐姐,才小声道:“姐姐,我们今天可以回家去了么?”
    一见她姐弟二人热切的目光,沈人醉笑道:“你们放心,遥儿姐姐答应过你们的,等过一阵儿用过早餐,我就亲自送你们回去。”
    话犹未了,身后就传来陈如之浑厚爽朗的声音:“哈哈,一早正想来探视一下遥儿的病情,看样子,遥儿的眼睛已经见好啦!”
    “陈公早!”
    遥儿听到声音,急忙回头施礼,顾小花也懂事地拉着弟弟向这位父母官施礼,陈如之点点头,说道:“清晨气息清爽,咱们到院子里走走吧,一会儿才开饭呢。”
    几个人出了房间,顾小花姐弟因为今日就要回到父母身边,心里格外的高兴,昨天他们还没有心情玩耍,今日临别在即,才对刺史府里的池水曲桥来了兴趣。跑到桥上看起了游鱼。
    沈人醉知道刺史有话要与遥儿说,于是找个借口与孩子们玩去了。
    遥儿傍着陈如之在池边漫步,看着桥上的小姐弟,陈如之微笑道:“遥儿千里迢迢奔赴。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古道热肠,忧怀天下,老夫佩服之至。”
    遥儿笑道:“陈公过誉了,晚辈做事。其实没想那么多,但求一个心安罢了。”
    陈如之摇头道:“老夫绝无过誉之辞,远行千里,不畏艰险,天下又有几人做得到?”
    遥儿微笑不语,陈如之瞟了桥上的姐弟俩一眼,沈人醉抱着姐弟俩伏在桥上正在逗弄水中游鱼,水中的游鱼以为他们是来投食的,纷纷涌出水面,有些大鱼还跳起来。“卟嗵”一声溅他们一脸水花,姐弟俩清脆的笑容远远地传过来。
    陈如之感慨地道:“幸亏遥儿来的及时啊,这是他们姐弟的幸运,也是邛郡流人的幸运,可是天下间将有多少人会遭遇不幸呢?御史台缇骑四出,遥儿又能救得下几人呢?”
    遥儿喟然道:“人生在世,为人做事,总要有所求的,求什么呢?在小女看来,但求心安足矣!何谓心安?其实无需限定你做的事大小多寡。只要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就好。”
    “说的好!”
    陈如之击掌赞道:“大丈夫安身立世,理当为世而忧,为国而忧,为民而忧。为时而忧。大义所至,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然则,若尽一己所能,能够多救一些世人,多解一些苦厄,遥儿可愿与老夫一同去做么?”
    陈如之说到这句话时。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变得异常严肃,一双老眼灼灼地看着遥儿,竟亮得令人不敢逼视。遥儿一怔,看了看陈如之那张苍老而坚毅的面孔,神情也不由得随之庄重起来,肃然道:“陈公何以教我?”
    陈如之道:“昨日,洪瑟焱因你挫败他的阴谋,已匆匆离开邛郡往云州去了,遥儿有何打算?”
    遥儿大惊,失声道:“什么?洪瑟焱已经离开,糟糕!陈公怎么现在才说,侄女得马上赶去。”
    陈如之道:“遥儿赶去又能如何?就像在邛郡这样以圣旨对圣旨阻止他杀人?如果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去了别处,遥儿又该如何呢。等你赶去,替那些枉死的百姓收尸么?即便你能盯紧了洪瑟焱,不教他枉杀一人,如今横行于西南各郡的那些酷吏们,你又如何阻止他们?”
    遥儿有些奇怪地看着陈如之,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脸上焦急的神情渐渐安静下来。拱手问道:“不知陈公有何妙策?”
    陈如之道:“老夫有一计,既可以除去洪瑟焱这个酷吏,又可动一隅而惊天下,令分赴各道的酷吏不敢轻举妄动,更可籍此将他们一举铲除,只是此计凶险十分,遥儿可愿为万千黎民,与老夫共赴国难?”
    遥儿道:“计将安出?”
    陈如之也不含糊,一番话侃侃谈来,把遥儿听的目瞪口呆。
    遥儿来自恨天,她最初进入临安的目的是为了找出隐藏在官府中的仇家,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正视过王权,也不敬畏王权,王法意识于她而言是很淡漠的。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陈如之这个一直在官宦体制内做官僚,如今已经七十高龄的老人,居然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这样偏激、冒险的想法,居然出自一个在官场中打拼了一辈子的年过七旬的老人,如果不是亲耳听他说出,遥儿根本不信。
    陈如之的声音带着一些萧杀的味道:“与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如觅其根源,一了百了!”
    陈如之敢对遥儿合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是因为他完全地相信遥儿,相信遥儿既便不赞成他的作法,也不会出卖他。
    当然,如果遥儿不愿参与,而他还要进行,那么他就是在玩火,很可能让事态发展到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如果那样,他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打算,如果他放弃打算,那就更不用担心遥儿举告,无凭无据的,只要他矢口否认。就凭遥儿一面之词,奈何不了他。
    但是陈如之相信遥儿的为人,并不代表就可以和遥儿共谋大事,陈如之还要知道遥儿是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他要做的这件事。要心怀天下、胸存正义,要有大勇气,更要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
    陈如之的计划很简单:利用西南各族的桀骜不驯和洪瑟焱的贪得无厌,推波助澜。激他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迫使蛮族造反,如果他们能杀了洪瑟焱最好,杀不了,朝廷也饶不了他。
    西南各郡的消息再闭塞,造反的消息也一定会在各处以最快的速度传开,而流人发配之地大多地处偏远,是少数民族部落聚居之地,一但各地得知消息,各郡的官员为了避免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同样的事。与御史台合作的可能便大为降低。
    御史台的官员也会投鼠忌器,为了避免再犯洪瑟焱的错误,不敢肆无忌惮地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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