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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局间的摆设除了常青、巽凉,又多了个乔晋然。他们三人的所有动作,就只有负责摇好自己的骰子,等无双喊“开”时,再乖乖揭开骰筒而已。
初时乔晋然见赵凛二人不停被罚喝酒,还有点痛快解恨的意思,到后来,也只剩下陪着常青与巽凉旁观打呵欠的心思了。
“这骰子也太邪门了吧?”常青向巽凉凑过头来,低声问,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你懂什么,这就叫赌术,这就是功力等级的差别,像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哪里能看得懂他们那些大玩家的门道来?”巽凉乱诌一通,意在为无双的出千作掩饰。
乔晋然睇了巽凉一眼,她今日接连两次被无双当众驳了面子,也亏得她向来心性豁达,又明白这两件事都不能怪无双,但此刻也是满腔幽怨,想着等回去后,得要跟这个姐妹好好诉诉苦。
赵式燕终于厌烦了一个人当麦霸,跑过来把乔晋然揪了过去陪她唱,常青趁机丢下骰筒也跟过去点歌。巽凉因为喝了几杯啤酒而有点内急,这时也抽身离开骰局。
无双与赵凛兄弟战意正酣,没顾得上这落跑的三人。
巽凉一边往包间外走,一边想:还斗什么斗呢?分明是无双耍诈一直在赢,赵凛他们偏还要一直缠着无双不放,有时候真不明白男人的自尊心是怎么回事。
巽凉刚离开,赵凛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动,包间里的音乐声太大,他便走了出来,在走廊上接听。
“喂,你好。”
“Hi~ Michael!”电话那端传来愉悦的低沉男声。
甫一听到那个声音,赵凛如遭电击,似乎还不敢置信,随着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讲话,他觉得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温暖的空调房里,突然席卷起凛冽的寒风,原本有点醉意的头脑此刻变成清晰无比,硬生生将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凿刻进心里,直至鲜血淋漓。
腿却开始颤抖,几乎无法支撑住身体。
还以为……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个人,早就摆脱了他的阴影,想不到,他居然又找到他了。
赵式燕与乔晋然在包间里嘶吼着一首什么歌,他明明站在门边,却完全听不清,应该说,除了电话那端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人在电话那端说了什么?他说他来了中国,来到这个城市,并且已找到了他的行踪,眼下正走进了这家KTV?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赵凛觉得自己的声音好似已经遗失了,他发不出声音来,但是,他却仿佛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正不怀好意地接近。
僵立在原地良久,电话那端,那人的声音仍是愉悦而残酷。
赵凛突然想起了巽凉,这个让他的心重新变得鲜活起来的女孩,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女孩。
若是让她知道了……
这个想法让赵凛胸口一窒,他不敢想象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会如何的绝望。
他已经绝望过一次,就在两年前,爱人的欺骗与玩弄,失去挚爱的工作,前途尽毁,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不敢再尝试一次。
巽凉从洗手间出来后,迷路了。
她一时想不起来KTV包间的房号是317还是307,或是别的什么房号,这些走廊以及房门看起来都一样,全是暗红地毯黑木门,她向来方向感不好,转了半天还没能找回去,路上也没能碰上一个服务生。
巽凉掏出手机,拨了乔晋然与常青的号码,却半天没人接。包间里乐声震天,哪里听得到手机响呢?
再拨赵凛的号码,系统提示正在通话中。
巽凉无奈,只得透过门上的玻璃,一间间地朝里查看,自己都觉得此刻形容猥琐,简直像足了一个变态偷窥狂。
转了个弯,巽凉看见了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走过,竟然是赵凛。
巽凉刚来得及唤了一声:“唉……”他已急急转进电梯,看样子似乎心慌意乱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巽凉却看出他脸色灰败,不禁又叹道:只不过被无双赢了几局而已,至于这么无法接受么?
一时无法放心,便跑到电梯前,正好看到指示灯在负一楼停下。
负一楼是停车场。
巽凉在电梯门打开时就后悔了。
此时已过晚上十点,整个停车场虽然停满了车,但却显得很空寂,搭配并不明亮的灯光,以及因为空旷而被回音放大了的脚步声,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现场。
战战兢兢地在车位间走了一段,轻轻唤了几声:“赵凛,你在吗?”却完全没有人回答,巽凉的小心肝颤悠悠地悬起,寒气从背脊窜上来,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正想着还是回去算了,前方却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巽凉屏住呼吸仔细一听,果然是赵凛的声音,高悬的心这才归了位,连忙急急跑过去。
走得越近,赵凛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却好像是在跟另一个人争执着什么,再仔细一听,便发觉他们是在讲英语,巽凉毕业时英文虽然过了四级,但出来工作后,又全还给了老师,此刻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再走近一些,转过一个柱子,就看到他们了。
赵凛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个子跟赵凛不相上下,却比清瘦的赵凛健壮得多,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服,生了一头白金色短发,肤色也是雪白的,从赵凛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一张希腊式的俊美侧面,嘴角线条下垂,显得冷酷而严厉。
巽凉心生纳闷,这个生有典型北欧面孔的男子,怎么会跟赵凛争执得如此激烈,她正想着还是回避一下的好,却见那个男子突然一把搂住赵凛,很强硬地吻了上去。
巽凉震惊地瞪大了眼,下意识地缩到柱子后,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赵凛像受伤小兽一样呜咽着,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钳制,那男子被他推得几个趔趄,却死不肯撒开手,渐渐的,赵凛放弃挣扎,由着他去了。
那男子把赵凛压在车前盖上,更加疯狂地吻他,赵凛却像失去反抗意识的布娃娃,任其摆布,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巽凉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很不真实,好似对面是电影银屏,而自己则是与剧情毫无干系的观众。
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直到他们长吻过后,白金发的男子动手解开赵凛的外衫,她才默默地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到,怔忡地望着天花板的赵凛,那失去焦距的眼眸中,有泪滑过。
他曾说过,他也许会成为她的光之天使,这话错了,错得离谱,其实,他才是那个居于黑暗世界中,即畏惧光明,又渴望光明的弱小生物。
似梦非梦
巽凉坐着电梯回到三楼,木无表情地往前走,她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又不知道怎么回包间,走了几步后,就原地停下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站着不动了。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才过去一小会,巽凉察觉到眼前的灯光被什么人挡住了一大片,浓重的阴影落在身上,让她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巽凉看到一双式样普通却非常干净的帆布鞋停在自己面前,与她的鞋尖相距不过五十厘米,缓缓将头抬起一点,便看到浅色休闲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白色衬衫与薄外套的下摆,及静静垂在身侧的一双男人的手。
那手生得骨节分明十指修长,虎口处生有薄茧,是一双惯于握剑的手,那好看的手突然就伸了过来,轻轻落在巽凉的头顶,抚摸了几下。
巽凉顺着这只手的动作,将脸抬了起来,看到一把如墨长发柔顺地散在透着温暖气息的胸膛上,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隐隐露出的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线,及丝线缠绕起来的两枚温润的贝壳扣子。
他怎么还留着这两枚扣子?不是早该扔掉了吗?
无双的脸背着光,面上仍是不见喜怒,一双凤目近看时,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却又带着秋水的粼粼波光。
“怎么了?”温润低沉的声音问道。
无双看见巽凉紧蹙着眉头,脸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却咬白了嘴唇,什么也不肯说。
再询问,她却摇头,说:“没事。”
她那血色尽失的脸,哪里可能是没事?无双心底隐痛。
但既然她不愿说,无双也无可奈何,只伸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带着她往回走。
巽凉随无双走回包间,乔晋然一见她回来,立即上前关心地询问,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巽凉答道:“迷路了,忘记是几号包间,转了半天找不回来,好在碰到无双了。”
无双看到她明明脸色煞白,竟然还能回答得若无其事,好在包间里灯光昏暗,乔晋然并没有察觉到巽凉有什么不对劲。
坐回沙发上,巽凉看着右手边空空的位置,嘴里不知为何开始发苦,端起桌上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但却觉得味淡如水,心下甚不满足,干脆举起酒瓶,毫无仪态地仰头灌起来。
旁边有人将巽凉手中的酒瓶夺走,她愣怔了一会儿,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后突然暴起,扑到无双身上要将他拿走的酒瓶夺回。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无双微拧起眉锋,问道。
巽凉瞪着无双,望着他舒朗的眉目,清俊的面容,以及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散发的矜贵超然气息,想着: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连我自己都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你这种超然物外般神仙姿态的人,又怎么会懂红尘世人的烦恼?
巽凉不答话,手伸得长长的,要去够他举高的酒瓶。
无双细细研究着巽凉的表情,迟疑地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跟赵凛有关?”
“乱讲。”巽凉嗤了一声,心却像被撕了一道口子,痛得她呼吸一顿。
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他们在争夺一瓶酒,常青走过来,奇怪地问:“你们干嘛呀?用得着争来争去的么?啤酒还有满满一打呢,不够可以再叫啊。”
“常青,来!陪我喝酒!”巽凉撇开无双,一把抓过常青,强扯出一抹笑容。
“好啊!”常青向来不算个细心的,竟完全没看出巽凉的异状,高兴地坐下来,拎起桌上另一瓶已开过盖的啤酒,把巽凉递过来的杯子斟满。
无双方才在走廊上看见巽凉时,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呆愣愣的,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看起来十分迷茫无助,抬头看他时,她的表情分明就快要哭了,哪知一进入包间,见到乔晋然,她却又像没事人一样,他几乎要被她的善变弄懵,眼下见她一边跟常青闲聊一边喝酒,言谈举止,真是再正常不过。
无双犹豫着该不该又一次上前拿走她的酒杯,思及巽凉向来对自己避之则吉的态度,这么做似乎显得自己管得太宽,想了又想,他只好暗叹一声,在她旁边坐下,说:“我陪你喝吧。”
巽凉望了他一眼,见他已开始自斟自饮,也就由他了。
巽凉从来没醉过酒,但她今天却很想醉一场一了白了。
她说自己对赵凛有好感,但不觉得那是爱情,她很清楚地意识到那至少不是她的爱情,但为何在撞见那一幕后,却有一瞬间,觉得万念俱灰呢?
不知不觉三四瓶啤酒落肚后,她说话也开始有点大舌头了。
“所以说啊,老觉得自己‘死跑龙套的’当久了,偶尔也该换个主角当当嘛,哪里晓得,这次又是跑龙套,而且是给同志电影跑龙套。”
巽凉喃喃地说,一口喝掉杯里的酒,把杯子推到常青面前。
“什么跑龙套啊主角啊的,你怎么突然发这种感慨?我可完全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常青说,又一次给她斟满,心想,她的酒量真是浅得可以,这不过才几杯,居然讲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起来。
旁边又推过来一只空杯,无双恭敬地说:“有劳。”
常青连忙给他斟满。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也是他人人生的配角,计较这些虚无的东西,又何苦来哉?”无双苦笑一声,似是对巽凉说,又似对自己说。
Nick一曲《爱拼才会赢》完美收尾,包间里缓缓响起优美熟悉的旋律,赵式燕吊着嗓子唱起《又见炊烟》。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笼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无双认真地听着这首歌的歌词,面色微动,突然沉声吟道:
暮色微沉春几许,但回首,芳尘去。
韶华年年谁与共?
沙场梦断,琐窗朱户,唯有云知处。
三生石上英魂旧,故人西去,断肠句。
来时焉有伊人影?
忆往昔,千般绮思,尽付烟波里。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吟诵时抑扬顿挫,很有韵律感,常青与�