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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天太冷了,她有些混沌,有些寂寞,分不清南北。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有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只是,这世上只有那么多的望而却步。
俞庭君扳住那窗框试了试松紧,停顿了一下,猛地一下就给它合上了,侧身抬手就去要那烟。
他停在那里。
嘉言低头,把烟从嘴里拔了下来,懊丧地摁灭了。他在看她,她却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半截残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会儿,她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
他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低头埋在她的发丝里。她的肩膀瘦弱,身体纤细,他微微用力双手就交叉着握住她的肩膀。嘉言伸手放在他的手上,那里的皮肤有灼热的温度。他听见他说:“为什么?”
嘉言口舌打结,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放开她,按着她的肩膀把她翻转过来,让她看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咄咄逼人:“说话啊。白嘉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
“不愿意,就别来撩我。”
嘉言咬住嘴唇。
“撩了,就别打一枪就跑。我俞庭君不是让你耍着玩的,你自个儿掂量着,看你玩不玩得起。”
嘉言心里苦涩,语气弱下来:“对不住,是我犯浑了。”
“……”
“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
“不行。”他语气笃定,还是那个偏执狂妄的他。嘉言抬起头,正对他冰冷的眼睛,但是眼睛里有火焰,“嘉言,和我试着重新开始。”
嘉言闷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她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就跟分手的人别再上床一样,不想继续就不该撩。这样让彼此都吊着,算是个什么事?可是,要是情绪能百分百随自己控制就好了。
俞庭君面沉如水,转过头看窗外的雪,不再理会她。
嘉言咬住下唇,转身回了大堂。
酒足饭饱,杨教授和贺院士带着几个师兄在那儿讨论课题,她正要过去,江玦从旁边拉住她:“犯什么傻呀?你这姑娘真是的,大过年的还要学习,你过得不累啊?”
嘉言说:“江三少爷有何高见?”
“带你装逼带你飞。”
“说人话!”
江玦正色,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这片儿人太多,一帮老学究,说的那些公式理论听得我头都要炸了,带你兜风去。”
嘉言笑道:“成。”
到了楼下,嘉言才惊叹地围着那有些复古的老爷车转了个圈:“这是你新车啊?不错啊,Rolls…Royce,什么型号啊?”
“Phantom7。”
“万恶的资本家!”
江玦笑,打开车门,弯腰恭请她上车,姿态谦逊。嘉言就笑了笑,大方地坐了上去。不得不说,这车装逼不错,外观极度酷炫,但是论舒适程度,也不比那些百来万的车好多少。
嘉言把车窗都摇下,路上和他说:“今天老师问我,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我有点儿犯难。你说我是留在这儿好呢,还是回南地儿好?”
江玦说:“你自个儿有打算吗?”
“说实话,有点儿迷茫。”
“正常,每个人都有这么段时候,我那会儿也是。东子、庭君他们都去参军了,我不想去,我爷爷每天骂我,还打我,我差点儿就屈服了,后来,终于坚持下来。现在我很开心,要是那会儿真去当兵啊,我真得死给他们看。”
“你就这么不喜欢当兵啊?”
“进去就是关着,每天训练,不能上网,不能玩手机,平时连电话都不能打,我的老天。我这种人就不适合这种生活,非憋出毛病不可。”
嘉言笑:“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就是还缺个女朋友。”
嘉言顿了顿,轻笑:“江三公子还缺女人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说的是女朋友,以后能结婚那种。其实这些年,我也累了,四年前我就累了,烦透了,我真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眼看就要奔三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天可怜见的。”
嘉言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装作不懂:“那你就去认真找个呗。”
“找个?找个……哪有这么容易。你知道碰上个对眼的有多难吗?”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脸来。
这个人一派清俊斯文,不笑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就显得格外深远。嘉言很喜欢他的笑容,所以初见时那样的冒犯后来也能忘却。这个人大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都特别舒服,是一种安定人心的随和和自然。
但是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紧张。
“嘉言,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江玦认真地说。
嘉言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玦语重心长说:“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要忘了庭君,为什么不能试着和我开始?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我。”
嘉言牵了牵嘴角,垂下眼帘:“不讨厌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说得很冷静。
江玦看着她低眉敛目的平静侧脸,一直看着。远处有人放焰火,他打开车门,绕到她那边敲车窗让她下来。嘉言打开车门就走了下去。江玦指着前面说:“你们南面也放的吧?”
“也只有大过年那三天。”
“平日不让?”
“嗯。”
“走,去看看。”他牵了她的手往前面跑去。嘉言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那边。在她挣脱之前,他已经松开了手,弯腰和一个拿着仙女棒的小女孩交涉,一番花言巧语,最后用了左手上那枚尾戒换了几根仙女棒,回头递给她。
“您可真有钱。”嘉言无语地接过来。
“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开心就好。”他掏出打火机就点燃了两根,转身就冲她挥过来。
嘉言惊叫一声:“你有病啊。”挥手把手里那一打都挥过去打他。“噼里啪啦”一阵响,她手里的仙女棒都燃起来了。
嘉言一看,比他的大,比他的亮,顿时生出几分得意,狠狠就冲他扎过去。
“姐姐你来真的啊?”江玦扔了那捆仙女棒抱头鼠窜。
嘉言哈哈大笑,在后面穷追不舍,最后把他堵到一个巷子里:“快说姐姐我错了,就放过你。”
江玦很没骨气地双手高举:“姐姐,我错了。”
嘉言笑骂了句,把那快烧完的仙女棒都扔了:“还以为你多厉害呢?”转身朝巷外走。手却被人从后面拉住。嘉言顿时停下了脚步,蓦然回首。
“嘉言……”他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握紧,低头望着她的眼睛。
他认真的眼神让她有点儿害怕,或者,她害怕的是自己的心。这么多年,在感情上她一直都在逃避。
“我爱你。”
良久,他终于说了出来。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神色也变得从容了。江玦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向前看。你和庭君之后的路,实在是太难了,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你不愿意去打破。”
嘉言沉默。
江玦说:“我本来以为,我对你也只是一时兴趣。但是,我用四年的时间静下来思考,现在我很清楚,不是。”
“……”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嘉言,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一个人,就会像对待东子那样。我知道,你对我和对他是不一样的。”
“……”
“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他一直望着她的眼睛,说的笃定,“我不在乎你心里还有一个俞庭君,我会让你爱上我,忘记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良久良久的沉默。
嘉言缓缓挣脱了他的手:“让我想一想。”
“好。”江玦说,“我也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清楚。”
回到楼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杨教授喝了不少酒,正和贺院士闹呢。嘉言走过去说:“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杨教授摆摆手说:“都滚吧,你们这帮没良心的,都滚。”
嘉言笑:“您老少喝点,这么大年纪了还发酒疯,怪丢人的。”
“不孝徒啊!”
见嘉言还要和他拌嘴,师母忙把他拖回房间去了,一面嘱咐嘉言他们慢走。江玦收回目光笑了笑,对嘉言说:“走吧。”
“嗳。”她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俞庭君在过道的地方看着他们。
嘉言心里顿了顿,脚步就停了下来。
江玦低头帮她找鞋,费了点功夫,终于从一堆人的鞋子里找出了她的鞋子,放到她脚下,拍拍她的左腿:“抬起来。”
嘉言弯下腰,说:“我自己来吧。”
江玦怔了怔,意有所觉地朝她身后望去。
两个男人的目光就这么交织在了一起。俞庭君面无表情,江玦也没有流露出异色,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各自收回了目光。男人之间,有时候,其实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嘉言不敢回头,快速走出去。
江玦随后离开。
俞庭君一直在原地没有动。
☆、第63章
之后两天都在下雪,嘉言还是坐了趟高铁回了老家。杉彤考上了南京一所不错的学校,放假比她早,早早就回来了。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吃了顿饭,一直到一个礼拜后嘉言才北上。离开学也没几天了,她的生活又忙碌起来,一有时间就和师兄师姐们讨论那些课题。最近有个关于建筑构成原理的课题,一堆人一起研究,有望开发出新的专利。
对此,杨教授非常赞成。
大过年的,大院里的人家也串门。江玦从年后就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儿父母不乐衷,两个哥哥又嫌麻烦,那个只会惹麻烦的妹妹就更不能指望了,事事都得他亲力亲为。
这日他去的是徐家。
早些年,徐家住的是东边那一片的家属楼,之后才搬来这一片别墅区。徐正清为人严谨,家里的装潢极为简单,都是中规中矩的老中式风格。江玦这样的性子,从来是欣赏不来这套的。因为嘉言的缘故,他对这位接触不深的徐首长总有那么几分偏见。
但是,他心里也分得清楚,那是长辈,礼数得周到。
岗哨认得他,直接放他进来。江玦上前敲门,才响了两声就有人飞奔着来开门。
徐珊珊穿着鹅黄色的薄款羽绒服上衣,下面是件黑色的呢子短裙,娇俏地立在门口,伸手就去接他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等不及进门就打开了:“哇,还有我喜欢的兔耳朵。江玦,我爱死你了。”她扑上去就要亲他。
江玦吓了一跳,忙把她推开:“姑娘家的,矜持一点。”
徐珊珊跺了跺脚:“我喜欢你,亲你怎么了?”
“这饭还没吃上,你就喝醉了。犯什么浑!”江玦不以为意地推开她,进到门内。俞梅和徐正清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他就笑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就来了?饭还没好呢。”
江玦笑着过去打了招呼:“见二老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迟到呢?”
徐正清说:“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他这人上了年纪后脾气好了不少,但是对着这些小辈还是这样的态度,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俞梅推一推他,低声说:“别老板着张脸啊,大过年的。”
江玦忙打哈哈:“我就喜欢徐伯伯这范儿,天生就是领导,咱学都学不来,就是强撑门面腿肚子都打着颤儿呢,都是东施效颦。”
俞梅说:“你这嘴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啊。对了,庭君这些日子好吗?他升了校官后就调去了西边,我有好久没见过他了。”
江玦笑道:“好着呢,就是工作忙。他得宿卫西北边那一片儿啊,职责所在嘛。”
“他这孩子,性子沉闷,还有那么点不大看得起人的臭脾气,圈子也窄,也就你能和他聊得来。平日啊,你就多陪陪他,他还没有女朋友吧?一个人怪寂寞的。”俞梅叹道。
徐珊珊忍不住插嘴:“妈,你担心什么啊?四表哥那么帅,衔位又高,人又稳重,一大把的女人上赶着献殷勤呢。他会找不到女朋友?”
“没大没小。”徐正清瞪了她一眼。
徐珊珊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躲回俞梅身后。她虽然无法无天,对着这个老板着张脸的老爸还是有些犯怵的。
俞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回头怪责地望了徐正清一眼:“孩子还小,你别老对她大呼小叫的。吓坏了怎么办?”
“她这混账样儿就是被你给宠出来的。整天野来野去,哪里还有点儿女孩儿样?”徐正清喝道。
徐珊珊见他这副模样就委屈,心里还有股不平衡,张口就道:“是是是,我没个女孩样!那谁有?你心里面就一个女儿,可惜人家不认你这个老爹!”她这话一出,俞梅的脸色也大变了,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回头果见徐正清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跳,操起桌边一个青瓷盏就扔过去。
俞梅忙护住女儿。
那青瓷盏擦着她的额头砸到墙上,四分五裂。俞梅的额头也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