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整个白城长街除了送灵的人,再无闲杂人等,女皇下令,不准百姓为梁王送行,许多人都不解女皇的做法。
但是师父没有拒绝,接下圣旨的时候,师父说:“算她有心,知道风意不喜欢那些。”
“师父呢?”
行装已经打点好,师父说她想去西边,于是掌霜和露成姑姑就打点好了一切,只是师父不准备和她们一起走。
她已私下告知卞赛,只带卞赛去。
掌霜姑姑自幼长在白城,亲友都在这里,跟着师父一走,怕是再也不能回来。露成姑姑身体不好,必然是受不住舟车劳顿的。所以即便她们苦苦哀求,师父还是决定只带着卞赛离开。
“还在王陵前,”露成姑姑把一个包袱递给卞赛,说:“再等等吧。” “蒿里地,敛魂无贤愚。 鬼伯何催促,人命常踟蹰。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更复落,人死何时归?”
那是。
那是师父在唱歌吧?
这样悲怆的词句,师父的内心是怎样的痛苦,师公可曾听到?想到此处,卞赛泪水盈眶,这是怎样的幸福和不幸? “卿尚小,共采薇。 岭上霜红秋,煮酒约共醉。 妾已嫁,独采薇。 薤上露易晞,吾郎无归期。 终夜长开眼,问君胡不归? 妾将老,忆采薇。 昔卞赛往,杨柳垂。 今卞赛来,雪霏霏。”(1)
师父,卞赛那芳华冰雪、玉貌绮年的师父,还那般年轻的师父,竟认为自己快要老去了? “同穴何所望,为其来生缘。”
这一年的冬天,卞赛感到母亲死时那种彻骨的冷意又回到卞赛身体里。
这种侵入骨髓的寒,是白城再和煦的风也暖不了的。
绿水边,一扫冬日的灰淡,天高云阔,温和的暖风里,是白雪和歌声。
师父背着她的悬音琴缓缓走来,她的衣袖被风高高扬起,整个人将要御风而去般。师公死了,大齐开国最大的功臣梁王,曾让六州女子魂牵梦萦的风意公子死了。
师父好像孑孓一人,了无牵挂了。
卞赛想起师公临终前交代卞赛的话,卞赛得去找一个叫薛胤的人,尽管卞赛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师父重展欢颜。
------题外话------
(1)自己写的,莫要嫌弃
为期来生缘(二)
卞赛和师父避开了昭国的国土,绕了很远的一段路,进入靖国的地界。
那时已经开春了。
师父开始看一些经书,不再食肉,也不再杀生。
每到一处地方,总要先拜那里的佛寺。
师父开始相信轮回和来世,她想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为飞升,只想来生再遇见师公。卞赛的师父曾是一个仗剑驰马,意气风发,心坚毅冷的独特女子,如今那些鲜明的气性似乎都沉蕴不见,她如今只是一个孤独的嫠妇。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眼看离昭国越来越远,卞赛不得不悄悄离开师父。
卞赛偷了一匹快马,赶着去昭国的国都中都。知道师父此行的终点,是极西的佛国。如果动作快些,就能赶在师父出了靖国国界之前,让那个叫薛胤的人,回到师父身边。
离开小镇,驰道上一个鬼影都没有。
卞赛甩着马鞭,冷风呼啸的声音在耳边一直盘旋,初春里,卞赛闻着夜里清新的花香,奔向中都。
一路快马奔驰,天亮的时候赶到了昭国与靖国的国界。
卞赛运气不错,正好遇上开城门的时间,倒也就没怎么耽搁进了城中。找了家开得早的汤饼铺子,想着从鹤城赶到中都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卞赛得找个地方把马喂饱,再备些干粮才是。
“老板,要一碗豆汁,一个烧饼。”
那声音竟然和师公有几分相似,卞赛抬头寻去。
是他,虽然那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他——屋顶上的刺客。卞赛暗自握住藏在衣袖里的轻摇剑,防备着他走近。
然而,他已经发现了卞赛,也有些诧异,居然就毫不避讳的往卞赛这边走过来。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他把佩剑取下来随手放在桌上,暗绿色的衣袖里伸出一双干净但满是茧子的手取了一双木筷,让老板烫过。
然后,他抬眼看卞赛,对卞赛温柔一笑。
那个笑容,真是好看极了,在晨间氤氲的雾气里,那么近卞赛都不看清,喧闹的早点铺子,瞬间就安静下来,好像换到了神明殿阁里去。
卞赛垂头,握着轻摇剑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了。
这样的风度,哪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刺客。
卞赛仰头,笑着回看他,“是挺巧的,你一路跟着卞赛也不容易。”
他依旧是淡笑,接过老板端来的吃食,有礼的道了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干净利落,有礼有节:“你也太多虑了,我跟着你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过那夜却是冒昧了,即便不能接受梁王病逝的噩耗,也不该不请自入。”
“是吗?”卞赛沉思片刻,他依旧是光明磊落的看着卞赛,似在等卞赛的一个答复,一句相信。
隔了半响,卞赛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要往何处去?”
他自是磊落的一笑,“在下阮云长,昭国蔚城人士,欲往中都去。”
卞赛倒不是真的相信他的话,这些他自是可以胡编乱造来骗卞赛的。
只是听到他姓阮,卞赛便多了几分想法。
“七年前,你在何处?”
阮云长一顿,有些疑惑,似是未曾料到卞赛有这种疑问,“在下幼年曾与家母四处流浪,记不清那时在那里了。”
卞赛哦了一声,便有些失望。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卞赛看了他一眼,撇开目光。
“醒醒。”
他点头,便不再言语,静静吃着早膳。
卞赛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并无一点血色,再观察他的握筷的手,仔细一瞧便见他的手微不可见的在颤抖。
他受了伤?
卞赛记得他逃走的时候,避开卞赛的耳环时,掌霜姑姑指尖也曾飞出过一物。姑姑不用剑,喜欢用一指长特制的匕首。而露成姑姑喜欢研制毒药,一旦炼成,就往掌霜姑姑匕首上抹。
卞赛见他抢自控制着毒药发作,却一直不开口向卞赛讨解药。不知他中的毒是何药效,有何症状,但见他惨白的脸色,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卞赛害怕他便是小阮,必不能让小阮死在自己面前。
“露成姑姑的毒,卞赛可以试着解一解。就算你那夜是想来刺杀师公,但师公毕竟去世了,也不必这般为难你。只是···卞赛有件急事,必须立刻赶去中都。”
卞赛自说着,他却已经伏倒在桌面,卞赛急急忙忙的跳起来扶住他,才能让他那张好看的脸没落到装豆汁的碗里去。
难怪掌霜姑姑没有去追他,原来是想他死在外边。也不知他跟了卞赛们多久,竟能一直强忍着没出来要解药。
因为阮云长昏了过去,卞赛又不愿意为他耽搁了行程,只得花大价钱买下一辆马车。
自然,这钱是从阮云长身上搜出来的。临出城前,又把了把他的脉象,一开掌霜姑姑给的包袱,果然毒药和解药都在里面。
卞赛思索了片刻,又找出一味毒药,和着那解药一块给他服下。
做完这些事,卞赛便爬出马车,坐在车前驾车。服下解药以后一刻钟时间,阮云长就从马车里钻出来。
然而,也就是这段时间,他便发现他体内余毒刚解,又添了一种新毒。
不由得苦笑的问卞赛,“醒醒姑娘这是为何?”
卞赛若是想甩开他,给他服下了解药,随便把他扔在那里便可。
卞赛勾唇巧笑,“卞赛都说了卞赛有要紧事,既然同路,有人指个方向总是好的。”
卞赛把缰绳递给他,坐到一旁。
“我救你自然不是白救,那些药材也不是平白生出来,这点劳力费,你难道不当出?”
阮云长依旧是好脾气,“当然该出。”
卞赛笑意灼灼的点头,“我武功确实不如你,又是个弱智女流,你要是图谋不轨卞赛该如何?你且放心,到了中都,就把解药给你。”
阮云长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虽是这般受制于人却依旧没能折辱他,春日的飞花四落,他执着缰绳,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姑娘安心便是,在下绝不行下liu之事。”
为期来生缘(三)
因为将马匹换成了马车,卞赛便不能在三日内赶到中都,也可能追不上师父,只是卞赛心里其实打着小算盘,自家的师父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独闯江湖,而自己,今年已经十五岁,应该可以学师父那样,仗剑走天下了吧。只是彼时的卞赛年纪太小,并不知道当年的师父以十三岁的年纪独自行走,其实不过是不得已。
加之这算得上是卞赛第一次闯荡江湖,不免就玩心大起。阮云长是个不错的同伴,一路上驾车备食都妥当得很,若说有什么不好之处,就是容色太过出众,每到一座城,街上总是有许多女子来送瓜果。而他往往都含笑收下,还要一番道谢,卞赛自是不耐烦这些浪费时间的事。
可是若不是如此,卞赛便难以每日都吃上新鲜的瓜果,于是她时常托着香腮,在等那些怀春少女送给阮云长瓜果之后,优哉游哉的咬一大口,娇声媚态的来一句,“相公,这瓜可真甜啊,这果果真香嫩多汁呢!”
少女们便会面如菜色的借口离去,卞赛不免有感叹这世间的事还真是难以两全。
“你瞒着你师父去中都做什么?”阮云长正坐在车厢里,他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只因被卞赛的玉台毒制住,才会受制于人。
卞赛抿了抿唇,笑道:“中都可是百年帝京,我在齐国呆腻了,师父又要去那西边蛮荒之地,我便溜出来玩玩。”
阮云长摇摇头,“即是游玩,为何急着赶路?”
他手中捏着一颗葡萄正在把玩,时而漫不经心的瞟一眼我。
卞赛一时语塞,便有些懊恼,见他如此模样:“你何必白费心机,一颗葡萄也想打中我的穴道?便是给你点中了,你也找不到解药。”
他闻言苦涩的笑,修长的手指将那颗葡萄剥开,放在口中。常人做出来的动作却被他生出了一种诱人的滋味,卞赛把葡萄抱到怀中,不悦道:“不准再吃了,好歹给我留点。”
阮云长收回了手,目光看向窗外,他们此时已经到了蔚城,离中都已经算很近了。他落在窗外的目光有些微的笑意,卞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路边有富户人家在发派福米。
“你们昭国的皇帝还算不错,这一路都不曾见过乱民流寇。”
阮云长放下窗帘,笑意淡了些。
卞赛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昭国的皇帝年纪比卞赛还要小一岁,尚未能亲政。昭国国内和齐国不同,昭国有摄政王执掌权力,而卞赛要找到的薛胤,便是摄政之王。
卞赛从师公最后交代的遗言里,知道了师父喜欢他,但是她不知师父为何喜欢他。
这世间的男子,最好的已经去了啊!
而那个薛胤是昭国实际上地位最高的人,他又肯去找师父吗?
“北昭只知摄政王,不知皇上。”隔了很久他才淡淡说出这一句,“你若真是去中都游玩,还是别去的好,中都···”
“你不喜欢中都,我听说它原来叫做长安。你们皇帝的宫殿也叫做长安宫,那是很美的地方,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在那里!”卞赛偏过头,想起了母亲,原来的长安,有一处叫做东溪河畔,她的母亲就是在那里唱出了震动昭元帝的《诀别诗》。
“你真没去过沧州吗?七年前沧州大雪,我记得我见过你。”卞赛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葡萄。
“如此···”阮云长沉吟,旋即郎笑,“这般有缘,不如给我解毒。”
卞赛揪了一颗葡萄掷向他,被他闪身躲开。
“你忘了?”
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快,觉得他不该忘的,如果师父没来找她,她就会就此跟随他浪迹天涯。卞赛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或许给他另下毒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存了别的心思。
“你怎么可以忘了?你说过···”
阮云长因她的激动,而惊异,此时有镇定下来,面上勾着唇,不知何意的看着卞赛。
卞赛咬了咬牙,看着他这样却没有别的法子,他毕竟不记得了,就算他说过让她以后跟着他,可是他已经忘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突然翻身下马车,宁愿步行,也不想和一个“健忘”的伪君子坐一辆马车。
她落后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