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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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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白城长街除了送灵的人,再无闲杂人等,女皇下令,不准百姓为梁王送行,许多人都不解女皇的做法。

    但是师父没有拒绝,接下圣旨的时候,师父说:“算她有心,知道风意不喜欢那些。”

    “师父呢?”

    行装已经打点好,师父说她想去西边,于是掌霜和露成姑姑就打点好了一切,只是师父不准备和她们一起走。

    她已私下告知卞赛,只带卞赛去。

    掌霜姑姑自幼长在白城,亲友都在这里,跟着师父一走,怕是再也不能回来。露成姑姑身体不好,必然是受不住舟车劳顿的。所以即便她们苦苦哀求,师父还是决定只带着卞赛离开。

    “还在王陵前,”露成姑姑把一个包袱递给卞赛,说:“再等等吧。”  “蒿里地,敛魂无贤愚。  鬼伯何催促,人命常踟蹰。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更复落,人死何时归?”

    那是。

    那是师父在唱歌吧?

    这样悲怆的词句,师父的内心是怎样的痛苦,师公可曾听到?想到此处,卞赛泪水盈眶,这是怎样的幸福和不幸?  “卿尚小,共采薇。  岭上霜红秋,煮酒约共醉。  妾已嫁,独采薇。  薤上露易晞,吾郎无归期。  终夜长开眼,问君胡不归?  妾将老,忆采薇。  昔卞赛往,杨柳垂。  今卞赛来,雪霏霏。”(1)

    师父,卞赛那芳华冰雪、玉貌绮年的师父,还那般年轻的师父,竟认为自己快要老去了?  “同穴何所望,为其来生缘。”

    这一年的冬天,卞赛感到母亲死时那种彻骨的冷意又回到卞赛身体里。

    这种侵入骨髓的寒,是白城再和煦的风也暖不了的。

    绿水边,一扫冬日的灰淡,天高云阔,温和的暖风里,是白雪和歌声。

    师父背着她的悬音琴缓缓走来,她的衣袖被风高高扬起,整个人将要御风而去般。师公死了,大齐开国最大的功臣梁王,曾让六州女子魂牵梦萦的风意公子死了。

    师父好像孑孓一人,了无牵挂了。

    卞赛想起师公临终前交代卞赛的话,卞赛得去找一个叫薛胤的人,尽管卞赛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师父重展欢颜。

    ------题外话------

    (1)自己写的,莫要嫌弃

 为期来生缘(二)

    卞赛和师父避开了昭国的国土,绕了很远的一段路,进入靖国的地界。

    那时已经开春了。

    师父开始看一些经书,不再食肉,也不再杀生。

    每到一处地方,总要先拜那里的佛寺。

    师父开始相信轮回和来世,她想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为飞升,只想来生再遇见师公。卞赛的师父曾是一个仗剑驰马,意气风发,心坚毅冷的独特女子,如今那些鲜明的气性似乎都沉蕴不见,她如今只是一个孤独的嫠妇。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眼看离昭国越来越远,卞赛不得不悄悄离开师父。

    卞赛偷了一匹快马,赶着去昭国的国都中都。知道师父此行的终点,是极西的佛国。如果动作快些,就能赶在师父出了靖国国界之前,让那个叫薛胤的人,回到师父身边。

    离开小镇,驰道上一个鬼影都没有。

    卞赛甩着马鞭,冷风呼啸的声音在耳边一直盘旋,初春里,卞赛闻着夜里清新的花香,奔向中都。

    一路快马奔驰,天亮的时候赶到了昭国与靖国的国界。

    卞赛运气不错,正好遇上开城门的时间,倒也就没怎么耽搁进了城中。找了家开得早的汤饼铺子,想着从鹤城赶到中都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卞赛得找个地方把马喂饱,再备些干粮才是。

    “老板,要一碗豆汁,一个烧饼。”

    那声音竟然和师公有几分相似,卞赛抬头寻去。

    是他,虽然那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他——屋顶上的刺客。卞赛暗自握住藏在衣袖里的轻摇剑,防备着他走近。

    然而,他已经发现了卞赛,也有些诧异,居然就毫不避讳的往卞赛这边走过来。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他把佩剑取下来随手放在桌上,暗绿色的衣袖里伸出一双干净但满是茧子的手取了一双木筷,让老板烫过。

    然后,他抬眼看卞赛,对卞赛温柔一笑。

    那个笑容,真是好看极了,在晨间氤氲的雾气里,那么近卞赛都不看清,喧闹的早点铺子,瞬间就安静下来,好像换到了神明殿阁里去。

    卞赛垂头,握着轻摇剑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了。

    这样的风度,哪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刺客。

    卞赛仰头,笑着回看他,“是挺巧的,你一路跟着卞赛也不容易。”

    他依旧是淡笑,接过老板端来的吃食,有礼的道了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干净利落,有礼有节:“你也太多虑了,我跟着你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过那夜却是冒昧了,即便不能接受梁王病逝的噩耗,也不该不请自入。”

    “是吗?”卞赛沉思片刻,他依旧是光明磊落的看着卞赛,似在等卞赛的一个答复,一句相信。

    隔了半响,卞赛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要往何处去?”

    他自是磊落的一笑,“在下阮云长,昭国蔚城人士,欲往中都去。”

    卞赛倒不是真的相信他的话,这些他自是可以胡编乱造来骗卞赛的。

    只是听到他姓阮,卞赛便多了几分想法。

    “七年前,你在何处?”

    阮云长一顿,有些疑惑,似是未曾料到卞赛有这种疑问,“在下幼年曾与家母四处流浪,记不清那时在那里了。”

    卞赛哦了一声,便有些失望。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卞赛看了他一眼,撇开目光。

    “醒醒。”

    他点头,便不再言语,静静吃着早膳。

    卞赛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并无一点血色,再观察他的握筷的手,仔细一瞧便见他的手微不可见的在颤抖。

    他受了伤?

    卞赛记得他逃走的时候,避开卞赛的耳环时,掌霜姑姑指尖也曾飞出过一物。姑姑不用剑,喜欢用一指长特制的匕首。而露成姑姑喜欢研制毒药,一旦炼成,就往掌霜姑姑匕首上抹。

    卞赛见他抢自控制着毒药发作,却一直不开口向卞赛讨解药。不知他中的毒是何药效,有何症状,但见他惨白的脸色,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卞赛害怕他便是小阮,必不能让小阮死在自己面前。

    “露成姑姑的毒,卞赛可以试着解一解。就算你那夜是想来刺杀师公,但师公毕竟去世了,也不必这般为难你。只是···卞赛有件急事,必须立刻赶去中都。”

    卞赛自说着,他却已经伏倒在桌面,卞赛急急忙忙的跳起来扶住他,才能让他那张好看的脸没落到装豆汁的碗里去。

    难怪掌霜姑姑没有去追他,原来是想他死在外边。也不知他跟了卞赛们多久,竟能一直强忍着没出来要解药。

    因为阮云长昏了过去,卞赛又不愿意为他耽搁了行程,只得花大价钱买下一辆马车。

    自然,这钱是从阮云长身上搜出来的。临出城前,又把了把他的脉象,一开掌霜姑姑给的包袱,果然毒药和解药都在里面。

    卞赛思索了片刻,又找出一味毒药,和着那解药一块给他服下。

    做完这些事,卞赛便爬出马车,坐在车前驾车。服下解药以后一刻钟时间,阮云长就从马车里钻出来。

    然而,也就是这段时间,他便发现他体内余毒刚解,又添了一种新毒。

    不由得苦笑的问卞赛,“醒醒姑娘这是为何?”

    卞赛若是想甩开他,给他服下了解药,随便把他扔在那里便可。

    卞赛勾唇巧笑,“卞赛都说了卞赛有要紧事,既然同路,有人指个方向总是好的。”

    卞赛把缰绳递给他,坐到一旁。

    “我救你自然不是白救,那些药材也不是平白生出来,这点劳力费,你难道不当出?”

    阮云长依旧是好脾气,“当然该出。”

    卞赛笑意灼灼的点头,“我武功确实不如你,又是个弱智女流,你要是图谋不轨卞赛该如何?你且放心,到了中都,就把解药给你。”

    阮云长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虽是这般受制于人却依旧没能折辱他,春日的飞花四落,他执着缰绳,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姑娘安心便是,在下绝不行下liu之事。”

 为期来生缘(三)

    因为将马匹换成了马车,卞赛便不能在三日内赶到中都,也可能追不上师父,只是卞赛心里其实打着小算盘,自家的师父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独闯江湖,而自己,今年已经十五岁,应该可以学师父那样,仗剑走天下了吧。只是彼时的卞赛年纪太小,并不知道当年的师父以十三岁的年纪独自行走,其实不过是不得已。

    加之这算得上是卞赛第一次闯荡江湖,不免就玩心大起。阮云长是个不错的同伴,一路上驾车备食都妥当得很,若说有什么不好之处,就是容色太过出众,每到一座城,街上总是有许多女子来送瓜果。而他往往都含笑收下,还要一番道谢,卞赛自是不耐烦这些浪费时间的事。

    可是若不是如此,卞赛便难以每日都吃上新鲜的瓜果,于是她时常托着香腮,在等那些怀春少女送给阮云长瓜果之后,优哉游哉的咬一大口,娇声媚态的来一句,“相公,这瓜可真甜啊,这果果真香嫩多汁呢!”

    少女们便会面如菜色的借口离去,卞赛不免有感叹这世间的事还真是难以两全。

    “你瞒着你师父去中都做什么?”阮云长正坐在车厢里,他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只因被卞赛的玉台毒制住,才会受制于人。

    卞赛抿了抿唇,笑道:“中都可是百年帝京,我在齐国呆腻了,师父又要去那西边蛮荒之地,我便溜出来玩玩。”

    阮云长摇摇头,“即是游玩,为何急着赶路?”

    他手中捏着一颗葡萄正在把玩,时而漫不经心的瞟一眼我。

    卞赛一时语塞,便有些懊恼,见他如此模样:“你何必白费心机,一颗葡萄也想打中我的穴道?便是给你点中了,你也找不到解药。”

    他闻言苦涩的笑,修长的手指将那颗葡萄剥开,放在口中。常人做出来的动作却被他生出了一种诱人的滋味,卞赛把葡萄抱到怀中,不悦道:“不准再吃了,好歹给我留点。”

    阮云长收回了手,目光看向窗外,他们此时已经到了蔚城,离中都已经算很近了。他落在窗外的目光有些微的笑意,卞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路边有富户人家在发派福米。

    “你们昭国的皇帝还算不错,这一路都不曾见过乱民流寇。”

    阮云长放下窗帘,笑意淡了些。

    卞赛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昭国的皇帝年纪比卞赛还要小一岁,尚未能亲政。昭国国内和齐国不同,昭国有摄政王执掌权力,而卞赛要找到的薛胤,便是摄政之王。

    卞赛从师公最后交代的遗言里,知道了师父喜欢他,但是她不知师父为何喜欢他。

    这世间的男子,最好的已经去了啊!

    而那个薛胤是昭国实际上地位最高的人,他又肯去找师父吗?

    “北昭只知摄政王,不知皇上。”隔了很久他才淡淡说出这一句,“你若真是去中都游玩,还是别去的好,中都···”

    “你不喜欢中都,我听说它原来叫做长安。你们皇帝的宫殿也叫做长安宫,那是很美的地方,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在那里!”卞赛偏过头,想起了母亲,原来的长安,有一处叫做东溪河畔,她的母亲就是在那里唱出了震动昭元帝的《诀别诗》。

    “你真没去过沧州吗?七年前沧州大雪,我记得我见过你。”卞赛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葡萄。

    “如此···”阮云长沉吟,旋即郎笑,“这般有缘,不如给我解毒。”

    卞赛揪了一颗葡萄掷向他,被他闪身躲开。

    “你忘了?”

    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快,觉得他不该忘的,如果师父没来找她,她就会就此跟随他浪迹天涯。卞赛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或许给他另下毒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存了别的心思。

    “你怎么可以忘了?你说过···”

    阮云长因她的激动,而惊异,此时有镇定下来,面上勾着唇,不知何意的看着卞赛。

    卞赛咬了咬牙,看着他这样却没有别的法子,他毕竟不记得了,就算他说过让她以后跟着他,可是他已经忘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突然翻身下马车,宁愿步行,也不想和一个“健忘”的伪君子坐一辆马车。

    她落后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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